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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大姐姐, ...

  •   “大姐姐,快来这边看。”李子玖上前挽住李子琚的手臂,软声拉着她行至窗台边。

      凭栏远眺,以珍馐阁为中心,十余条主街纵横交错,街巷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刻长街两侧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檐下、墙头、楼窗、台阶,但凡能落脚之处,尽是攒动人头。青石板路上,彩绸高悬,爆竹残红铺了一地,春风卷过,花香、烟火气、人声鼎沸、鼓乐隐隐,交织成一片盛世繁华。

      远处游街队伍尚未行至,只听得隐约开道铜锣之声,由远及近,敲得人心头微微发烫。

      李子琚凭栏静立,风拂过鬓边珠花,携来楼下满城喧声。

      不过片刻,街尾便传来清道铜锣的沉响,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震得檐角铜铃轻颤,也让满街喧闹稍稍一静,随即又爆发出更盛的欢呼。

      新科三鼎甲的游街仪仗,终于缓缓行至珍馐阁下。

      前列是锦衣校尉执旗开道,回避、肃静大牌高耸,青罗伞盖、旌旗幡幢连绵如云,彩绸随风翻卷,映得春日天光都添了几分艳色。

      紧随其后的,便是新科进士们,而最惹人注目的,无疑是居中的文状元与身侧英挺的武状元。

      二人皆身着朝廷特赐的大红绫罗状元袍,袍身绣金线云纹,腰束玉带,头戴簪花乌纱,红袍映日,鲜妍夺目,一眼便从人群中跳脱出来。

      文状元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眉目间带着书卷清气,身姿挺拔端坐白马之上,自有一番温润风华;武状元则身形矫健挺拔,面容英气朗然,一身红袍衬得身姿利落,长枪仪仗随侍左右,凛冽英武与红袍的热烈相衬,更显夺目。

      其后榜眼、探花并二甲几位少年进士,亦皆是年轻俊秀之辈,或清隽、或朗润、或沉稳,无一人形貌粗鄙。六人并肩行于长街,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直叫沿街百姓看得目不转睛,楼上闺阁女子纷纷以团扇遮面,偷眼相望,低语声里满是赞叹。

      满城红影耀目,春风卷着袍角翻飞。

      李子琚却因着鲜亮的状元红,响起一段前程往事。

      那还是数年前在朗州时,她偶然得了两匹顶好的蜀锦——一匹是浓艳如榴花的正红,织金暗纹细密,垂坠挺括,最宜做利落劲装;另一匹则是温润如春水的碧青,色泽匀净,柔滑如脂,最宜做女子裙衫。

      那时她兴致忽起,将红锦裁了,给武佳月做了一身利落的缺胯袍,窄袖束腰,行动便捷,方便她骑马行动,也衬得少年英气非凡。

      又拿那匹绿锦,给自己缝了一条石榴裙,裙摆曳地,行步间如青荷翻卷,温婉灵动。

      初时裁剪缝制,她只觉配色鲜亮好看,并无半分旁的心思。

      可待两人穿戴齐整,并肩立在镜前时,武佳月先是绕着她看了一圈,忽然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裙角,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袍,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打趣:

      “你瞧瞧我们俩,我一身红,你一身绿。这配色,倒跟嫁娶时男红女绿的婚服一模一样,幼贞是变法提醒我么?”

      她那时愣了一愣,低头细看,才惊觉这红与绿相配,正是寻常人家大婚的吉服配色。

      那时她与武佳月互诉衷肠没多久,自是浑语也听的少,脸皮也薄,一时羞得耳尖发烫,伸手便去推武佳月,嗔怪她满口浑话。

      明知道自己脸皮薄,武佳月还是逗她羞,后来也是被她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身旁李子玖与李子瑶尚在指着街中少年进士低声赞叹,她却已无心再看,坐回位置上吃茶。

      “大姐姐?!”

      屋内三人看向门边。

      李子瑶、李子琚:“世子安好。”

      李子玖手绢掩半面,眼神微荡:“武、世子安好。”

      “我在楼下瞧见时还不信大姐姐会来这里。”武明仪与小厮站在包厢外

      李子玖走上前,脚步却停在李子琚身后不远处:“世子不妨与我们一同观赏游行?”

      “不必了,我约了人,只是看见李大姐姐的车,过来同李大姐姐说几句话而已。”

      李子琚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武明仪去了包厢外。

      李子玖绞着手中的帕子,盯着两人的背影:“大姐姐和世子也没说过几句话...”

