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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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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傍晚,檐角的风卷着晚樱的残香,橘粉色的落霞漫过窗棂,在地板上洇开一片软乎乎的光。沧念飘到我面前,雾气凝成的小脸绷着,却藏不住眼底的雀跃,豆豆眼亮晶晶的,像把一整个春天的星光都揉了进去,雾尖轻轻晃着,像揣了个天大的秘密。
“书书姐姐,”它用气声叫我,“吾出去一下。”
我合起膝头的书,抬头看它:“去哪儿?”
“去……”它顿了顿,小脑袋晃了晃,“去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
它立刻摇摇头,把雾团缩得更小了些:“秘密。”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枕烟,她也正看着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眼里藏着点淡若无痕的担忧。自从上次它消失三个月去打工,我们对“秘密”两个字,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敏感。
“不会又要消失很久吧?”枕烟轻声问,指尖拂过它软乎乎的雾尖。
它赶紧摇头,雾团晃得像风中的蒲公英:“不会不会!就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它就蹭着窗沿飘了出去,只留一点淡淡的松木香,在晚樱的香气里散了开去。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小夜蜷在地毯的落霞里,黑亮的毛泛着缎子似的光,金眼睛半眯着,甩了甩尾尖,漫不经心地开口:“它又要搞什么?”
“不知道。”我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触到它暖融融的皮毛,“总归是些孩子气的心思。”
天彻底擦黑的时候,玄关传来了轻轻的响动。沧念飘了进来,怀里捧着个小小的桃木盒子,盒身刻着细细的忍冬纹,缠缠绕绕的,像春日里爬满墙的藤蔓,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
它把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落在我们面前,豆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像献宝的小猫:“书书姐姐!烟烟姐姐!吾回来了!”
我看着那只盒子,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软乎乎的暖意,像揣了一杯温茶。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它晃了晃雾尖,催促着。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指尖轻轻掀开盒盖。盒子里铺着酒红色的丝绒,像落了一地揉碎的晚樱,绒布上,静静躺着两只细镯。
一只是缠丝玛瑙的,橙红的底色里缠着丝丝缕缕的柔光,镯身上刻着一只极小的狐狸,眉眼弯弯,尾毛蓬松,像极了枕烟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
一只是和田白玉的,润白得像初春的融雪,镯身上刻着一只垂耳兔子,长耳软软地耷拉着,圆眼睛温顺乖巧,像极了枕烟眼里的我。
我和枕烟都愣住了,指尖悬在半空,竟不敢轻易去碰,怕惊扰了这两份妥帖的温柔。
“这是……”
“镯子!”沧念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吾又去打工了!在巷口的花店帮老板搬花、理枝,干了半个月,攒够了钱,就去银楼定了这个!”
我看着它,才发现它的雾团比出门前淡了些,雾尖还沾着淡淡的玫瑰香,想来是这半个月,日日在花房里沾的。心口像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你又去打工了?怎么不跟我们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呀。”它歪着脑袋,豆豆眼亮晶晶的,“好看吗?”
我看向枕烟,她也正看着我,眼里盛着暖光,眼尾泛着点红。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好看,特别好看。”
沧念高兴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银雾晃出一圈浅浅的涟漪。
小夜慢悠悠地走过来,凑到盒子边,金眼睛眯了眯,鼻尖轻轻嗅了嗅,忽然抬眼看向我们,语气里带着点了然:“这个味道,有点特别。”
“什么味道?”枕烟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白玉镯。
“说不清。”小夜甩了甩尾巴,“不是凡间普通的东西。”
我拿起那只玛瑙狐狸镯,触手温凉,像握住了一捧春日的阳光,镯身的狐狸纹路细腻得能看清每一根绒毛,弯弯的眼睛像在笑。
“戴上试试?”枕烟拿起那只白玉兔镯,递到我面前,眼里带着笑意。
我点点头,把狐狸镯递到她手里。
我们同时抬手,把镯子戴在了对方的腕间。
镯子刚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暖意顺着腕间蔓延开来,像春日的溪流漫过指尖,顺着血管一直淌进心口,连呼吸都跟着软了。不是灼人的热,是那种妥帖的、安稳的暖,像枕烟的手牵着我的时候,那种踏实的感觉。
我低头看着腕间,橙红的镯子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狐狸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可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枕烟。”我叫她,声音有点发紧。
她也正看着自己的腕间,长睫轻轻颤着:“你也感觉到了?”
“嗯。”
我下意识地想把镯子摘下来看看,可指尖刚碰到镯身,整个人都愣住了。
镯子没有从腕间滑落,那橙红的光泽像落进水里的晚霞,正一点点晕开,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渗进去,玛瑙的质感渐渐淡了,最后只剩一只浅金色的狐狸印记,浅浅地印在腕间,像天生的胎记,温柔又妥帖。
“这……”我抬眼看向枕烟,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的腕间,那只白玉镯也消失了,只剩一只月白色的兔子印记,垂着长耳,软乎乎地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我试着用指腹搓了搓那只狐狸印记,搓不掉,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从出生起,就长在我的腕间一样。
“怎么回事?”枕烟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腕间的狐狸,眼里带着点茫然。
沧念飘过来,看着我们的腕间,豆豆眼里满是困惑,雾团都急得晃了起来:“吾……吾不知道……吾只是买的普通镯子……”
小夜走过来,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我腕间的印记,金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忽然笑了,猫的笑里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笃定:“我就说味道特别。这不是普通的镯子,是爱神留在人间的信物。”
我和枕烟都愣住了:“爱神?”
