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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时近夏末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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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夏末秋初,天高气爽,风里已带几分清浅凉意。
寅时五刻,天蒙蒙亮,杏苑西窗有了动静。
武佳月潜入李子琚房中,探入床帐之内,被窝里挺着一个包,碰一下就往里面窜一下。
武佳月连被子带人捞进怀里,笑言:“该起了~”
帐内暖意裹着浅淡的兰香,与窗外清冽的秋气隔了一层软纱,李子琚被人箍在怀中,只露半张莹白的脸,眼睫还沾着未醒的倦意,闷在被褥里瓮声瓮气地哼唧:“天还未大亮,这么早就出去?”
她声音软绵,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身子下意识往武佳月怀里缩,肩头被锦被裹得严实,只一双清润的眼半睁半阖,雾蒙蒙地望着眼前人,少了些平日端方的模样。
武佳月指尖轻轻刮过她泛红的耳尖,掌心贴着被面,眼底笑意更柔:“秋日里白日时间短,我们又要早归,再不起,怕没几个时辰能玩的。”
窗外有秋风拂过杏枝,落了几片微黄的叶,轻敲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武佳月低头看着怀中人蜷成一团的模样,诱哄:“车上有母亲让我带给你的荷花糖糕,配着新煮的秋露白,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子琚这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起身,锦被滑至腰间,露出素色的里衣领口,伸手,任由武佳月替她拢好衣襟,晨光透过西窗的薄纱,洒在二人身上。
像...
“行了,剩下的我自己穿,你叫明月进来伺候。”
李子琚推开武佳月扶着她腰间的手,拿自己手替了她的手,将带子系好。
明月与夕云进来,快速地为李子琚打扮好。
云鬓轻挽,素色绫裙衬得她面色清润,眉眼间依旧是端方自持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寅时那窝在被窝里躲懒的软态。
今日没有课,公子小姐大抵都是没有起床的,李府只有些许洒扫的下人,脚步轻缓地扫着庭院里的秋叶,连声响都压得极低。
李子琚只带着装作丫鬟的武佳月从正门出府,上了马车,武佳月又切换成马夫的职位,驾着马出了城。
马车出了城郭,便弃了平坦官道,转而走上蜿蜒山径。武佳月控着马缓行,车帘缝隙里漏进层层叠叠的青苍,风里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清润,与京中繁华气截然不同。
行至半山一处平缓高坡,她轻轻勒住缰绳。
等着的侍从立刻上前牵住缰绳。
李子琚撑着武佳月的小臂下了车,山林缝隙中隐隐能看见铺洒下来的红晕。
“还要再走一段路”,武佳月顺手将提前准备好的披风给李子琚系好,“天早,有寒气。”
“你不冷?”
武佳月牵上李子琚的手,指间蹭着李子琚的指腹,笑道:“我热不热,你感觉不到?”
两个人牵着手走了一段,仍旧没有达到位置。
眼瞅林中渐渐亮了起来,那红晕也大有变作金黄色的趋势,李子琚有些着急:“是不是来不及了?”
武佳月停下来打量了下周围,点点头,“现下无人,我背你走的快些,或许能赶上。”
李子琚还是左右瞧了眼,这才趴在武佳月背上。
武佳月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脚步轻快地踏入林间小径。
隔着一层布料,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传过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李子琚心头那点焦躁,竟就这样慢慢沉了下去。
自相识以来,她被武佳月背着走过的路,早已数不清。此刻她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看岁月将人雕琢得愈发挺拔——力气随年岁一同见长,那双常年舞剑、练过身段的手,掌心总覆着一层不会褪去的薄茧,触在身上时,带着独有的踏实。
身形愈发清劲挺拔,不见半分冗余。
便是在枕畔灯下,也能清晰看见她利落如削的肩线,紧实收束的腰肢,一动一静间,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柔媚,尽是藏不住的英气飒爽。
李子琚为着自己脑海里的那点事,不自觉恼羞起来:“哎呀!”
武佳月:“怎么了?”
她将脸埋在武佳月颈窝处,嘟囔道:“没什么。”
“大早上能到这儿也就是我们,没人会看见的,再说了你还穿着披风,别人更是看不见你双腿缠在我的腰上。”
李子琚被她这直白话语撩得浑身发热,又羞又恼,伸手便揪住她的耳尖:“你!”
偏就这点最恼人,说话从不知轻重,半点廉耻顾忌也没有。
“到了到了。”
武佳月将她放下,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晨露碎叶,又细心理好被山风吹乱的披风系带。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山顶的观景台尽在眼前。此时天边恰好迸出第一缕金光,红日缓缓跃出山峦,漫天霞光铺陈开来,将连绵的山林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山下上京的房屋瓦舍随着金光,如同灯火一般,一寸寸的亮起。
武佳月:“如何?”
