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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传闻中的林女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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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月琬一步一步慢而稳地穿过回廊,像小孩子一样,对路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时不时停下,抱住柱子摸索。有时扶着微凉的木栏杆闲庭信步,竹仗一边在地上挥舞。
栏杆下便是一圈齐腰高的青石雕花栏,石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她顺势坐下,感受着底下的冰凉。
风从院角花树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冷香,拂过鬓边发丝时,她便下意识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鼻尖动了动。
“这是栀子花的香味。白玉兰和海棠都已过去时节,只盆栽还悉心培育了几盆。廊外花木错落,高有玉兰旧枝,中有海棠残香,低处便是栀子花如雪般开得泼泼洒洒,一团团、一簇簇压在枝头。娄府雅致,各个季节开的花都有,秋桂冬梅,花团锦簇,美景如云”
林舒白向她解释。
为了让她辨别栀子花,她思考片刻,决定亲自扶着娄月琬走向栀子花。
林舒白小心翼翼地扶着枝丫,将一朵洁白的栀子花凑近她的鼻尖,清冽的香气漫进心扉。
她垂眸,唇角微微翘起,安静祥和,指尖微微一点,随后捧起那朵花来回摩挲,动作轻柔,已有护花之意。
娄月琬用心地记住这朵花的样子。
玉兰花更硬更厚,花瓣像一片片长长的玉片。而这栀子层层叠叠,花瓣圆润,紧紧簇拥在一起,不分彼此。
娄月琬说完二者的区别,微微偏头看向林舒白的方向。
“厉害,只一次就记住了”林舒白淡淡一句,带着笑意。
随即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娄月琬闻到糖果的香甜,舌头自动将其卷了进去。
想到什么,林舒白突然开口,“张嘴我看看”。
“啊”娄月琬听话的张开。
凉风吹过一排排洁白的牙齿,林舒白往里探了探,没有发现蛀牙,才轻轻合上。
一直给糖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哪天蛀牙可就遭了。
林舒白扶着她继续往前赶路,思忖着该用什么替代糖果。
她瞥见贪吃的春华,又取出一颗递给她,“喏,你这个年纪正是吃糖的年纪呢”
“谢谢林女师”春华满心欢喜地要接过糖果。
阿娘总是把糖果留给哥哥的孩子,她要一颗都不行。
那小屁孩有时还会拿在手中把玩,随即弃之如履。
春华便在一旁嘴巴嘟着能挂起个小灯笼,不服气地看着那小屁孩。
现在,她也有糖吃了。
林女师真好,又教她写字,又给她吃糖。
娄月琬本是安安静静地,听到二人的对话后,一双看不清东西的眸子微微偏过来。原本得到嘉奖的喜悦瞬间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又酸又闷的小脾气,嘴角往下抿着。
她便抬手去打那块糖。
啪——
拍在了春华的手背上。
“怎么了?”林舒白望向她,试图理解突然发小脾气的娄月琬。
娄月琬生着闷气呢,可没工夫理会她。
又是一巴掌,这次拍在了春华的手腕上。
“小姐......”春华郁闷地开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目不能视,手伸得急,连打两下都落了空。
娄月琬有些恼怒自己不中用,脸颊微微泛红,憋着股郁闷劲儿。
“怎么了?”林舒白重复地询问她。
她赌气般扭头就走,竹仗重重地敲在地上,明显是动气了。
林舒白和春华不约而同看向她气鼓鼓的背影,两相对视,都有些莫名其妙。
随即回过神,又赶忙追上去。
上官照的正院,墙心嵌着一轮月洞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旧的木匾,“挽月”二字泛着温润的墨光。门内,朱红的隔扇门半开半掩,将视线引向更深处的庭院,一盆修剪得宜的米叶罗汉松盆景居正中间。
脚下的小径用圆润的石子铺就,以深浅不一的米白、青灰、赭石色为主,被精心嵌在青石板的缝隙间,顺着地势蜿蜒向前,在门围成一个圆。
“小......小姐”门口,两个婆子垂手立在廊侧,低声回着府中琐事,声音压得极低。见到娄月琬前来,猛然愣住。
不怪她们,娄月琬十几年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是头一回来夫人的院子。
回过神,立刻要上前迎接。
“月琬前来探望夫人,你们只管自己便是,无需大动阵仗,自有我和春华照顾她”
“是”两个婆子鞠躬行礼。
林舒白她们认得,也知道如今由她全权管着小姐,连夫人都要配合。
娄月琬一手攥着竹杖,杖尖在卵石间轻轻点触,笃笃的声响在空寂的庭院里格外清晰,犹豫地抬脚,却没踩下去。
