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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伤(全修) 两个伤员 ...

  •   春华想去搀扶她,却被抗拒地挣脱。

      娄月琬手臂被反剪地绑着,失去了最后能够丈量世界的工具,又是不熟悉的环境,好几次都摔了个狗吃屎。

      可春华去扶她时,她偏偏又不让,低吼着叫她滚开。

      林舒白看不下去了,忍着脚腕钻心的疼,单脚用力点地,一蹦一跳地快步靠近,伸手牵引她,倒像是两个残疾人互帮互助似的。

      好在,最后娄月琬还是稳稳坐在了那把木椅上。

      林舒白顺势上前,指引她靠近桌案,让她面朝书桌端坐好,见她没有了早上那般的抗拒,接着便叫春华动手解开她脚上和手上的绳子。

      春华先解开了先前反剪在她背后的绳索,那双被勒得发红的手腕终于得以解放,软软地垂落在腿边。

      娄月琬这会儿倒不抗拒了,没有了之前的那股戾气,眼神都清澈许多。频频往林舒白所在的方向看去,好像在表达自己的歉意。

      这处是林舒白专门开辟的教学区,上官照得知女儿要学习写字,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文具。

      “我手疼,脚也疼”娄月琬安静下来,语气里带着疲惫,多了点撒娇的意味,妄图以此来消解对林舒白的愧疚。

      她也没那么愧疚,是林舒白要跟她打起来的,她也只是自卫......

      诚然已经忘记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了。

      “你活该”林舒白见她乖觉起来,就叫她从座位上起来,自己坐了上去。

      她将书桌旁的戒尺拿在手中,让娄月琬站立在前面,抓着她垂落的手摆正,控制好力道,抽在娄月琬的手心,“不敬师长,该打”。

      掌心瞬间泛起红痕,娄月琬的指腹蜷了蜷,下意识往回缩,被她逮了正着。

      “啪”又一记落在她手心,娄月琬眉尖悄悄蹙起。

      “故意伤人,该打”

      “你别欺人太甚,要不是看在你脚上的伤......”

      她话还没说完,身旁的春华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女师,你脚受伤了?”

      她有些懊恼,刚刚自己的注意力全然在娄月琬身上,竟然忽视了林舒白,甚至没注意她脚受伤了,“我这就去叫大夫”。

      说完,便要火急火燎地出门去请大夫。

      “春华,我教育小姐的时候不可说些无关的话”

      “可是你受伤了”

      林舒白抬手制止,严肃地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教育娄月琬,要趁热打铁,利用她心里的愧疚......

      看着眼前的手心,她又狠狠来了一下。

      娄月琬抿嘴,到底没再反抗了。

      林舒白打手心有章法,一记落下,就会告诉你挨打的理由。

      “凌弱幼小,该打”

      “无理取闹,该打”

      “暴力伤人......”

      最后一下打在娄月琬未及时抽回的手指上。

      “你还要打多久......”

      “啪”又是一记火辣辣的板子,快准狠的抽在她手心。

      “不敬师长,该打”林舒白打完了这一下,终于停手。

      她看着娄月琬,只觉得不发疯的娄月琬异常好看,像一颗蒙尘的宝珠,而只要将附在表面的灰尘擦去,宝珠就会恢复光彩夺目的样子。

      她语气沉缓又温厚,无半分厉色,只凝着几分恳切,“月琬,老实点吧,上官夫人带着王嬷嬷已回府衙去了。这几天没有人能救你,也没有人会同情你。月琬,我不会同情你”。

      我不会同情你

      娄月琬内心被迅速扎了一下,像水滴融进小洼里,表面的涟漪很快抚平。

      见她乖乖的不吵也不闹,林舒白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禁生出呵护之意。手指踌躇地在桌上敲打,进而变成有节奏的旋律。

      窗外夜幕低垂,两人居然在地上扭打了几个时辰,她忍不住轻笑,觉得自己幼稚至极。畅快地笑了两声,林舒白才恍然感受到了脚脖子上的疼痛。

      “哎呦,春华快去帮我叫个大夫”她将腿抬到另一只腿上,哼哼唧唧地叫唤起来。

      昨天是头,今天是脚,还不知道明天有什么等着她呢。

      “哼呵呵”林舒白没招了,只是越发想笑。

      “我这就去”春华没计较刚才的数落,听到她的召唤立刻就冲了出去。

      *

      宋知微挎着药箱来时,忍不住往屋里的一片狼藉看过去。

      碎瓷片散在地板上,黑褐色的土粒散得满地都是,又有花瓣和枝叶相混合,一片凌乱不堪。

      她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的两位女子,心头暗自了然。

      这位素来娇纵的娄小姐,算是遇上了能拿捏她的人,堪称克星。

      “谁需要看大夫?”宋知微敛去眼底笑意,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话落,一旁眉眼娴静的林舒白便轻轻抬手,她的唇瓣微微抿着,强忍着痛楚。

      而身侧的娄月琬却下颌微扬,满脸不服气,却终究没发作,只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副别扭模样。

      宋知微抬脚避开满地碎瓷与泥土,将药箱轻放于桌,木质箱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转头看向林舒白,温声问道:“哪里受伤了?”