“嗯。”小夜点点头,蹲在我们面前,慢悠悠地说,“我还是小野猫的时候,听巷子里的老猫说过,古早时候,爱神把自己的神力封在镯子里,送给凡间真心相爱的人。戴上之后,认了主,就会融进骨血里,摘不掉了。因为真心的爱,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散不掉了。”
枕烟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兔子印记,长睫轻轻颤着:“那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它认可了你们。”小夜抬眼看向我们,金眼睛里满是认真,“它认了你们的真心,所以愿意融进你们的骨血里。以后,不管过多少年,不管经历什么,这印记都会陪着你们,爱不消,它就不散。”
我听着它的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腕间的狐狸印记,好像又暖了几分,像枕烟的指尖,正轻轻贴着我的皮肤。
沧念在旁边听着,豆豆眼越睁越大,忽然炸开一团软雾,又慌慌张张地聚起来,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雀跃:“所以……爱神也嗑她们两个?”
小夜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应该是。”
沧念的雾团一下子抖了起来,是高兴得止不住的颤抖,豆豆眼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的星光:“爱神也嗑!爱神也嗑吾的CP!”
我和枕烟看着它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腕间的印记轻轻碰在一起,狐狸和兔子挨得很近,像我们此刻牵着的手,连心跳都慢慢同了频。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联结,不是手牵手的触碰,是更深的、从骨血里漫出来的牵绊,像两条溪流,终于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小夜看着我们,甩了甩尾巴,对着枕烟叫了一声:“主人,你笑什么?”
枕烟摇摇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声音软乎乎的:“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什么不可思议?”
“爱神。”她低头看着腕间的兔子,眼里盛着笑,“它也看着我们。”
“主人,你们的故事,本来就值得被看着。”小夜说得一本正经,金眼睛里满是笃定。
枕烟愣住了,耳尖的粉漫到了脸颊,像春日里开得正好的桃花。我看着她红红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间的狐狸和兔子紧紧贴在一起,暖融融的。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腕间的印记。清辉落在皮肤上,狐狸和兔子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像在悄悄说着悄悄话。
“墨书。”枕烟靠在我肩上,轻声叫我。
“嗯?”
“你喜欢吗?”
我低头看着腕间的狐狸,又侧头看着她眼里的月光,笑着说:“喜欢。”
“为什么?”
因为是我们的沧念,用半个月的花香与晨露换来的;因为是爱神认可的真心;因为以后不管春樱落尽,还是冬雪覆肩,这印记都会陪着我们,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我只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因为和你是一对。”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低头在我腕间的狐狸印记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我也是。”
沧念飘在旁边,抱着它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暖黄的灯光落在它的雾团上,软乎乎的。我凑过去看,它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暮春,樱落了满街。吾在花店打了半个月的工,给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定了狐狸和兔子的镯子。她们戴上之后,镯子融进了皮肤里,小夜说,这是爱神的信物,认了她们的真心。
吾好高兴。原来不止吾,连爱神都守着她们的温柔。
以后不管过多少年,这印记都会陪着她们,吾也会。
一直看着她们,一直记着她们。
因为吾是她们的沧念。”
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窗外的月光很亮,漫过窗棂,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腕间的印记上,狐狸和兔子,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阳光已经漫过了床沿,暖融融地落在脸上。枕烟还在睡,侧着身,脸对着我,呼吸轻轻的,落在我的颈窝里,暖融融的。我低头看着腕间的狐狸印记,它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光,弯弯的狐狸眼,像在笑。
她也醒了,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刚醒的声音哑乎乎的,带着点奶气:“早。”
“早。”
她伸出手,把腕间凑到我面前,月白色的兔子印记在晨光里软乎乎的。
“还在。”她说,眼里带着点雀跃。
“嗯,还在。”
她笑了,往我怀里缩了缩:“那就好。”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印记紧紧贴在一起,狐狸和兔子,又挨在了一起。
那天出门,我们在巷口遇见了一位拎着竹篮的老太太,穿藏青色的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目光落在我们的腕间,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春日里开的菊。
“你们两个小姑娘,有福气啊。”她说,声音慢悠悠的,像晒过太阳的棉絮。
我愣了愣,笑着问:“奶奶,您说什么?”
她指了指我们的腕间,眼里满是了然:“这是爱神的印子啊。我小时候听我母亲说过,只有真心换真心的人,才能被爱神盖上印,一辈子和和美美,不分开。”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温柔的笑意。
“真的吗?”我问。
老太太点点头,拎着竹篮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说:“好好珍惜呀,小姑娘。”
说完,就慢慢走进了春日的阳光里,留下我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的暖意。
沧念从帆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豆豆眼里满是惊讶:“那个奶奶,她也知道?”
小夜跟在我们脚边,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说:“总有些人,还记得这些老故事。”
我低头看着腕间的狐狸印记,它在阳光下闪着浅浅的光,像在笑。枕烟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兔子印记,然后抬起头,看向我,眼里盛着漫天的晨光,亮得惊人。
“墨书。”她叫我。
“嗯?”
“我们会幸福的。”
我握紧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我的心口,笑着说:“会的,一直都会。”
她笑了,那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亮,还要暖。
我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风里带着晚樱的香,身边有晃着尾巴的小夜,有包里探着脑袋的沧念,有腕间永远挨在一起的狐狸和兔子。
那是爱神的祝福,是我们真心的证明。
证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从暮春的樱落,到冬日的雪覆,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