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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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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阳光是碾得极细的金箔,从厚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一道一道,斜斜地落在床尾的羊绒毯上,晕开浅金色的绒光,又顺着地板的木纹漫开,最后轻轻覆在枕烟的睡颜上。
她还睡着,呼吸轻得像风拂过初绽的寒梅,平稳地拂过棉麻枕套的细绒,在空气里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嘴角微微弯着,像含了颗没化的麦芽糖,不知道做了什么甜软的好梦,长睫垂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像停了两只沾了霜的白蝶,连窗外的鸟鸣都惊不动。
我侧躺着看她,心口软得像在暖阳下晒了一整个午后的棉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碎了这一室的静。
这时沧念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软乎乎的银雾落在我耳边,用雾气凝成的小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气声压得比落雪还轻,生怕惊碎了枕边人的梦:“书书姐姐。”
“嗯?”我用气声应它,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蓬松的雾团。
“今天……打游戏吗?”
我愣了愣,垂眼看向它。它的豆豆眼里盛着满满的期待,像捧着一捧揉碎了的星光,亮得晃眼,让人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上次的事,”我用气声回它,“你忘了?”
它摇摇头,银雾轻轻晃了晃,像风中晃悠的蒲公英:“没忘。”
“那你还问?”
它低下头,雾气蔫蔫地颤了颤,声音细得像蛛丝:“可是……新版本更新了,有好多新地图新东西,吾想看看。”
我看着它那张雾气凝成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渴望,像眼巴巴等着糖的小团子,心先软了半截。
“就一会儿?”它又补了一句,豆豆眼怯生生地眨了眨,“一小会儿?烟烟姐姐醒之前,我们就停,她不会知道的。”
我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没忍住,犯了这个星期第二个错。
“好。”我说,“就一会儿。”
我们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地板的凉意透过棉袜渗上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软枕里,依旧睡得安稳,长睫垂着,没半点要醒的迹象。
电脑开机的轻响被我压到最低,机箱风扇的嗡鸣细得像蚊蚋,沧念飘在屏幕旁边,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加载界面,亮得惊人。游戏加载的间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晨光在她的发梢镀了一层软金,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然后,我们便陷进了新地图的光景里。
新版本确实热闹,新的副本、闪着光的新装备、绕来绕去的任务线,一进去就看得人眼花缭乱。沧念的小身子在屏幕前飘来飘去,时不时用雾尖戳戳屏幕,奶声奶气地指挥着我的动作:“那边那边!打那个冰属性的怪!”“快捡那个发光的材料!”“快跑快跑,BOSS要放技能了!”
我听着它的指挥,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着,生怕动静大了吵醒里屋的人。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晨光从细窄的缝隙,变成了漫进来的一片金,落在屏幕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轻响传来,我手忙脚乱地按了暂停,屏住呼吸回头看,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依旧没醒。
我松了口气,起身拉上了厚窗帘,把满室晃眼的日光挡在外面,只留了书桌上一盏小小的暖黄台灯,继续陪着沧念玩。
等我再听见动静时,已经是日头高升的中午了。
里屋传来床品摩擦的轻响,我手忙脚乱地把游戏最小化,刚转过身,就对上了枕烟的目光。她坐起身,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上,刚醒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朦胧的水汽,像蒙了一层晨雾的湖面,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早。”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指尖却微微发紧,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哑乎乎的,带着刚醒的软,像浸了温水的棉:“几点了?”
“十……十一点多。”
她抬眼看向严严实实的窗帘,帘布的缝隙里漏出亮得晃眼的日光,显然已经是日头高升的时辰。再转回头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旁边缩成一团、连雾都快透明了的沧念,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
“玩了一上午?”她问,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却让我瞬间僵住了。
“没……没有……”
她没说话,只是赤着脚踩在羊绒毯上,一步步走过来,停在电脑前。屏幕下方,游戏最小化的窗口还亮着,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像个无处可藏的证据。她的目光在那个窗口上停了几秒,又转回来,落在我脸上,最后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露的沧念。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冬日里漫开的一团白汽,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藏不住的严肃。
“墨书。”她叫我。
“嗯?”
