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世（二） 前世的那些 ...
-
一
沈焰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等了六年。
六年里，他每周给沈寂打一次电话。
电话很短。每次都是他问，沈寂答。
“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
“哥，你那边冷吗？”
“不冷。”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这阵。”
“好。”
挂了电话，沈焰就站在原地，很久。
他不知道“忙完这阵”是多久。
他只知道，他等。
二
沈焰二十岁那年，奶奶去世了。
葬礼上，他看见沈寂回来了。
六年没见，他瘦了，也变了。站在那里，像个陌生人。
葬礼结束，沈焰说：“哥，回家住几天吧。”
沈寂说：“不了，稿子赶。”
沈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寂没接话。
沈焰看着他，忽然问：“哥，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沈寂愣了一下。
“不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留？”
沈寂没说话。
沈焰等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算了。”他说，“你走吧。不送。”
沈寂走了。
沈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巷子口。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沈寂的床上，坐到天亮。
他想起六年前，他送他去车站。他说“会回来”。他等了六年，等来的只有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但他知道，除了等，他什么都不会。
三
沈焰二十四岁那年，开始工作了。
他成了一名外科医生。手稳，话少，手术做得漂亮。同事说他“冷得像手术刀”。
没人知道，他下班以后，会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他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有时候他会拿出手机，看沈寂的号码。看很久，然后锁屏，放回去。
他不敢打太多。
怕他烦。怕他不接。怕他说“忙”。
但他忍不住。
每周一次，像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
“哥，你那边冷吗？”
“不冷。”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这阵。”
“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很久。
他想问：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但他不敢。
他怕答案。
四
沈焰二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江晚。
她是麻醉医生，笑起来张扬，说话直来直去。
有一天她问他：“沈医生，你每天下班站在门口看什么？”
沈焰说：“没什么。”
江晚看了他一眼，说：“等人吧？”
沈焰没说话。
江晚笑了：“等谁？对象？”
沈焰说：“不是。”
“那是谁？”
沈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哥。”
江晚愣住了。
“等你哥？他在外地？”
“嗯。”
“多久没见了？”
沈焰想了想：“八年。”
江晚看着他，眼神变了。
“八年？”她说，“你等了你哥八年？”
沈焰没说话。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他知道吗？”
沈焰说：“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江晚看着他，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沈医生，”她说，“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
但沈焰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你这个人，太能等了。
他想：不是我能等。
是我只会等。
五
沈焰二十九岁那年，查出心肌炎。
那天他做完手术，觉得胸闷。做了检查，结果出来：心肌炎。需要休息，需要治疗，需要——停下来。
医生让他住院。他说：“下周吧。”
下周到了，他又说下周。
他不是不想治。
他是不知道治好了干什么。
等人？
等了八年，等到了吗？
那天晚上，他站在医院天台抽烟。江晚上来了。
“沈医生，”她说，“你有心事？”
沈焰看着远处，没说话。
江晚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哥，还在等？”
沈焰说：“我不知道。”
“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
“他怎么说？”
“他说忙。”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沈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值得你等？”
沈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他值不值得，”他说，“是我说了算。”
江晚愣住了。
沈焰把烟掐灭，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病历本上写了一句话：
“如果死在手术台上，他会来吗？”
他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淡很淡的笑。
会来的。
他死的时候，他会来的。
他等了他八年，不就等这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