      “脚疼,好像骨裂了”肿胀的痛感被布料勒得愈发尖锐,林舒白想要脱鞋缓解,指尖刚碰到脚跟,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见她疼得浑身微僵,宋知微径直单膝跪地。她伸手轻轻覆在林舒白颤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道,而将林舒白的伤腿搁在自己膝头,指尖翻飞,三两下褪去鞋子。

      一只肿得骇人的脚顿时露了出来。

      凹凸的骨节在肿起的皮肉下隐隐错位,看着触目惊心。宋知微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伤处,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劝道:“我记得你昨日才伤了头,怎的今日又折了脚?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得好生休养,莫再添新伤了。”

      听见宋知微的话,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娄月琬。

      这两处伤口,都拜娄月琬所赐。

      娄月琬虽看不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她也不回应,只是低头向下看,抿了抿嘴唇,内里心虚。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往身后摸索,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去哪?”林舒白想起身,被宋知微按了回去。

      “乱动什么?”宋知微冲林舒白吼了两句。

      “大夫,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一瞬忘记了”注意全在娄月琬身上了。

      宋知微按住林舒白,待她气息稍稳,便专心打理起那只伤足。

      她从药箱中取出干净软布,蘸了些温凉的药酒,指尖运力极轻,顺着肿起的足背缓缓摩挲,力道匀缓,先帮她散着皮下的瘀气。

      林舒白疼得浑身发紧,指节泛白,不断想将脚收回去,却被宋知微捏着动弹不得,“啊啊啊,痛痛痛”。

      疼到林舒白全然没有了长者的架子。

      宋知微瞧着她痛苦的模样,手下力道又放柔了几分,轻声道:“忍一忍,揉开瘀肿即可。”

      娄月琬本要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再也挪不开脚步。听着林舒白痛苦的喊叫,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悔意翻涌而上,冲淡了心里的别扭。

      宋知微自顾自地从药箱里拿出备好的薄木板与柔缓裹带,动作熟练地将林舒白的伤足轻轻托住,用薄木板稳稳护住足踝两侧,再用裹带一圈圈缠好。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起身,开口叮嘱:“是轻微骨裂,不算太重,只是最忌挪动受力,这半月万万不可落地,每日用我留的药汤泡脚,再按时敷药散瘀,忌辛辣生冷,更莫要再动气,心绪不稳也不利于伤势恢复,反复牵动裂骨,好得更慢。”

      她将“莫要再动气”几字语气加重,有意无意地瞟向娄月琬。

      也不管她听没听进去,宋知微将药箱收拾妥当,拿出几包分好的药草递给一旁安静的春华,细细交代了用药的分量、煎煮与泡脚的时辰,又反复叮嘱了几句休养的注意事项,便挎起药箱离开房间。

      等她走后,屋内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春华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吐了吐舌头,“宋大夫在这,我都不敢说话”

      简直比林舒白还要严苛。

      “她绷着脸找别人麻烦,若不绷着脸,怕是要被找麻烦了。年纪轻,又是个姑娘,这条路怕是走的也难”林舒白感慨了两句,她有些感同身受。

      早些年她也因为年纪、性别和性格吃过苦头,多方历练磨合后才造就了现在的秉性。

      春华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林舒白,可林舒白却不再开口。

      她有些失落。

      还以为能听到林女师的故事呢

      林女师的经历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她玩性大,很快就将视线和话题转移到了林舒白的脚上。

      她有些兴奋,“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

      她指着林舒白包着厚厚的脚,“我小时候,见过我兄长摔伤手,也是这样裹着厚厚的裹带,缠得严严实实的。那时候心里可羡慕了,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包。”

      而另一边,娄月琬脸色微微垮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摸索着,准备挪到桌边。

      春华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幼时的傻念头,末了像是忽然懂了什么,攥紧衣角,一脸认真地对着林舒白郑重宣告:“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受伤了才会裹的,我再也不羡慕了,再也不想裹这东西了!”

      孩童的童真童趣毫无雕琢,憨态可掬,逗得林舒白再也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眉眼弯弯,先前的伤痛似乎都淡了几分。她伸手轻轻捧起春华软糯的小脸,指尖轻轻蹭着她细嫩的肌肤:“你怎么这么可爱?”

      两人这般亲昵,落在娄月琬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看向春华。

      原本就垮着的脸,更添了几分闷闷的别扭

      她挪动的脚在周遭的碎瓷堆里捻了捻,确定了泥土和碎瓷的大致方位,心一横,故意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碎瓷片和泥土的接壤地带跌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娄月琬重重摔在青砖地上,掌心由于下意识地支撑,扎进了一片碎瓷片,瞬间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渗出血珠。

      她蹙紧眉头,咬着唇发出一声轻痛的闷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舒白听得清清楚楚。

      “月琬!”林舒白的笑声戛然而止,心头一紧,全然忘了自己脚伤不能动弹,下意识撑着榻沿想坐直,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钝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满眼焦急地看向摔倒的娄月琬,“月琬,有没有受伤?”

      娄月琬趴在地上,故意将受伤地爪子在空中晃,她双目无神地看向林舒白,“手掌疼”

      林舒白连忙转看向春华,语气急切:“春华,别愣着,快,你快去把方才离开的宋大夫请回来,快去快回,莫要耽搁!”

      春华闻言,连忙点头,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就朝着院外跑,小脚步匆匆,一心想着去请宋大夫。

      春华的身影消失在院中,林舒白这个伤员也没闲着,一瘸一拐地靠近娄月琬,想去搀扶她,可又实在不方便。

      “小心,右手有伤,你靠着左手撑起来,先起来再说”林舒白虚虚搀扶,有些力道倒压在了娄月琬身上。

      娄月琬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嘴角在林舒白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几分得逞的笑意,嘴上却生硬地开口:“我没事。”

      实则林舒白的目光,全然落在她身上了,好像挪开娄月琬就有生命危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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