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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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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月光像融了的银箔,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床单上洇开一道细白的痕。我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和月光缠在一起,暖烘烘的被窝里,只剩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响,轻得像窗外落雪的声音。
沧念缩成一团软乎乎的银雾,趴在我枕边,像一团沾了月光的棉絮,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近来它迷上了手机,总说要学人类的知识,也不知到底学了些什么,只一双眼睛越来越亮,像藏了两颗浸了夜露的黑葡萄。
“书书姐姐。”它忽然用气声叫我,雾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凉丝丝的。
“嗯?”
“吾拉你进一个群。”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像一片雪落在屏幕上。低头看时,一行字跳了出来:“沧念邀请你加入了“雾海永相随”群聊”。
雾海永相随?
我指尖顿了顿,点进去,整个人都愣了。
群里整整137人,顶置的群公告写着:“本群为沧墨书×江枕烟专属糖点聚集地,专注守护两个女孩的温柔日常,拒绝引战,只存美好,欢迎各位同好一起嗑糖!”
我:“……”
抬头看向沧念,它立刻把雾团缩得更小了,豆豆眼里满是心虚,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就是……就是喜欢你们的人建的群……”
我忽然想起墨言写的那本小书,还有沧念偷偷运营的那个账号。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人看见了,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人,隔着屏幕,守着我们这点细碎的温柔。
指尖往下滑,群里的消息正不停滚动着,暖黄的光映在字里行间,像揣了一把小小的、跳动的火。
“今天有人蹲更新了吗?新章冬夜煮糖粥那段!枕烟姐姐怕墨书姐姐烫到手,全程握着她的手搅粥,谁懂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柔啊!我在床上滚了三圈!”
“看了看了!墨言大大太会写了!那些细节到底是怎么挖出来的啊!怕不是天天蹲在姐姐家沙发底下!”
“墨言是墨书姐姐的亲弟弟啊!绝对是内部人员!话说沧念也在群里对不对?就是那个头像是一团雾的管理员!”
“真的吗?!想和沧念说话!它肯定知道好多内幕!它记了满满三本本子啊!”
“话说,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刷初遇那段刷了十几遍!墨书姐姐被沧念撞了头,枕烟姐姐开门递碘伏,清冷美人的温柔全给了墨书姐姐一个人!”
“还有摩天轮生死关头!沧念拼了命护着她们,她们俩到最后都没松开握着的手,我直接哭湿了半包纸巾!”
我侧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沧念,它立刻晃了晃雾尖,小声辩解:“吾就偶尔看看,没说什么的……”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翻,直到一条消息跳出来,让我的指尖猛地停在了屏幕上。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站谁攻谁受啊?我快纠结死了!”
群里的消息瞬间像炸开的雪,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这还用问?枕烟姐姐绝对是攻啊!那股清冷又温柔的劲儿,看着就很会!”
“+1!+身份证号!沙发吻那段!枕烟姐姐把墨书姐姐圈在怀里亲,墨书姐姐整个人都软了,耳尖红得能滴血,这还不是攻?!”
“可是墨书姐姐打架超帅的啊!上次为了护枕烟姐姐,一个人挡了三个醉汉那段,我反复看了好多遍!外柔内刚的反差感谁懂啊!”
“打架帅不代表是攻啊!你看她对着枕烟姐姐,一句话没说完耳尖先红,一靠近就慌得指尖都在抖,这不是受是什么?”
“对对对!威尼斯贡多拉那章!墨书姐姐告白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枕烟姐姐笑着亲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有海边那章!枕烟姐姐直接把她按在礁石上亲!晚风、落日、海浪,谁懂那种氛围感啊!”
“结论:枕烟是攻,墨书是受!不接受反驳!”
“有没有人站互攻啊!两个女孩子的爱,哪里需要分这么清!”
“不行!我就要站死枕烟攻!清冷温柔年下攻×软萌直球年上受,这设定直接焊死!”
我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烫,整个人都沉默了。
受?我是受?
沧念在旁边偷偷抬眼看我,小心翼翼地问:“书书姐姐,你生气了吗?”
我摇摇头,忽然笑了出声。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争论,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他们说得好像也没错。”
沧念愣住了,豆豆眼瞪得圆圆的:“啊?”
我没再说话,只是一页页翻着群里的消息。他们扒着书里的每一个细节,逐字逐句分析我们的眼神、动作,连我对着枕烟红了几次耳尖都数得清清楚楚。越看越觉得好笑,越看,心底那点不服气就越像春草一样,悄悄冒了头。
受?我是受?