“沧念。”
沧念的银雾猛地抖了抖,细声细气地应:“在……”
“你们俩,”她说,“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我们都没说话,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电脑风扇轻轻的嗡鸣,在空气里打着转。
小夜从门口晃了进来,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场面,立刻停下脚步,蹲在了门口,黑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板,猫脸上明晃晃写着幸灾乐祸,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在说“又有好戏看了”。
枕烟淡淡扫了它一眼,它立刻闭了嘴,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只留一双金色的眼睛,偷偷往这边瞟。
枕烟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站起来。”
我立刻站起身,指尖微微发紧,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她转身走向衣柜,柜门拉开的轻响里,她拿出了那条浅蓝色的桑蚕丝丝巾。料子是极软的,滑溜溜的,像揉碎的月光,上次绑住我手腕的,就是这一条。
她走回来,站在我面前,轻轻拉起我的手。她的指尖很凉,像冬日里窗沿的冰棱,丝巾却带着衣柜里的暖意,一圈一圈,细细地缠在我的手腕上。
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在外侧轻轻系了个温柔的结,不松不紧,刚好把我的两只手腕拢在一起,动弹不得,只留指尖能轻轻相触。
和上次一样,却又不一样。这次她的眼神很深,像秋日里深不见底的湖,沉得让人心尖发慌,却又在眼底最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枕烟……”我小声开口,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捏着丝巾的另一端,轻轻一拉,把我从电脑前拉开,带到了床边。
“坐下。”
我乖乖坐下,抬头看着她。
她站在我面前,垂着眼看我,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后描出一道金色的边,像浮世绘里走出来的人,连发丝都泛着软光。
“上次怎么说的?”她问,指尖轻轻刮了刮我泛红的耳尖。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丝巾,声音小小的:“每天只玩一小时……”
“今天玩了多久?”
我在心里算了算,从早上八点到现在,指尖微微蜷缩:“四个小时……”
她点点头,语气依旧很平:“四个小时。加上沧念怂恿你。”
我张了张嘴,想替沧念说两句,却又咽了回去。她说得没错,是我自己没忍住,是我点了头。
她在我面前蹲下来,抬眼看着我,离得很近很近,近到我能数清她的长睫,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茉莉冷香,能看见她眼里清清楚楚的我的倒影。
“墨书。”她叫我,声音放软了些,像冬日里化开的糖水,“你知道错了吗?”
我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知道。”
“那为什么还犯?”
我看着她,顿了顿,小声说:“因为……想陪它。”
她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缩着的沧念,它的银雾轻轻颤了颤,像个做错事的小团子。她的眼神软了一瞬,又很快转回来,看着我,依旧带着严肃:“陪它可以,但不能这么久。伤眼睛,也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用力点头:“以后不会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再说些什么,她却忽然站起身,捏着丝巾的另一端,轻轻一拉。我顺着力道倒在床上,手腕被绑着,举在头顶,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看着她。
此刻还是下午,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淌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我身侧,把我笼在她的影子里,连呼吸都裹着茉莉的香气。
“上次是警告。”她的声音低低的,落在我耳边,像风拂过古琴的弦,带着微颤的痒,“这次,是惩罚。”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和从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不是试探的轻触,不是温柔的厮磨,是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像夕阳落在初融的雪上,瞬间就把我所有的思绪都融化了。我的手腕被丝巾绑着,动不了,只能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吻落下来,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漫过我的心口,漫过我所有的感官,连指尖都泛起了麻。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耀眼的金变成暖融融的橙,又从暖橙变成温柔的绯色,一点点漫过床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手腕的丝巾上,把浅蓝色的料子染成了温柔的粉。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鬓角落下来,滴在棉麻枕套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撑在我身侧,看着我,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满眶的星子。
“知道错了吗?”她又问,指尖轻轻蹭过我泛红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喘:“知道了。”
“还敢吗?”
我立刻摇摇头:“不敢了。”
她笑了,眼尾弯起来,像初春融了冰的月牙,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直起身,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沧念,语气依旧平平的:“你。”
沧念的银雾猛地抖了一下,立刻飘了过来,落在我枕头边,豆豆眼里满是忐忑。
“过来。”
它乖乖飘到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知道错了吗?”
它用力点点头,声音细得像快要断的丝线:“知道……吾不该带书书姐姐玩这么久,不该骗你说你不会发现……”
“还有呢?”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该让书书姐姐违背和你的约定。”
枕烟点点头,指了指墙角:“去吧。面壁,两小时。”
沧念愣了愣,豆豆眼眨了眨:“两小时?”
“嗯。”
它看看我,又看看枕烟,最后还是乖乖飘到了墙角,面朝墙壁,一动不动,银雾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蒲公英,连蓬松的雾团都塌了下去。
我看着它的背影,有点心疼,可手腕还被绑着,动不了,只能眼巴巴看着。
枕烟坐回床边,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笑意:“心疼它了?”
