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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夜色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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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四五个人围在杏苑的石桌边,五六双眼睛盯着院中仍旧在用功读书的李子玥。
自她被赵氏丢给李子琚起,已有五个月,这五个月里她是迫不得已地起早,丧心病狂的贪黑,因为只有晚上睡觉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其余时间,不是在李子琚身边做苦力,就是在读书写字的路上,没有一日停留过,除夕守岁时,她早早睡了,以至于第二日李子玖见到自己都如同看到什么稀罕玩意儿。
如今二月末,也还是初春时节,
李子玥裹着暖烘烘的绒毛披风在一阵阵冷风中,醒醒睡睡,唯一残留的意识只能保持手不停,那墨黑的笔尖如同画符一般游走在白净的纸上。
短暂的清醒,李子玥假装眨不眨巴眼睛,表示自己没睡,看向一直守着的明月:“明月姐姐,我想喝口水,成不成啊?”
“四小姐请。”明月端来一个杯子
李子玥连忙夺走茶杯,递到嘴边,却只是润到嘴皮,茶杯里再无第二滴水。“这?”
“大小姐说了,四小姐要把功课做完才可以喝茶吃点心。”
李子玥放下茶杯,委屈道:“可这课业也太多了,我从学堂回来便是一口水、一口饭也没吃,我饿得头晕眼花的,好姐姐,你替我向大姐姐求求情吧。”
“四小姐,你今日因着先生罚你抄书,便和二公子朝先生水杯里吐口水,言语挑衅课堂内其他的姑娘,回府时又故意拖延时辰,到了府上因着心情不爽偷偷踹了两个下人,路过三小姐的院子时朝里丢了蛇,连老爷都派人过来问过。”
“小姐说你心不诚,你哪一日心诚,能约束自己的本性,不胡言不乱为,便可从院子里搬出去,再不受小姐管束。”明月说完又想起来一句:“还有,小姐说下次不要吐口水,脏的很,不如往茶杯里丢泥土。”
李子玥握着笔杆,生无可恋:“是,谨记大姐姐教诲。”
房中
武佳月关上向着院中的窗户,走进屏风后,伺候李子琚换衣。
“你这小妹妹,不如我,我顶了不到一个月就屈服,她没我会看形势。”
“我何曾这样对过你。”李子琚穿好里衣,绕过武佳月走出屏风
武佳月紧跟在身后,“怎么没有,不洗手便不能碰衣服,不漱口便不能同你面对面的说话,不洗澡便不能上床睡觉,一个月硬生生的将我从边关带回来的习惯抹掉,那年回边关,还被人笑了。”
“这是个人卫生,本来就要注意,你现下若是觉得委屈,咱俩趁早掰了,免得日后心生怨怼。”李子琚把梳子丢到武佳月身上。
“妄言,这种话不可随便说,我只是想起又没说不高兴。”武佳月抓着梳子,将炸毛的“猫”抱住,“有了这习惯,感觉身体都比在军营里待着舒服不少,我和我爹都认为好,连着军中的卫生也好了不少,一年下来生病的士兵都少了许多。”
“我只是想到,当初我与你初次见面,浑身糊了淤泥,你是如何不介意将我带回你家的。”
“因为...”
若说此事,一来一回有两个原因。
李子琚低下眼,眼中倒映的景象清晰,选了最初的答案:“你像只狗。”
“是狗就能得到李菩萨的善心?”
李子琚作势要站起来,又被武佳月急急地按下。
“您是天菩萨,我武佳月能嫁于活菩萨,怕是上辈子积了天大的德,这德该继续施行,将咱们的缘分,续的长长久久。”
“二百四十三天没见,可有想我?”
“又不是没通书信。”李子琚捉住深入衣摆内的手,“莫动手动脚,院子里还有人。”
武佳月携着李子琚的手,教她挑她自己的衣带,仿若主动邀请:“眼瞅着差不多了,你叫明月快快打发下去吃饭,赵氏这事做的忒不好了,教育就教育,干嘛让人住到你院子里头,教我不好施行。”
李子琚用胳膊抵了抵胸前的脑袋:“你可闭嘴吧,张口闭口就是那事!我想该是要给你戒一戒,听说这事情不能长久的做,会坏身子。”
“啊?!”武佳月猛的抬起头,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摸了一年的手,又亲了三年的嘴,这零零总总才刚吃上还不到一年,咱们如狼似虎的年纪至少也还有二十多年呢,你作何学些老人姿态?你背着我有人了?”
“浑说!”李子琚目前也只是想想,没想到武佳月反应这么大。
武佳月威严肃穆,仿佛在说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一般:“李子琚,我可告诉你,我不喜欢冥想,我只喜欢身体力行!”