我侧头看向床头柜,那只橙红色的狐狸面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月光落在它描金的眼尾,像那晚她俯下身时,眼里晃着的、融了蜜的光。我想起那天晚上,她戴着这副面具,把我圈在沙发的软绒里,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说兔子要被狐狸吃掉了。她的唇落下来的时候,带着茉莉的冷香,像初雪落在春水里,瞬间就把我所有的力气都化了。
确实,那时候我是兔子。
可也不代表,我永远都是兔子吧。
我伸出手,拿起那只狐狸面具。月光里,它弯弯的眼睛看着我,像在问,你想试试吗?
我弯起唇角,在心里应了一声。
试试就试试。
第二天晚上,枕烟来我家吃饭。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暖黄的落地灯亮着,屏幕的光影在墙上轻轻晃,像水里漾开的波纹。沧念趴在冰箱顶上,抱着它的小本子写写画画,小夜趴在地毯上,黑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板,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安稳又温柔。
电影放到一半,光影在她脸上轻轻晃,她的侧脸浸在暖光里,长睫垂着,像停了两只沾了雪的蝴蝶。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她耳边的雪:“枕烟。”
她侧过头看我,眼里映着屏幕的光,软乎乎的,像含了一颗奶糖:“嗯?”
“给你看个东西。”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指尖捏着那只橙红色的狐狸面具,暖光落在面具的边缘,泛着软润的光。
她愣了愣,看着我手里的面具:“这是……沧念上次在庙会买的那个?”
“嗯。”我点点头,“你还记得吗?”
她笑了,眼尾弯起来,像浸了月光的月牙:“记得。”
我没说话,先把面具轻轻戴在了她脸上。透过面具的孔洞,我看见她弯弯的眼睛,像那晚一样,亮得惊人。她没动,就那样看着我,任由我动作,眼里藏着点了然的笑意。
几秒后,我轻轻摘掉她脸上的面具,抬手,戴在了自己脸上。
橙红色的狐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面具的孔洞,我看着她。
她彻底愣住了,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眼里的光亮得能融掉冬夜所有的雪。
“你想做什么?”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猫爪轻轻挠在心上。
我俯下身,离她很近很近,近到能数清她的长睫,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能看见她眼里清清楚楚的我的倒影。
“想试试。”我说。
“试什么?”
“试试,”我的声音轻轻的,落在她耳边,带着点笨拙的笃定,“今天我是狐狸。”
她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没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兔子,偏偏要装成威风的狐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淌进来,落在我们身上,落在狐面弯弯的笑眼上,落在她亮亮的眼睛里。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软软的,暖暖的,像晒过一下午太阳的棉花。
然后,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从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不是被动的承接,不是慌乱的回应,是我主动凑上去,带着点笨拙的、不服气的试探,像一只努力装成猎手的兔子,想把自己攒了许久的温柔,都渡给怀里的人。我想让她知道,我也可以是狐狸,我也可以,把她圈在我的温柔里。
吻了很久很久,久到呼吸都乱了,我才轻轻退开一点,看着她,声音带着点喘,问:“怎么样?”
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亮得惊人。她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了然的狡黠,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秘密,终于要露出来了。
“墨书。”她叫我,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嗯?”
“你确定要这样?”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伸出手,轻轻摘掉了我脸上的狐狸面具。指尖蹭过我的脸颊,凉丝丝的,像檐下的冰棱,却又带着烫人的温度。橙红色的面具被她拿在手里,那双弯弯的笑眼,此刻正对着我,像在偷笑。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说。
然后她站起身,指尖轻轻一托我的腰,我便顺着沙发的软绒跌了回去。她随即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侧,把我圈在她和沙发之间,完完全全地,笼在了她的影子里。
月光从她身后落进来,在她身上描出一道银白的边,像暗夜里终于找到猎物的血族,眼里盛着笃定的温柔。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低低的,落在我耳边,带着点笑意,“你戴狐狸面具的样子,也很像兔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
因为她低下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更深,更久,带着血族找到猎物的笃定与温柔,瞬间就把我所有的不服气、所有的试探,都化得一干二净。我像被月光裹住的猎物,指尖攥着她的衣角,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只能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吻落下来,像雪落在花瓣上,温柔得能溺死人。
暗夜里的房间,月光淌过地板的纹路,像古堡里漫过石墙的溪流。血族垂着眼,看着怀里的猎物。猎物的耳尖泛着红,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受惊的鹿,却又舍不得推开。血族低下头,尖牙轻轻蹭过猎物的颈侧,没有咬破,只把温柔的吻,一点一点落在她的眼角、她的唇上、她的指尖。猎物的呼吸乱了,整个人都软在她怀里,血族的声音缠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笑意:你看,就算戴了狐狸的面具,你也是我的小兔子。
月光铺满了整个房间,血族和猎物依偎在一起,夜很长,暖得能融掉窗外所有的雪。
很久之后,她才轻轻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看着我笑。月光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个银河的星子。
“明白了?”她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忍不住笑了,耳尖烫得厉害:“明白了。”
她也笑了,低头,又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天晚上,狐狸面具最终还是戴回了她脸上。
那双弯弯的笑眼,透过面具的孔洞,一直看着我,直到月光慢慢移过地板,直到窗外的天,泛起了一点点鱼肚白。
我只知道,那晚我确实不是狐狸。
至少,不是那晚。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阳光已经漫过了床沿,暖融融地落在脸上。枕边的狐狸面具安安静静躺着,弯弯的笑眼对着我,像在偷笑。
沧念趴在我枕边,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见我醒了,晃了晃软乎乎的雾影。
“书书姐姐。”它叫我。
“嗯?”
