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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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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午后,阳光是浸了蜜的棉絮,软乎乎地铺在整条街上。风里带着街边栀子的淡香,拂在脸上,还留着春末的温软,没染上盛夏的燥意。道旁的梧桐早已长满了浓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在头顶织成一片绿幕,风一吹,叶影哗哗地晃,把阳光剪得碎碎的,在柏油路上印了一地铜钱大的亮斑,像沉在地上的、圆滚滚的碎金。
我和枕烟牵着手慢慢走,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暖,指缝里还沾着刚才买的柠檬糖的甜香。沧念从帆布包的拉链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豆豆眼睁得圆圆的,盯着前面飞过的粉蝶,雾气的小尾巴跟着蝶翼轻轻晃;小夜安安静静地跟在我们脚边,黑亮的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调光泽,金眼睛半眯着,尾巴慢悠悠地扫过我的鞋尖,一副惬意的模样。
四个人,就这样沿着街慢慢走。这样的日子早已成了日常,可每一次,都觉得珍贵得像捧在手心的晨露,怕一不小心,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墨书。”枕烟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声音软得像风里的栀子香。
“嗯?”
“你看前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个小小的街心广场。不大,却热闹得刚好——有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白花花的鸽群落在脚边,啄食着掌心的玉米粒;穿碎花裙的小女孩举着风车跑过,银铃似的笑声落了一路;广场中央的喷泉正喷着水,高高的水柱落下来,溅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出七彩的光,像把彩虹揉碎了,撒在了风里。
“过去坐坐?”我低头问她。
她点点头,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
我们在喷泉边的木质长椅上坐下。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不晒人,只刚好把一身的凉意都烘得软了。喷泉的水珠落回池里,发出清清脆脆的声响,混着鸽子的咕咕声、小孩的笑闹声,成了这个午后最软的背景音。
沧念从包里飘出来,落在我的膝头,盯着喷泉里晃来晃去的彩虹,小声说:“书书姐姐,这个水好看,像彩色的雾。”
小夜蜷在长椅底下,黑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拍一下落在脚边的草叶。
枕烟靠在我的肩上,闭着眼,长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在晒着太阳打盹。
一切都静得刚刚好,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直到一个细细的、带着点试探的软声响起,像风吹过檐下的风铃,轻得怕惊扰了这满院的阳光:“请问……打扰一下。”
我们同时睁开眼。
面前站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模样,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戴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沾了点喷泉溅来的细水珠,反光里映着漫天的光斑。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白长裤,肩上挎着个大大的黑色相机包,手指捏着包带,微微泛白,带着点紧张,却笑得眉眼弯弯,像两弯浸了月光的月牙。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的目光里没有冒昧,只有一种亮得惊人的、像找到了什么珍宝似的光。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软,带着点学生气的青涩,“我叫林寻野,是旁边大学摄影系的学生。”
我们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眼睛亮得惊人:“请问……你们是沧墨书和江枕烟,对吗?”
我和枕烟都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你认识我们?”我轻声问。
她用力点点头,指尖攥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我读过你们的故事,就是沧墨言先生写的那本书。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暖得发涨。刚才路过广场,远远看见你们坐在这里,我就想,会不会是她们?犹豫了好久,才敢过来问问。”
她顿了顿,耳尖慢慢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对不起,是不是太冒昧了?我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是你们,我想……”
她的话没说完,可我们都懂了。
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从书里认识了我们,看过我们那些平平常常的、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日常,现在,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遇见了真实的我们。
我看着枕烟,她也看着我,眼里慢慢漫开了温柔的笑意。
“是。”我对着女孩笑了笑,“我们是。”
林寻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星进去,亮得惊人。
“真的吗?!”
“嗯,是真的。”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声音里带着点轻不可寻的颤抖:“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愿意把这样的故事写出来给我们看。”
我和枕烟都愣住了。
“谢我们?”
