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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宴（大修） 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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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白被带到院子门口，远远看着敞开的闺房，这大概是娄小姐的安全距离。
她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询问王嬷嬷，“小姐这样多久了？”
“什么？”王嬷嬷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上官照身上，对林舒白的询问心不在焉，“你是说排外还是发脾气？反正都很早就出现了，久到已经记不住具体的时间”。
“小姐一发脾气夫人身体就发抖的毛病持续多久了？”
“不知道，从我回府邸的那天算起，已经有十四年零七十天，正正好”
回来？
林舒白注意到了奇特的点。
按理说王嬷嬷这样的贴身侍从，一般都是从小到大跟在夫人身边，出嫁了都还要继续用。
可王嬷嬷却用回来，难道是离开过？
“为什么要给她糖？”
“小姐她最喜欢吃糖......”
“我是说，娄小姐差点伤到夫人，对老师如此无礼，夫人为什么不惩罚她，还要奖励她吃最爱的糖果？”
“只有这样小姐才会安静下来”这个闺塾师忒奇怪，给颗糖又怎么了。
这是让小姐安静下来的最快速省心的方法，连老爷都允许，一颗糖而已。
王嬷嬷警告林舒白，“林女师只需在府内住上几天，几天后就可以出府了，到那时自有一笔丰厚的报酬与你”
“因为这是快速能让娄小姐安静下来的方法”林舒白说出王嬷嬷的心里话，继续自顾自补充道，“是出于爱意还是图省事你们心中自有定数。因为你们长此以往地省事，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一味地纵容小姐，反而让小姐分不清好坏，让她觉得你们可以纵容她一辈子，然而我想这个家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阀门，一旦超过承受范围，阀门打开，痛苦和愤怒就会彻底爆发。否则为何想将小姐嫁出去？这个家里有人要承受不住了，是娄知府吧”
林舒白的滔滔不绝并没有激起王嬷嬷的情绪，她只是平淡地看了眼，继而又将目光落在上官照身上。
林舒白要疯了，冷漠的氛围像巨蟒，死死禁锢着她，勒住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
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还是算了。
她在心里盘算，尽管娄府给的很多也让她生出退意。
可她又不甘心轻易放弃这笔巨款。
王嬷嬷带着林舒白去往旁边的院子，娄月琬的防御心理无法容忍一个外人住在她的院子里，只得将林舒白安排在就近，伪造出授课的假象。
屋内不比娄月琬的屋子宽敞，但一应俱全。这个院子里还有假山怪石，浅水池鱼，春天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昆虫爬过假山，蝴蝶绕着花儿，各自忙碌。
等林舒白回过神，王嬷嬷已不知去往何处。她放松下来，卸掉了身上的包袱，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居然还是碧螺春新茶，那这个娄府很有钱了。
林舒白又低头抿了一口。
喝完茶起身，目光不知怎的落在了床上。
“嗷”林舒白猛地打了个哈欠，眼眶逐渐酸涩沉重。
也许是赶路太累，她需要休息。
林舒白顺应身体的变化，躺在了床上。没过多久，被褥里开始微微起伏。
另一边，上官照安抚好娄月琬后，又匆匆回到自己的院落里更衣，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了。
主院的丫鬟们在夜色来临之际挂上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在墙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连娄月琬的院子里都挂了几盏，照在空荡的青石板上。
“呜呜呜”春华躲在走廊的墙角处，偷偷抹眼泪。
“姑奶奶，可别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福气都被你哭没了”年老的嬷嬷拴着围腰，一把拽了拽春华，强硬地用衣袖擦干净她黑漆漆的脸蛋。
“还说不得你了”嬷嬷自顾自言语，将她扶正，伸出食指横眉冷对，“不准哭了。叫你生个火都做不好，还好意思哭。臭丫头，过几年再没有个本事，就让夫人把你打发出去”。
说完，看见春华仍在抹泪，又狠狠拧了拧她的手臂，春华小幅度挣扎，疼得飚出眼泪，却再不敢发出声音。
“我已经长大了，你还当那么多人的面扇我，我讨厌你”
春华嚅嗫地开口，脸都皱成了纸团，却只敢窝囊地诉说自己的委屈。
“还敢犟嘴”对面的嬷嬷朝着她的头又是一巴掌，“若哭着叫老爷夫人瞧见，这身皮可别想要了。今日是团圆的日子，你再把瘟神招来，有你好果子吃”。
嬷嬷环顾四周，见没人才松口气，随后又推着她往厨房走去。
她们走后，迎面走上来乌泱泱一群丫鬟，行色匆匆地端着盘子横穿走廊，来到主厅。