我老实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们俩,真是……”
“真是母女?”我替她说完,忍不住笑了。
她愣了愣,随即也笑了,指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小夜说的?”
“嗯,它天天挂在嘴边。”
那个下午,我就那样躺在床上,手腕被浅蓝色的丝巾绑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沧念在墙角面壁,一动不动。小夜趴在地毯上,时不时抬眼看看我们,尾巴一甩一甩的,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偶尔还会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像在说“果然有好戏看”。我瞪它一眼,它立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没看见,尾巴却还在偷偷晃。
太阳慢慢西斜,窗外的光从绯色变成了深橙,又一点点暗下去。枕烟就坐在我身边,有时候翻两页书,纸页翻动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有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偶尔会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啄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梅瓣落下来,却每一次,都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枕烟。”我忍不住叫她,声音软软的。
“嗯?”
“什么时候解开?”
她抬眼看向窗外,夕阳正往楼檐下沉,只剩一点橘红色的边:“等太阳落山。”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太阳还悬在楼檐上,起码还要两个小时才会完全落下去。我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躺平。
她笑了,俯身看着我:“怎么,不耐烦了?”
“没有。”
“那叹什么气?”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在想,这样也不错。”
她愣住了:“什么?”
“被你绑着。”我说,“你一直在旁边,我可以一直看见你。”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星火,一点点亮起来,漫了满眶。然后,她低下头,又吻住了我。这次的吻更久,更深,像沉下去的夕阳,把所有的温柔和暖意,都渡给了我。
夕阳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像裹了一层柔软的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被绑着也挺好,只要她在,什么都好。
太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窗外的天变成了温柔的灰蓝色,像揉碎的矢车菊花瓣。
她伸手,轻轻解开了我手腕上的丝巾。丝滑的料子从皮肤上滑过,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手腕终于解放了,我却不想动,就那样躺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笑着问,指尖轻轻蹭过我手腕上的红痕,眼里带着点心疼。
“没什么。”我说,“就想看看你。”
她笑了,俯身下来,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比落下去的夕阳还暖。
沧念也从墙角飘了过来,落在我们旁边,银雾又恢复了蓬松的样子,豆豆眼里满是期待:“吾面壁完了。”
枕烟看着它,眼里的严肃早就散了,只剩温柔:“知道错了?”
它用力点头:“知道了!”
“以后还犯吗?”
它立刻摇摇头,银雾晃得像拨浪鼓:“不了!绝对不了!”
枕烟笑了,揉了揉它软乎乎的雾团:“去吧,准备吃饭。”
它的豆豆眼瞬间亮了:“吃饭?”
“嗯。”她看向我,眼里带着笑意,“书书姐姐做饭。”
沧念立刻看向我,晃着雾尖蹭我的手腕:“书书姐姐!”
我笑着点点头:“好,给你们做好吃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她坐在我对面,指尖捏着筷子,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菜。沧念飘在旁边,时不时凑过来闻闻菜香,豆豆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夜趴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它的小鱼碗,吃得呼噜呼噜响。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安稳又温柔,却又有点不一样。
我的手腕上,还留着丝巾蹭过的浅浅红痕,是她留下的,是惩罚,也是藏在细节里的爱。
吃完饭,她陪我在厨房洗碗。我洗,她擦,温温的水流淌过白瓷碗,发出哗哗的声响,瓷盘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混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漫了一屋子。
“墨书。”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今天的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会怪我吗?”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里带着点担心,还有点不安,像怕我真的生气,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见她发间的茉莉香。
“不怪。”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乎我。”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软,“因为你知道我会听你的话,因为我确实做错了。更何况……”
我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挺喜欢的。”
她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没说话,却把我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透过玻璃洒进来,银白的,软乎乎的,像给整个屋子都铺了一层薄纱,连空气里都漫着温柔的甜。
沧念抱着它的小本子,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安安静静地写着什么。我凑过去看,它工工整整地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吾又带书书姐姐打游戏了,打了四个小时。烟烟姐姐生气了,用丝巾绑住了书书姐姐的手,惩罚了她。吾面壁了两小时。
吾知道错了。
但吾也看见,烟烟姐姐惩罚书书姐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爱的光。
吾记下来了。
吾会一直记着。”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起唇角,走回卧室,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我的颈窝,软声说:“睡吧。”
“嗯。”我说,“睡吧。”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睡了。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她在我怀里,沧念缩成一小团,趴在她的枕边,小夜蜷在床尾,睡得安安稳稳。
窗外的月光静静淌着,冬日的寒风吹不进这一室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