“嗯!”她直起身,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却还是笑着,语气郑重又真诚,“这本书我看了三遍,每一次看,都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那种细水长流的幸福,那种两个人相互治愈、相互支撑的温柔,那种……那种哪怕日子平平常常,也能把每一天都过成糖的力量,是你们的故事,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干净又真诚的美好存在。”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我总在想,如果能亲眼见见你们就好了,没想到,真的在这样一个下午遇见了。”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那种被故事打动、被温柔照亮的真诚,心口像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喜欢我们的故事。”
她用力摇摇头,语气认真得不得了:“不是喜欢,是相信。因为看了你们的故事,我才敢相信,原来幸福可以是这样的。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就是两个人牵着手,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把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都过成暖的。我以前总觉得,这样的幸福离我太远了,可看见你们,我就知道,这样的幸福,我也可以有。”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枕烟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也微微发颤。
沧念从我的膝头飘起来,落在我肩上,豆豆眼睁得圆圆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眼里没有戒备,只有一点好奇,还有一点软乎乎的感动。它虽然不太懂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情绪,却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心意,是干净的,是暖的。
小夜也从长椅底下探出头,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寻野,尾巴轻轻晃了晃,没有躲开。
林寻野看着它们,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带着点惊喜的笑意:“这是沧念和小夜,对不对?书里写的那些,原来都是真的?”
我点点头,笑着摸了摸肩上沧念的脑袋:“都是真的,一直都在。”
她看着它们,眼里满是温柔:“真好,它们也一直陪着你们。”
沉默了几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把肩上的相机包取下来,指尖有点慌乱地打开,拿出那台黑色的相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耳尖红红的:“那个……请问,我可以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吗?”
她赶紧补充,语气急切得怕我们误会:“我绝对不会发出去的!就是自己留着!我想把这一刻,遇见你们的这一刻,好好留下来。”
我看向枕烟,她也正看着我,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对着林寻野笑了笑,“可以的。”
她的眼睛又亮了,像点燃了两盏小灯,赶紧拿起相机,指尖放在快门上,微微眯起眼找角度。
阳光正好,风正好,喷泉的水声正好,连落在我们身上的光斑,都正好。
“可以坐得近一点吗?”她轻声问。
我们往彼此身边靠了靠,肩贴着肩。
“可以牵着手吗?”
我们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暖得发烫。
“可以……看着对方吗?”
我转过头,看向枕烟。她也正看着我,眼里盛着这个午后的阳光,盛着漫天的光斑,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栀子的香,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怕惊扰了这一刻的软。
快门声轻得像落叶落地,咔嚓一声,把这一刻妥帖地收进了相机里。
“这张太好看了!”她兴奋地小声说,“再来一张好不好?”
我们笑着点头,继续看着对方。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又一声轻响,像把这个午后的每一缕阳光,每一丝风里的花香,每一滴喷泉溅起的水珠,还有我们眼里化不开的温柔,都封进了小小的相机里,变成了不会消失的永恒。
拍完了,林寻野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反反复复地翻着,嘴里小声说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走过去,凑到她身边看。
屏幕里的我们,靠在一起,看着对方,眼里带着笑。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我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软软的金边,喷泉的水珠在我们身后,像无数颗透明的星星,落在地上的光斑,在我们身上印了一地的碎金。连飘在我们身后、落在水珠上的沧念,蹲在扶手上、歪着脑袋看镜头的小夜,都被好好地收进了画面里,软乎乎的,暖得人心头发烫。
“好看吗?”枕烟也走过来,靠在我肩上问。
我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好看,特别好看。”
她看着屏幕,也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林寻野抬起头,看着我们,眼里满是认真:“你们知道吗?拍照,是能把美好变成永恒的魔法。”她轻轻拍了拍手里的相机,“这一刻,阳光正好,风正好,你们正好。我把它拍下来了,它就永远在这里了。不管过多少年,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翻开这张照片,就能想起今天的阳光,想起你们看着对方的样子,想起这个下午的喷泉、鸽子,还有风里的栀子香。”
她笑了笑,语气软乎乎的:“这就是魔法呀。”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世间,有这么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美好。沧念用那本磨得发白的本子,一笔一划记下我们的日常;这个叫林寻野的女孩,用手里的相机,把瞬间的温柔,封成了永恒。原来所谓永恒,从来都不是漫无边际的岁月,是这些被好好珍藏的、闪着光的瞬间。只要有人记得,它们就永远不会消失。
