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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故意 “你又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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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猩红的血落到地上,慢慢氧化成黑色。
方知浔慢慢支起身来,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停止了。
方佑安被他一时的气势吓到了,下一刻便缓过神来,瞧着他狼狈的模样嘲讽道,“能力不大,口气不......”
话音未落,一柄雪白的长剑破空而出,像是带着冰雪结界般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寒了几分。
灵爻在一旁面色一变随后跪地不起,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又汹涌的灵力在压着他,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可怕威压。
只见“泛泛”霜白的剑身上布满了冰晶,之前剑柄上那个圆圆的鼓包好像变得更大了,整个突了出来。
突然,剑身抖了一下直直定住了,好似看到什么似的。
它朝着谢观澜的方向惊叹道:“是你吗。”
随后剑柄的鼓包跳动了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似的一张一缩,犹如心跳。
方知浔讶然,“这是?”
灵爻在旁边不明所以,“要生了?”
片刻之间,那个鼓包越来越大,朝着谢观澜的方向一下一下地鼓动着,像是在找他似的。
泛泛似乎有些痛苦,整个剑身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下一瞬,那鼓包消失不见,一道耀眼的光在空中亮起。
刺目无比,亮如白昼,离得近的都将刺痛的眼睛捂住,以缓解刺眼的疼痛。
泛泛接着喊,“是你吗?”
那亮光慢慢弱了下去,呈现出一朵轻而透明的蓝色小莲花。
“这是?”
方知浔见到莲花整个人眼睛都放大了,别人可能不认识,可方知浔再熟悉不过。
这是师尊的本命冰莲,还能隐隐瞧见被他偷走的那一瓣缺口。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莲花悬在空中,像在辨认又像在思考,轻盈上下浮动着。
凭空出现的异象吓到了殿内的凡人,方才还鼎沸的人群陷入死寂。
“可笑至极,大家别被他吓到了,一些糊弄人的把戏罢了。”方佑安强装镇定地向众人说道。
要是真有什么神通,何必现在才使出来。
有人被劝说到了,开始大着胆子上前,“就是,应该只是一些障眼法......”
话音未落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在他上前的瞬间,冰莲散成三千剑羽,只用了其中之一,便将那人的首级砍下。
人头咕噜噜地落了地,落到地上和那堆被踩烂的瓜果在一起。
方佑安被吓傻了,他盯着地上那颗眼睛还没闭上的头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灵爻在一旁也没好到哪去,强大的威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面色苍白,“二皇子,你?”
方知浔感受着体内的灵力,觉得四肢百骸都轻快极了,丹田里的内力变得庞大无比,似乎怎么用也用不完。
就算他巅峰之时也没有过的感受。
经脉似乎全都恢复了,浑身的功力加倍回来了。
那些在经脉里因余毒造成的阵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温暖。
方才的方知浔还是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眉眼还残留着些慈悲,可此刻的方知浔退去一身风骨,只留下深不见底的杀意。
他挺直了背脊,立在大殿之中,白衣似雪,眉间一点猩红的血痣,淡漠的眼神中什么也没有,像是什么都进不了他的眼。
方才瞧着还像副观音相,这一刻却再没有人觉得他像观音。
有官员见到滚过来的人头,吓得连忙将人头踢了出去,另一人见人头滚到自己脚底,又一脚踢了回去。
众人你一脚我一脚,很快便乱成了一锅粥。
方知浔轻轻唤了一声,“泛泛。”
声音虽小,却所有人都听见了。
泛泛飞速落回他手中,握住手中的剑柄,四周突然起了一阵风。
“这......这是下雪了?”
方才还酒暖宴深的殿内,竟一下子飘起了飞雪。
方知浔一身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漆黑的瞳孔里一丝情绪也无,瞧着活脱脱杀神转世。
殿内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朝着方知浔的方向匍匐在地,他们把头埋得很低,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将他们当场斩杀。
也许是痛到一定程度,便不会再喊痛了。
方知浔不语,只是提着雪白的长剑劈开了关着谢观澜的牢笼。
他轻轻地抱起了师尊,像当年师尊抱起他一样。
他抱着师尊缓步向方佑安走去,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回荡在玉石铺盖的地板上,像是响起了催命符。
方佑安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身后却抵到了柱子上。
方佑安:“你疯了?”
方知浔没有理他,只是口中唤了声,“泛泛。”
雪白的剑身闻声而至,“我可以杀了他了?”
方佑安:“你敢!”
方知浔没有回他,只是抱着师尊的往外走。
噗呲—
他没回头看,只听见身后什么被割破的声音,然后掉到地上。
宣和帝暴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胡闹!简直是胡闹。”
*
恢复了的方知浔一路走的飞快,灵爻在身后一路小跑才堪堪追上。
“二殿下!”