“夫人，都已准备妥当”大丫鬟朝阳站在堂下，向上官照请示。
上官照坐在堂上正中央，视线从中轴线上的罗汉松上收回，来到眼前的餐桌。她点了点头，询问身边的王淑，“那个闺塾师在哪？”
“林女师在房间休息”
“叫她来吃饭吧”上官照话音刚落，门外的奴仆齐刷刷行礼。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院中。前头那人步履迅疾，衣袍扫过阶前青石，是个从容的老头。
身后那人紧随半步，姿态恭谨，正值壮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堂，脚步声轻缓，落在寂静庭院里，原本还有点声响的院子彻底失声。
上官照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象征性抬了抬屁股，起身迎接。
娄祯心情似乎很不错，刚要让妻子坐下，上官照无需他讲，先一步坐在椅子上。
好似屁股离不开椅子。
娄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娄珩抬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爹娘，随后继续低下头当鹌鹑。
自觉无趣的娄祯坐到餐桌的主座上，吩咐朝阳，“布菜吧”。
“是”朝阳高昂的声调在这幽闭的院子里是独一份，她仿佛没看见主母和老爷之间尴尬的互动，笑盈盈地招呼身后的丫鬟们将菜放下。
“月琬呢，去把月琬叫来。吃饭了，怎么不来？”娄祯看见朝阳如救星，不由地多看了两眼，“还有那个新来的闺塾师，也一并请来”。
朝阳虽名朝阳，性子却稳重端庄，带着苏州女子的婉约，春日蒲柳。
娄祯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朝阳却如临大敌，抬眼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夫人，又看了看同款表情的大公子，咬咬牙朝着娄祯行礼，“奴婢这就去请林女师”。
逃命似的离开厅堂。
真要她去找小姐，她是不敢的。
小姐自有上官照去请，她过去只会招致小姐的打砸。
林女师那倒是个好去处。
朝阳穿过片栀子花林子，来到林舒白的院子。
“林女师，林女师在吗？”朝阳拍了拍门。
房内的林舒白睡得沉，但不知为何，突然睁开了眼。
她先是环顾四周，懵懂地撩开身上的被褥。
“林女师，林女师”屋外的朝阳还在拍打房门，“吃饭了，林女师”。
林舒白低头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裙摆，两根绒花簪子从袖子里摔了出来。
一朵海棠，一朵白玉兰。
那朵海棠的倒衬她今日这套藕粉的服饰，可林舒白仍觉得这朵花与娄月琬更适配。
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将这朵绒花簪进娄小姐的鬓间。
林舒白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将两朵花重新收进衣袖里，打开了房门。
朝阳在门外踱步，瞧见林舒白立刻喜笑颜开，“林女师，老爷夫人请你赴宴”。
“娄老爷？”
“正是，娄府每月月底都有一次家宴，今儿个是团圆的好日子，刚好也为林女师接风洗尘”
林舒白抬头，正好看见廊下挂着的红灯笼。也许是她的心理作用，竟觉得挂上红灯笼的娄府更加瘆人了。
她甩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走吧”。
朝阳跟在她身后，两人无话可说，到了厅堂。
大堂里的油灯就温馨许多，一家子都已坐在餐桌上，连白天有些癫狂的娄月琬都乖乖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闹。
林舒白一进门，上官照率先起身，拉过她的手，请她入座，“林女师来了”。
比之白天，倒热络许多，或许正如她所说的，要在娄祯面前做样子。
林舒白没有拂她的好意，来到娄月琬旁边的座位，先朝着餐桌上的各位行礼。
“娄知府，公子”
“林女师，不必多礼，请坐”娄知府很高兴，徐徐抬手，找回了白日里在府衙的威风。
他上下左右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林舒白没说几句话，却字字温润，眉间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度。举手投足皆是从容，周身萦绕着书卷气。
比他儿子还像个读书人。
娄祯看着林舒白，越发满意，不愧是做过大户人家的女师的人，难怪能教出个贵妃来。
他喜欢读书人，读书人要面子、脸皮薄、礼节周到，不会突然暴起掀桌子，尤其是年轻读书人，是这世间最脸皮薄之人。
讲道理，他喜欢讲道理。
只是......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舒白的眉眼间。
怎么好似在哪见过。
不等他多想，上官照已经拉着她落座。
林舒白坐在娄月琬旁边，双手交叠在大腿上，与娄祯相对视时也不畏缩，只是点头示意。
这大概就是别人家的女儿了，他梦里的女儿就是这样的。
娄祯于是越发满意，“有林女师教导小女，我就放心了。若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林舒白下意识望向娄月琬，只见其面无表情，好像没听到娄祯的话一般，摩挲着桌上的勺子，就开始往盘里捣鼓，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尤为刺耳。