李子琚扬着下巴,嘴角藏不住笑意:“嗯,尚可。”
“尚可?那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你定然欢喜。”武佳月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锦帕包裹住的东西,递给李子琚。“看看。”
李子琚打开,里面竟是一张房契,“这是江南的那处宅子?”
“钱塘县西湖之畔,望湖桥南,临湖院。东抵放生池岸,西临湖堤官道,南接柳氏宅,北连藕花洲。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门楼一座、临湖水榭一、庭院带莲池半亩、石埠一处,共计宅地伍分柒厘。”武佳月背着说完房契上的字,“怎样?”
李子琚确实有些惊喜:“三年前,许家亏空时我让人去买,他们都不肯卖,你是如何做到的?”
“去年春时,他们家里的独子在上京被人坑犯了事,要拿钱卖命,钱不够自然只能用祖宅抵了,才一百贯文,比你上次议价还便宜了二十贯。当然我动用了点关系,让他们知道得找上我。”
武佳月骄傲的揉着鼻尖,就快把“我厉害,快夸我”这六个字写在脸上了。
“厉害厉害!”李子琚盯着房契,爱不释手,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没去账上支取,哪儿来的这些钱?”
“我……我本是郡主,又蒙天子授予内府宿卫、随军参事之职,一年俸禄也有百来贯。平日里吃穿用度皆由你照料,自然花度甚少,省上一省,便攒下了。”
李子琚听了,细想倒也的确是这个理。这两年光景,武佳月除了自己亲手为她裁制的新衣外,几乎旁无添置,玉佩、束带、兵刃器甲这类物件更是极少索要,想来便是这般强省下来的。
“庄子里的营生本就有你一份,你尽可找账房支取,便是不愿让我知晓,另寻个由头便是,何必将自己过得这般拮据。”
“哪有拮据。”武佳月轻轻将人揽入怀中,语气温软,“每季都有你亲手做的新衣,四时鲜果更是从未断过,若非我日日习武练身,怕是早已被你养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肩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认真的歉意:“这份礼物,也是赔罪,赔这一年里,叫你生气、为我担惊受怕的罪。”
“生气是不少。”李子琚轻轻拍开她的手,眼尾微微一挑,笑意漫上唇角,软声嗔道:“担惊受怕倒是没有。”
武佳月望着她这般眼波流转、娇俏带媚的模样,只觉心口猛地一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才还端着几分赔小心的沉稳,此刻尽数化作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柔意,指尖悬在半空,竟忘了收回。
喉间微微发紧,目光落在她微扬的唇角与含着笑意的眼瞳里。
李子琚看着她有些不安分的眼睛,将披风合了合,收了刚才调笑的模样,持着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到:“别看了!回城吧,吃了饭我还要回去补觉。”
“等等!”武佳月拉住李子琚的手,凑到人耳边:“早备好了,吃了东西、泡了温泉,睡上一觉,回去也来得及。”
李子琚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会错了意,有些不明白的看着武佳月。
“怎么,我还不能讨点赏?”武佳月单手将人托到肩上,大有一副寨主在外抢了位良家妇女做压寨夫人的样子。
“你、你放我下来...”李子琚不敢乱动,紧张的抱着武佳月的头,“这趟出城你莫不是就为了这打算?!”
武佳月:“部分而已,先生现下知道的也不晚~”
什么先生?!李子琚何止她的胡乱称谓:“你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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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比看日出的地方要高上一些,被人抱着走了一段路,李子琚还是自己下来走,主要是看着武佳月额头开始冒汗,实在是她太讨厌汗腻。
索性两地之间离的也不算太远,很快一处宅院便在林木中显露出轮廓。
李子琚跟着武佳月踏入青瓦围合的庭院,抬眼便望见门楣上那块乌木牌匾,笔锋温润的“听雨”二字入目,脚步不自觉顿了半分。
武佳月将她的转瞬而逝的惊诧尽收眼底,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见过?”
“你那嫁妆箱子里的,是父亲在你四岁时送你的,你不知道?”
武佳月闻言胡乱摇了摇头,一头青丝随着动作轻晃,脸上没半分在意:“他们送来送去也就这些,我哪能记得住。我能记得有这个地方,全仗着这里有天然的温泉。”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李子琚往庭院深处走。
两名丫鬟从内堂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引着二人前往厅堂用膳,不多时一桌精致餐食便已布好,李子琚因着早上吃过,吃的不多,很快便放下筷子,武佳月惦记着事情要办,吃的快,在李子琚停筷时,她也吃的差不多。
等丫鬟把东西撤走后,漱完口的武佳月急吼吼的要来吸香喷喷的李子琚,却被人躲开。
“刚吃饭,不宜剧烈运动。”
“我!”武佳月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愿,生生的憋着,跟在散步的李子琚身后,慢慢走着,竟也逐渐散去。
等李子琚还要围着厅堂后院继续绕第四圈时,武佳月实在是“孰不可忍”,将人转了个身,沿着回廊走进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