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爆发 快了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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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寂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刺得眼睛疼。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聚餐，喝酒，陈屿送他回家。
他想起自己好像被扶上楼。想起门口有光。想起——
沈焰。
沈焰在家。
他坐起来。
门外的客厅里有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
他揉着太阳穴，走出去。
沈焰在厨房里。背对着他，在煮粥。
沈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煮什么？”他问。
沈焰没回头。
“粥。”他说。
沈寂等着他继续说。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寂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但他不知道哪儿不对。他走进去，想倒杯水。
经过沈焰身边的时候，沈焰忽然开口：
“昨晚谁送你回来的？”
沈寂愣了一下。
“领导。”他说，“部门聚餐，喝多了。”
“哪个领导？”
“陈主编。”
沈焰没说话。他继续煮粥，背对着他。
沈寂倒了水，站在厨房里喝。
“他发消息了。”沈焰忽然说。
“什么？”
“你手机。他发消息了。说给你带醒酒药。”
沈寂愣了一下。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来陈屿确实说“我送你”，想起来陈屿好像……扶着他？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他是我领导。”他说，“同事聚餐送一下，很正常。”
沈焰没说话。
他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他喜欢你。”沈焰说。
沈寂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喜欢你。”沈焰又说了一遍，“你看不出来？”
沈寂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没看出来。或者说，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你想多了。”他说。
“我没想多。”
“沈焰——”
“他看你的眼神。”沈焰打断他，“他扶你的手。他说‘我送你’的时候那个语气。他发消息说给你带药。”
“那又能说明什么？”
沈焰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深。
“说明什么？”他说，“说明有人对你好。说明有人想靠近你。说明——”
他顿住了。
“说明什么？”沈寂问。
沈焰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说明你不是不会被人喜欢。你只是不会喜欢我。”
二
沈寂愣在那里。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一声一声的。
沈焰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碎。
“三年了。”他说，“我住进来三年了。”
“三年，我每周回来。我给你做饭，给你打扫，陪你。你写东西写到半夜，我睡不着，就坐在客厅里，等你熄灯。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在这儿？”
沈寂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沈焰说，“我不敢问。我怕一问，你就说‘没什么关系’。我怕一说破，你就让我走。所以我等着。等你想清楚，等你不躲我，等你——终于能看我一眼。”
沈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焰没让他说。
“昨晚我看见他送你回来。”沈焰说，“他扶着你，你靠在他身上。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沈寂摇头。
“我想杀人。”沈焰说，声音很平，“不是生气。是想杀人。想冲过去把他推开，想把他的手砍掉，想——”
他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有病？”他问。
沈寂看着他。想起前世那些事。想起他十六岁说的“我不喜欢你和别人走太近”。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种黑沉沉的、像守着猎物的眼神。
“我从小就这样。”沈焰说，“我只想让你看着我。只有你。别人不行。别人碰你一下都不行。”
“我知道这不正常。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寂。
“你知道最恨的是什么吗？”他说，“最恨的是，我在这儿等了你三年，等来的不是你想清楚，是别人送你回家。”
沈寂的眼眶红了。
“沈焰。”他说。
“你别说话。”沈焰打断他，“你让我说完。”
“我等了你两辈子。”他说，“上辈子我等了八年，等到死。这辈子我等了三年，等到现在。你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沈寂不说话。
“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想他今天会不会理我。是每次电话响，想是不是他。是每次看见别人成双成对，想他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
“你知道最疼的是什么吗？”沈焰说，“最疼的是，你就在我面前，但我够不着你。”
沈寂的眼泪流下来。
沈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很淡很淡的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你说得对。”他说，“他想送你回家，是他的事。你有权利让别人对你好。是我有病。是我有问题。是我不该——”
“沈焰。”沈寂打断他。
沈焰看着他。