“谢谢你,寻野。”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她用力摇摇头,笑得眉眼弯弯:“不用谢,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愿意让我拍下这些,谢谢你们让我看见,原来幸福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她把相机收进包里,看着我们,眼里满是郑重:“我会一辈子记得今天的,记得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遇见了你们。”
“我们也会记得。”枕烟轻声说,声音软得像风。
林寻野笑了,那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暖,还要亮。
那天下午,我们在广场上聊了很久。她给我们看她相机里的其他照片,有清晨巷口卖早点的老奶奶,有坐在墙根晒太阳的老爷爷,有落在樱花枝上的麻雀,有雨后水洼里的天空。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种软乎乎的光,不是技巧堆出来的,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对这个世界的温柔。
“你拍得真好。”我由衷地说。
她摇摇头,笑着说:“不是我好,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好。我只是把这些藏在日常里的美好,好好留下来而已。”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白发的老爷爷坐在广场的长椅上,掌心摊着玉米粒,一群白鸽落在他的膝头、肩上,他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你看他笑的样子,不是我拍得好,是他本来就这么幸福。我只是刚好路过,把这一刻留住了而已。”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和我们,和沧念,都是一样的人。都是懂得看见幸福,懂得珍藏温柔的人。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被染成了温柔的蜜色,连风都带上了一点暖融融的橘调。林寻野看了看天色,笑着说:“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课。”
“要走了吗?”我问。
“嗯。”她点点头,背起相机包,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我和枕烟,她的身上带着阳光和相纸的淡香,“谢谢你们,真的。”
我们愣了愣,随即笑着回抱了她:“也谢谢你,寻野。”
她松开手,退后几步,拿起相机,对着我们又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夕阳里,我们牵着手站在那里,笑着,身后是漫天的橘色霞光,和落了一地的碎金。
她放下相机,对着我们用力挥了挥手:“再见啦!祝你们永远幸福!”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夕阳里,像一只扑向阳光的蝴蝶,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梧桐影里。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枕烟靠在我肩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笑意:“真好。”
“嗯。”
“能遇见她,真好。”
“嗯。”
沧念从包里飘出来,落在我面前,举着它那个磨得发白的小本子,豆豆眼亮晶晶的:“书书姐姐,烟烟姐姐,吾记下来了。”
“记了什么呀?”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它翻开本子,借着夕阳的光,一字一句地念给我们听,声音软乎乎的,像含了一颗糖:
“某年某月某日,我们在喷泉边遇见了叫林寻野的女孩。她看过弟弟写的书,说我们的故事让她相信了幸福。她给我们拍了好多照片,说拍照是把美好变成永恒的魔法。
吾觉得她说得对。吾写本子,也是一样的魔法。只要我们把这些日子好好记下来,它们就永远不会消失,永远都是暖的。
今天吾很高兴,因为又多了一个人,和吾一起,守着这些温柔的事。”
念完,它抬起头,看着我们,豆豆眼里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我看着它,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低头在枕烟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她愣了愣,随即弯起眼,回握住我的手。
小夜从脚边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脚踝,甩了甩尾巴,小声说:“该回家了。”
我点点头,笑着说:“好,我们回家。”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藤蔓。四个人,两个人,两只邪神,慢慢往家走。
这个下午的温柔,被相机留住了,被本子记下了,被我们好好地收在了心里。
夜里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银线似的落在枕边。枕烟靠在我怀里,呼吸轻轻的,带着晚霜的凉;沧念缩在我枕边,雾气软乎乎的,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小夜趴在床尾,尾巴搭在我的脚踝上,暖融融的。
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午后的阳光,轻得像落叶的快门声,还有林寻野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原来我们那些平平常常的、烟火里的日子,那些被我们妥帖收藏的温柔,也能变成照亮别人的光。
原来美好真的可以变成永恒。
只要我们用心记着,用心爱着,那些闪着光的瞬间,就会永远陪着我们,一年又一年。
我闭着眼,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满院的阳光,有喷泉的水声,有鸽子的咕咕声。枕烟在我身边,沧念和小夜在闹,那个叫林寻野的女孩,举着相机,对着我们笑得眉眼弯弯。
咔嚓。
这一瞬,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