娄祯听见声响，迅速皱起了眉头。倒是上官照立刻上前帮忙擦干溅起的汁水，急急忙忙给她夹菜，生怕娄月琬饿死在餐桌上。
大公子娄珩面不改色，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娄祯没有动筷之前绝不拿筷子。
“吃饭吧”娄祯铁青的脸色转而平静下来，体面地开口，语气倒挺温和，平日里的知府架子并没有带回到家里。
或许就算带回来，这个家也没人理会。
林舒白将一家子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点点头，就算应承了。
娄祯没有开口后，席间便不再有人说话，只有娄月琬的勺子和碗碰撞的清响。
“小女顽劣，不知礼数，在家中尚且随性放肆，若到夫家，恐不成体统。还望林先生不必姑息，严加管教，教她懂得规矩。”林舒白吃了个三分饱，娄祯又开口了。
一说起婚嫁之事，上官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在桌下的左手死死握紧，低头掩下眸中的恨意。
倒是娄月琬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彻底把她爹说的话当成耳旁风。
“美玉儿嫁人多有不便，夫君何必步步紧逼，她好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我怎能这样把她丢给旁人。呜呜呜”说到动情之处，两行清泪顺势而下。上官照红着眼，含着泪，痴痴地望向娄祯。
企图以低姿态感动面前这个男人的狼心狗肺。
娄祯不厌其烦，十几年来只要一提及娄月琬，上官照就对着他哭，刚开始他还顾念她的舔犊之情，可时间久了，却只余下苦闷。
要是......要是娄月琬乖一点，听话一点，他又怎会把她往外赶呢。
娄祯撑着额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招呼着身后的王嬷嬷。王淑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的汗巾给上官照擦泪。
大公子娄珩仿佛与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结界，不仅没有搭理餐桌上的人，往碗里刨饭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筷子夹住的食物马不停蹄地进入嘴里，来不及咀嚼几下就进了肚子。
娄月琬仍然冷漠地不说话，只是吃饭的勺子已经插在碗里，高高地立起像一柱香。
那种全身被包围的窒息感又再次来袭，林舒白老老实实地低头，一时连菜都不敢夹。
“我这不是正给她机会吗？让林女师教好了，我便是养她一辈子又何妨？”
娄祯终于无法忍受妻子不绝如缕的呜咽声，粗暴地甩锅之后想结束这个话题。
他说完之后，厅堂内静得落针可闻，上官照止住哭声。
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漫在每一处角落。
上官照一瞬不瞬盯着他，目光沉沉，含着隐忍的愤恨。
她蹭的起身，猛然拍了拍桌子，正欲开口。
“砰”下一秒，娄月琬率先有所动作，臂腕猛地一振，将整个桌子都掀翻在地。满桌珍馐菜肴泼洒开来，汤汁淋漓，碎瓷与残羹混在一处，狼藉不堪。
汤汁溅起落在桌上每个人的身上，尤其是娄知府和娄珩，脸上头上还吊着菜叶子笋条子，十分狼狈。
娄珩夹菜的手紧急避险，早早就收回去，咀嚼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嘴里包着还着还未来得及吞咽的饭菜。
林舒白在第一时间起身，因坐在娄月琬旁边得以幸免，只是衣服上溅到了些汤汁。
她算是明白那大公子为什么着急吃饭了，合着晚点没得吃了。
她舔舔唇角的汁水，身旁的一声惨叫差点叫她咬住了舌头。
娄月琬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嘶哑、破碎、惨厉得刺破厅堂，听得人头皮发麻，“滚滚滚，啊啊啊啊，滚啊滚啊”。
她原本梳直的披发被弄乱，几缕粘上汤汁的发丝黏在颊边，模样狼狈又狰狞。
她双臂疯狂乱挥，十指张张合合，像要抓碎眼前一切。脚下更是不管不顾地乱踢乱蹬，绣鞋踹翻脚边矮凳，踢散满地残羹。
“美玉儿，美玉儿”上官照撕下白日里与林舒白相处的淡漠，手忙脚乱地扶着发狂的娄月琬，带着哭腔地恳求，“王淑，王淑，快帮我按住美玉儿，别让她受伤”。
王淑在一片混乱中抱住娄月琬，不论她如何挣扎，如何拳打脚踢，都死死地抱住不松开。
娄月琬力气原本就大，现在发起狂来更甚，王嬷嬷一声不吭地挨了好几拳。
“美玉儿，美玉儿”上官照抱着还在嘶吼的娄月琬。
娄月琬的咆哮不成词句，像聋哑人努力发出声的呐喊，越来越沙哑。
“你看看，你看看”娄祯指尖发颤，手臂绷得僵直，看着满地狼藉，“林女师，你一定要好好教教她，你看看她”
“哎”。
他长长叹一口气，随后拂袖而去，好像身后有鬼在追赶他，娄珩跟在其身后，远离是非之地，连看都没看母亲和妹妹一眼。
林舒白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凉意在颈侧缠成一圈湿冷的紧箍，顺着衣领往里钻，贴着锁骨往下渗。好像有水压在胸口，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撑开肋骨。
奴仆们都被王淑赶了出去，在外面排成几排，习以为常地立在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