“昨晚……”
“嗯?”
它歪了歪脑袋,豆豆眼里闪着了然的光:“吾看见了。”
我愣住了:“什么?”
“吾看见你戴面具了,看见你亲烟烟姐姐了。”它说得一本正经,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也看见烟烟姐姐把你圈在怀里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
它看着我的表情,忽然笑了,银雾晃来晃去,带着点小得意:“吾就知道,烟烟姐姐才是攻。”
我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它立刻抱起身边的小本子,翻开给我看,上面工工整整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冬夜,雪落了半窗。书书姐姐戴了狐狸面具,想当猎手,结果还是被烟烟姐姐圈在了怀里。书书姐姐的耳尖红了一整晚,像檐下挂着的红柿子。吾在冰箱顶上都看见了。
吾就知道,烟烟姐姐才是攻。
不过吾觉得,不管谁是猎手,她们都很幸福。
这就够了。”
我看着那行字,又沉默了。
它凑过来,小声安慰我:“书书姐姐,你不要难过呀。”
“我没难过。”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看着它亮晶晶的豆豆眼,忍不住笑了,“小夜说枕烟是攻,你说枕烟是攻,群里的人也说枕烟是攻。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它立刻晃着雾尖摆手,急得银雾都抖了:“没有没有!吾没有串通!”
看着它慌乱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揉了揉它软乎乎的雾团:“行了,我知道。”
它立刻松了口气,又凑过来,好奇地问:“那书书姐姐,你承认烟烟姐姐是攻了吗?”
我想了想,弯起唇角:“不告诉你。”
它立刻委屈地撇了撇嘴,却还是抱着小本子,趴在床头一笔一划地补着什么。我知道,它会一直记着,记着我们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细节,直到它找到想要的答案。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了厨房。
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响着,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地冒着热气,油香混着晨光,漫了一整个厨房。我一边翻着煎蛋,一边想着昨晚的事,想着她笑着说我戴面具也像兔子的样子,想着她吻我的时候,眼里的光,想着想着,耳尖又悄悄烫了起来。
“书书姐姐。”沧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脸红了。”
我转过头,看着它亮晶晶的豆豆眼,嘴硬:“没有。”
“有。”它点点头,很笃定,“吾看见了,和昨晚一样红。”
我看着它,忍不住笑了:“行,你说有就有。”
它立刻抱着小本子,趴在料理台上飞快地写着,我凑过去看,它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早上,书书姐姐煎蛋的时候脸红了。吾问她,她不说,但吾知道,她在想昨晚的事。
书书姐姐想当狐狸,但是失败了。
烟烟姐姐还是攻。
不过没关系,她们在一起,就很幸福。”
我看着那行字,弯起了唇角。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暖融融的身子,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刚醒的声音哑乎乎的,带着点奶气,混着茉莉的甜香:“早。”
我侧过头,蹭了蹭她的发顶,笑着说:“早。”
“做什么好吃的?”
“煎蛋,还有你爱喝的小米粥。”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安安静静地抱着我。
沧念抱着小本子,看着我们,笑得豆豆眼都弯成了月牙。小夜也晃着黑尾巴走过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甩了甩尾巴:“主人,墨书姐姐,今天去哪儿玩呀?”
枕烟抬眼看我,眼里带着笑:“问她。”
我看着她们,看着满室的晨光,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粥,看着怀里的人,笑着说:“随便。在一起就好。”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把檐下的冰棱照得亮晶晶的,像一串透明的珠子。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阳光很好,风很软,我们在一起,岁岁年年,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