李子琚躲开武佳月炙热的眼神,看向别处,“我知道了。”
“真乖~”武佳月放李子琚去了架子床上,自己走到外间,隔着门敲了敲。
候在门边的流珠得了意思,联合明月将饿得神志不清的李子玥诓去厨房吃饭,连带着院子里其他人一起,只留下从祖宅带过来的两个丫鬟守在廊口。
武佳月径直上了架子床,揽着人,趁着夜色共探磨镜趣事。
约么过了半个时辰,房间内的声音才止歇。
帷幔之下,一只手伸出来捞走滑落在榻边的外袍,合上扣袢披在身上,颈侧的痕印半露在外,伸手理了理垂落的乌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朝侧边的净房走去。
房间内几盏铜灯将人的影子拉长,又变短,最后消失在屏风之后。
李子琚懒懒的翻了个身,只觉着刚闭上眼,武佳月便从净房出来了。
自己被她抱在身上,感受到她身上未干的水汽,只觉得后背也跟着热的有些发痒。
“明月那丫头还没回来,我叫了夕云提水过来,先用这点清水擦擦。”
汗腻的滋味不好受,李子琚便也干脆靠着武佳月,却也只让她擦脸。
等外间稀稀疏疏的声音没了后,武佳月抱着李子琚去沐浴。
“过几日,我要去参加宫中的百花宴。”
李子琚趴在浴桶边,因着背对着武佳月,也懒得抬眼,便一动不动的享受着武佳月的擦背服务。
武佳月偷瞄李子琚的表情,见她无动于衷,继续说:“虽说是去赏花,实则是给太子挑媳妇儿。”
李子琚懒懒的听着,身后人却没了动静,正疑惑,突然被人偷袭,咬住肩头。
“作甚?!”
武佳月松口:“我说话,你不听。”
“我听着的,皇后娘娘让你去参加百花宴,你一个跋扈郡主都只能乖乖应召,我一个平头百姓又能如何。”李子琚挑水泼向武佳月。
“你就不怕皇后向我施压,非要我答应?”武佳月走到一边,拿了干净帕子擦去脸上的水
李子琚:“不是你说,你姨母是天底下除了母亲对你第二好的人么?”
“可我也不过只是侄女,儿子可是亲儿子,为了储君之位,焉能没惦记过我身后的镇北侯府。”
“那你便把我们两家交换庚帖的事情说与皇后。”
“若皇后问庚帖已交换三年久,为什么还不成婚,我该怎么回答?”
李子琚白了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武佳月,缓缓道:
“一则,对方要先立业再成家,毕竟娶得的是皇亲国戚,自卑的很,如今多年努力也是在江南一带小有资产;二则,对方家中长辈近年身体不好,早备的吉日只得往后延;三则,对方并不在上京,若出嫁,便不能时常回宫探望姨母,如此想再待嫁一段时间。”
武佳月用蜀锦将人从浴桶里抱出来,甜腻腻的亲在李子琚的鼻尖上,大有嘉赏一般,“可。”
这些年,她能炫耀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终于马上又要多上一个人了。
*
三月初三,上巳佳辰,又恰逢新科三鼎甲夸官游街,上京城里早已是万人空巷。
学堂先生见外头热闹得沸反盈天,便索性收了课业,早早放了学生归家,只盼着这些孩童亲眼见一见金榜题名的荣光,日后能收心向学,勤勉苦读。
李子玥同李子琚略一招呼,便牵着早已等候在旁的玩伴,嬉笑着汇入人流。
李子琚对这夸官游街没多少兴致。
往年在朗州过完除夕后,她与武佳月便会入京,往镇北侯府拜年贺岁,也会在上京小住一段时间,如此四年间,也曾见过两回游街盛景,早已不似寻常人家那般新奇。
她心头反倒牵挂着宫中百花宴,不知此刻宴席之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大姐姐~” 一声娇唤拉回李子琚的神思。
她回眸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轻快奔来,宛若风中翩跹粉蝶。
李子玖立在阶前,因走得急,双颊染开一层浅浅霞色,眼波清亮:“大姐姐从前未必见过上京状元游街的盛况,不如同我与子瑶一道去瞧瞧?”
李子琚心头微动,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三人遂一同登了李子玖的马车,各自丫鬟另乘李子琚的车,紧随其后。
车厢轻摇,李子玖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与得意:“大姐姐可听过上京的珍馐阁?”
李子琚淡淡颔首,装作不曾听闻。
“这可是上京顶顶有名的酒楼,”李子玖眉眼飞扬,“顶楼之上,不仅能尽览整座京城的繁华盛景,更有天下珍馐佳肴。京中贵胄世家,最喜往此处去。便是素来不喜铺张的太子殿下,也曾在此一掷千金。”
一旁李子瑶当即轻声呵止:“子玖,宫中贵人,岂可随意议论。”
“也就我们姐妹三人私下说说,”李子玖撇撇嘴,执起绣帕轻遮半脸,几分娇嗔几分嫌弃,“你别拿管束王名姝那套规矩来拘我。”
马车缓缓停稳,李子玖先自车中下来,自袖中取出一方青色玉牌,递与迎上前来的小厮。小厮验看玉牌毕,神色愈发恭敬,引着三人拾级而上。
此时酒楼一层、二层早已人满为患,座无虚席,人声喧嚷如沸。三楼则是半开放式雅间,雕栏隔出一方方清静之地,既能俯瞰长街,又不与下层杂处,正是贵人们观游街的绝佳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