灵爻气喘吁吁追出大殿,凛冽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抖了抖。
方知浔脚步未停,怀抱中的人轻得像一片易碎的雪。
此刻怀中人的温度、气息,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知怎地那温热的躯体正在飞速变冷,原本平稳的呼吸细若游丝,轻轻贴在他心口,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怀中的谢观澜依旧闭着眼,容颜依旧是那般清绝出尘,只是唇瓣失尽血色,面上此刻蒙着一层死寂的灰白,毫无生机。
方知浔垂眸,敛去眸中的恐慌,轻轻唤道:“师尊?”
无人回应。
唯有风雪呼啸,穿过空旷的宫道,呜咽作响。
灵爻停在数步之外,心头酸涩又惶恐。
按理来说那个阵是没有可能再进去,他根本想不到太子他们是从哪儿弄到的。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当时的谢观澜确实是死了,至于这个“谢观澜”是哪里弄来的,他也不清楚。
“二殿下,”灵爻又唤了一声,“仙君他早就不在了。”
面前的最多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
方知浔此刻已经疯了,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说法。
他紧了紧怀抱,力道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将怀中之人彻底碾碎,温热的血不知何时从他唇角再次溢出。
滴答滴答,落在谢观澜苍白的脸颊上,刺目滚烫。
“没有,”方知浔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偏执又坚定,“他就是还活着。”
他望着怀中实实在在抱着的人,不愿相信灵爻说的话。
可话音刚落,怀中人的身躯骤然一轻。
没有剧烈的异动,没有刺眼的灵光,只是极其缓慢地,从四肢百骸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指尖泛出剔透的淡蓝微光,如同薄冰映雪,而后微光蔓延,顺着经脉、骨血,一点点吞噬着肉身。
谢观澜紧闭的眼眸轻轻颤了颤,似是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温柔地望着抱着他的少年。
方知浔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师尊!”
他伸手想去攥住那正在消散的温热,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灵光。
谢观澜的手臂、衣襟尽数化作点点荧光。
他的一身修为,尽数化作漫天最纯粹的冰莲仙气,剥离了凡胎肉身,散在纷飞白雪之中。
灵爻僵在原地,双目赤红,早已说不出半个字。
漫天风雪里,那道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彻底看不见轮廓。
最后一瞬,所有飘散的莹蓝碎光骤然收拢,万物归于寂静,风雪骤停。
天地之间,唯余一瓣孤莲,静静悬浮在方知浔空空落落的怀抱里。
那是一瓣极薄、极通透的冰蓝莲瓣,澄澈如万年寒冰,边缘泛着淡淡的柔光,质地轻盈,似风一吹便会消散。
莲瓣纹路清晰细腻,每一缕肌理都透着熟悉的感觉,正是谢观澜本命冰莲的真身形态。
这瓣冰莲方知浔再熟悉不过,那时他被那邪修绑着,快要咽气时,就是这瓣冰莲悬在上空,为他续命。
也是他一直想替师尊找回来的那一瓣。
无心插柳柳成荫,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回了他手中。
整瓣莲花安静极了,轻轻浮动在他掌心,微微起伏,像是尚存一丝微弱的呼吸,带着谢观澜残留的神识。
方知浔僵立在漫天残雪之中,一动不动。
他方才劈开牢笼、手染血腥都未曾颤抖的手,此刻抖得厉害。
他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虔诚地覆上那瓣冰莲。
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温柔、干净。
方才一直跟在泛泛身后的那朵小莲花浮了起来,落到方知浔的手中,与那一瓣冰莲合二为一。
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师尊的声音。
“小浔,应该不会再痛了吧,冰莲以后都会听命于你,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
方知浔忽然什么都懂了。
师尊都是故意的,怕他不愿意,于是早就设计好了一切,要献祭自己治好他。
聪明如谢观澜,怎会看不出皇室那一出拙劣的骗局。
厉害如谢观澜,又怎会非自愿让别人夺去自己的性命。
一切都是他算好的。
宫宴里这个药人,只是诺亚用那一瓣偷来的冰莲做的假人。
所以师尊才会特意会在临死前这一瓣灵识里留下一句,不要救他。
风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方知浔喉间哽咽,压抑的痛楚终于破堤而出。
“你又留我一个人。”
风雪簌簌落满肩头,天地寂静得残忍。
方知浔站在空旷的宫道上,指尖轻轻拢住心口那瓣剔透的冰莲。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那场困住谢观澜的锁仙阵,那场皇室精心编排的逼杀,从头到尾都是师尊的顺水推舟。
他知晓方知浔宁死也不会接受他的献祭,于是便亲手布下这场骗局,以自身献祭单独的恶方式硬生生除了方知浔数年的剧毒,打通他堵塞的经脉,将修为尽数渡入他体内。
方知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觉得庆幸。
还好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师尊没有经历那些与他一样非人的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