“等等”林舒白拉住她,心下一紧,顾不得要磨炼她。这鹅卵石铺就的路便是常人稍有不慎都会崴脚,更何况是娄月琬。
她不想再让娄月琬受一点伤害了。
林舒白长臂一伸,径直将她打横抱起。掌心稳稳托住她膝弯,另一手护在她后腰,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娄月琬猝不及防间失重,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伸手揪住他衣襟,鼻尖擦着林舒白的鼻梁,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点。
温软的呼吸喷洒到脸上,弄得她脸有些湿湿的。
娄月琬的存在感太强了点。
林舒白偷偷瞄了一眼怀里的人,明知对方看不见,却也不敢停留太久。
呼吸很浅,夹杂着零星的湿气几乎可以忽略,落在她脸上却好像烙下一个湿软的印记。
林舒白视线向下,落在娄月琬饱满的唇上。
只一眼,她心头便莫名一荡,些微旖旎的念头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她猛地偏开脸,慌忙挪开视线,睫毛慌乱地垂落,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心底又羞又恼,暗自痛骂自己。
偏偏此时,娄月琬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一双看不见的眸子弯起浅浅的弧度,唇角略微上扬,露出愉悦的笑意。
“老师,你该想办法让自己力气变大点,据我所知,我可不重”娄月琬想到的是两人“武打”时的场景。娄月琬甚至觉得自己轻轻一折,能把林舒白手给折断。
肯定是林舒白力气太小了。
傻孩子还以为是力气的原因让林舒白呼吸大乱,心跳加速呢。
把她的心弄得乱乱的,还在那里无辜地笑。
林舒白抿了抿嘴唇,稳稳踏过那片硌人的鹅卵石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慎重。
毕竟一摔摔两人。
婆子们一直盯着她们进入院子,转过头来。
“这林女师真神,小姐都多久没出过门了,居然让她薅了过来”按常理,两人都不应该多嘴。
在夫人手底下做事,就要沉默寡言。要像个漏壶似的,都进不得院子。
索性平常管事的王嬷嬷也不在家,两人放松下来聊两句。
让娄月琬出门无异于让铁树开花,就是娄知府在这也要拍手叫好,连连称奇,更何况她们。
“要不然连夫人都奈何不了她呢”回到的婆子身形矮壮敦实,腰腹圆厚。她继续开口,“要没点本事,敢扇小姐?”
她不断咋舌,脸上全是敬佩。
这些年娄月琬不是不做混蛋事,有一回拿着剪子,差点把院里的丫鬟割伤了,最后夫人还不是摆平了。
敢扇娄月琬的耳光,这林舒白还是头一份。
“哎呦,我听说了,两人的脸肿得老高,小姐肩上腿上全是伤,又咬又啃的。那林舒白一点儿不让着”另一个婆子身形高挑瘦削,她讲起传闻来绘声绘色,眉飞色舞,让她的搭档听得入了迷。
“小姐眼睛看不见,她这不欺负人吗?”搭档愤愤不平,挑着眉头,替娄月琬打抱不平。
“哎,别说了”高挑的婆子给了她个眼神,一副我懂你我支持你的模样,拍了拍肩劝解道。
林舒白不知道传闻越来越离谱,抱着娄月琬进了院子。
廊下悬着两盏素色宫灯,开阔的院子两侧摆着四季常青的碧梧桐与盆兰,两个大丫鬟捧着刚熨好的衣料,轻手轻脚往正房去。
窗边,一个丫鬟正细细择剪盆栽的枝丫,剔去枯枝,另一个丫鬟提着铜壶,轻手轻脚浇着盆花。
最先发现她们的是浇水的丫鬟,她眼睫猛地一抬,嘴角还维持着半弯的弧度,神色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错愕与惊怔,不住地扯着旁边丫鬟的袖子。
旁边那丫鬟不耐烦地回头,也怔住了。待两人回过神来,才慌忙敛衽上前,躬身行礼,“小姐,林女师”。
几个丫鬟都聚集在一起,大丫鬟们迎上来,将她们带到屋里。
身后的小丫鬟们则低着头,眼风悄悄互递,凑在一处低声咬着耳朵,时不时抬眼,好奇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这就是那个林女师,你们是没瞧见,就是她半夜翻墙进来与小姐互殴……”原本浇水的丫鬟先开口,用帕子遮住了嘴,讲着悄悄话。
“真有这事?那也太离谱了,我还以为是什么谣传呢。这林女师莫不是个疯子,哪有这样为人师表的”不知打哪儿来的丫鬟,吃惊地开口,她的声音尖又细。
“小声点小声点”她旁边的丫鬟拍拍她的肩,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满是雀跃,继续补充到,“不止,还给小姐身上咬的全是伤口,太吓人了”
“呦呦呦”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越讲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脸上,讲到忘我,只当旁人听不见。
春华坠在林舒白后面,听到许多,她摸不着头脑地停下,远远望了院中的丫鬟们一眼。
那些丫鬟见她看过来,不由心虚地小声了许多,不敢与她对视。
春华晕乎乎地跟上前面的人的步伐。
原来,林女师是这样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