沈寂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你的问题。他想说：是我。是我一直在逃。他想说：我以为我走了你就不会等了，我以为我躲开你就不会疼了，我以为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焰的眼睛。
那里面那点亮，已经快灭了。
三
沈寂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完了？”他问。
沈焰看着他。
“说完了轮到我了。”
沈焰没说话。
沈寂看着他，慢慢开口。
“你不知道。”他说。
沈焰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逃。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躲。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敢看你。”
沈焰不说话。
“我十八岁那年，为什么要走？”沈寂说，“你以为是因为恨你吗？”
沈焰看着他。
“是因为我怕你。”沈寂说，“怕你看我的眼神。怕你等我的样子。怕你让我变成那种——那种不能没有你的人。”
“我走了，我以为就好了。我以为时间长了，你就会忘。我以为离远了，就不会疼。”
“但我没忘。”
他看着沈焰。
“我没忘。一次都没忘。你给我打电话，说‘我想你了’，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在阳台上站到天亮。你考上川大，说‘我来找你’，我去接你，看见你站在出站口，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抱着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沈焰不说话。
“我在想，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让你靠太近。我不能让自己习惯你。因为一旦习惯了，就再也离不开了。”
“但我已经离不开了。”
他看着沈焰，眼泪流了满脸。
“你知道我每次看你的时候，为什么先移开眼睛吗？因为我怕你看出来。我怕你发现我在看你。我怕你问我为什么看。”
“你知道你问我‘有没有一点想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说吗？因为我怕一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我怕一说出来，你就知道我有多想。我怕你知道以后——会失望。”
沈焰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失望什么？”
沈寂笑了一下。那种很苦的笑。
“失望我原来这么没用。失望我等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等到。失望我——不会爱人。”
四
沈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寂，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脸上的笑。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八岁那年，问他“爸妈还记得我们吗”，他说“我们有彼此”。想起他十五岁那年，他走的时候，他站在巷子口喊他，他没有回头。想起他在成都的这三年，他每次打电话，他都说“嗯”，然后挂了。
他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怕你让我变成那种不能没有你的人。”
“我已经离不开了。”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失望。”
沈焰往前走了一步。
“沈寂。”他叫他的名字。
沈寂抬起头。
沈焰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恨，疼，还有别的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吗？”他问。
沈寂不说话。
“不是因为我有病。不是因为我不正常。是因为——”
他停住了。
“是因为你。”
他看着沈寂的眼睛。
“因为是你。只能是你。别人不行。别人对我再好也不行。”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寂摇头。
沈焰伸出手，摸他的脸。
那只手在抖。
“因为你是我哥。”他说，“因为你在我四岁那年握过我的手，说‘别怕，我在’。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人。”
“我只有你。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只有你。”
沈寂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
“你说你不会爱人。”他说，“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
沈寂愣住。
“你说你每次挂了电话都站到天亮。你说你每次看我都会先移开眼睛。你说你已经离不开了。你说你怕我知道以后会失望——”
他把沈寂拉进怀里。
“那不是爱是什么？”
沈寂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是真的哭出声来。像憋了两辈子的东西，终于冲出来了。
沈焰抱着他，抱得很紧。
“我恨你。”沈寂闷在他怀里说，“我恨你让我等。我恨你让我疼。我恨你死前说那句话。”
“嗯。”沈焰说。
“我恨你让我变成这样。”
“嗯。”
“我恨你——”
沈焰低下头，吻住他。
不让他说完。
沈寂被他吻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抓着沈焰的衣服，抓得很紧。
很久之后，沈焰放开他。
抵着他的额头。
“恨完了吗？”他问。
沈寂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没有。”
“那就接着恨。”沈焰说，“恨一辈子。”
“反正我也恨你。”
“恨你让我等。恨你让我疼。恨你让我变成这样。”
他看着沈寂的眼睛，那里面有光在亮。
“我们扯平了吗？”
沈寂想了想，摇头。
“扯不平。”
“那就用一辈子扯。”
沈寂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沈焰从来没见过。
不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是真的笑。
“好。”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