      “和大姐姐关系好的也不止这一个。”李子瑶抿了口茶,盯着水中倒映发起呆。

      *

      包厢外

      李子琚:“何事?”

      武明仪左右看了眼,将“怀中”的宝贝亮出来:“姐姐,武佳月去参加姨母的百花宴了。”

      李子琚看着他一脸骄傲的表情:“我当是什么事,她已和我说过了。”

      “啊?”武明仪脸上的欢喜瞬间垮了大半,原还想着姐姐不知此事,自己能先一步报信,想来是佳月一早便遣人知会过了。他一时有些讪讪,挠了挠头:“那……我便先退下了。”

      “等等!”

      李子琚伸手将他拉住,左右环顾,将人引至廊柱阴影、无人留意的僻静处,压低声音:“我听佳月说,你近日同母亲闹了别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武明仪闻言,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也不算什么大事……便是瞒着母亲,央父亲悄悄替我请了一位武师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姐姐也知晓,母亲一心盼我在文道上有所进益,不求状元及第,也望我将来能走文官之路。我私自分神习武,她自然动怒。不过我今早已向母亲赔过罪了。”

      李子琚望着他,轻声问道:“明仪,你心中……可是想从军,像父亲一般?”

      武明仪重重一点头,素来在她面前便不装文雅、赤诚坦荡,此刻更是直言不讳,将心底积压许久的话尽数道出:“我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一篇文章,天资聪颖者三遍便能熟记,寻常人十余遍也可记牢,偏我要反复诵读数十遍,再亲手抄写、日日温书,才能勉强不忘。”

      “至于经义理解,更是为难。每回应答先生、回禀母亲,都要翻遍书籍、搜肠刮肚,方能勉强凑出一两句像样的见解。可见我本就非文官之材。唯独武艺,是我自幼真心喜爱;沙盘推演,便是佳月也曾赞我有几分天分。父亲也常叮嘱,即便不正式从武,这身底子也万不可荒废。”

      武明仪有些烦躁:“读书于我而言,不过是为看得懂兵书、听得懂旁人言语深意。文科举这条路,我是注定走不通的。”

      李子琚轻叹一声,语气沉了几分:“明仪,你当知晓,镇北侯府在宗亲之中,需有人立身朝堂、为文官,在朝中为武家说话。你父亲军功赫赫,即便当今天子圣明清明,对手握重兵的将门,也难免心存忌惮。可君王亦有一念之差之时,今日清明,难保他日不生嫌隙。若到那时,朝中无人为武家发声、洞悉局势,前方边关将士如何?整个武氏宗亲又将如何?”

      “再者,文官并非只靠死读书。读书与理事,本就是两回事。或许你文章不及旁人,处事才干却未必不如他人。明仪,你再仔细想想。”

      武明仪垂眸沉默良久,终是一言不发,对着李子琚深深一揖,转身默然离去。

      李子琚重回包厢时,街上游行的新科进士队伍早已远去,只余下满城未散的喧嚣。

      “大姐姐~”李子玖端着茶盏笑吟吟凑上前来,在屋中其余四人目光注视之下,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左脚绊住右脚,杯中的茶水不偏不倚,尽数泼在李子琚衣上。

      “啊呀——都怪我毛手毛脚,竟把大姐姐的衣裳弄湿了。”她故作惊慌,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

      余下四人皆是默然,一时无话。

      李子琚神色平静,只轻轻拂了拂衣襟:“无碍。热闹既已看完,我便先回府了。”

      待李子琚离去,李子瑶也起身欲走。

      李子玖立时扬声叫住她:“又去见王名姝?自她上次得罪大姐姐之后,你反倒与她比往日更亲近了。”

      李子瑶脚步未停,淡淡丢下一句:“受王伯父所托,照看一二罢了。”言罢,径直跨过门槛,带着贴身丫鬟离去。

      李子玖追到门边,望着她的背影急喊:“姐!你可别把马车都驾走,我待会儿还要回府呢!”

      话音未落,只见李子瑶一行转步,竟往楼上而去。

      一旁侍立的百花忍不住低声道:“二小姐既早有约定,为何方才还要跟着大小姐一同在此处?”

      李子玖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凉淡:“不过是来瞧瞧,大姐姐是否还记着王名姝那日的无礼罢了。倒是,大姐姐何时与世子勾搭上了”

      *

      “小姐,回府么?”流珠撤掉车内拉起来的纱帐,李子琚已换上干净的衣裳。

      “去西郭外的冷泉亭。”

      “郡主的百花宴应当也要结束了。”

      李子琚瞥了眼流珠,“若是明月,此时便就闭嘴了。”

      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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