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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皇位 死太便宜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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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帝端坐龙椅,脸色铁青,周身龙气紊乱,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殿外风雪,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小看了这个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二皇子。
当初太后离世,他就一直不喜欢这个踩着母后忌日出生的孩子,加上沈皇后差点因生产难产而死,他就对这个孩子有着说不清的点厌恶。
经历了昨日那一遭,宣和帝此刻心底又悔又怕。
悔是早知道方知浔能有这么厉害,就不对他这么苛刻了,稍微给点温情也不至于没有感情可言。
怕是因为太子昨天被带走了现在生死未卜,倘若一命呜呼那他方知浔就是将来唯一的储君。
太子要怎么继位,那当然是逼宫弑君。
他一夜未眠,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出解决的方法,就连早朝也都听不进去,文武百官的进言流水一般划了过去。
“二皇子觐见。”
门口小太监传信的声音骤然响起,宣和帝吓了一跳,殿内不乏昨晚经历了现场的官员,听见这一声二皇子,猛地一下跪了下来。
宣和帝瞧着殿内大大小小跪下去一片的官员,心中说不出大的烦躁。
就在殿内人心惶惶死寂蔓延之时,沉稳清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嗒、嗒、嗒。
不急不缓,却如同催命符般,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屋外明明是阳春三月,却冻得跪地百官浑身战栗,死死埋低头颅,不敢有半分异动。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踏风雪而入。
方知浔身姿挺拔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眉眼淡漠无悲无喜,漆黑瞳孔深邃如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那是一种心死到极致的点神情。
泛泛悬浮在他身侧,霜白剑身覆满层层冰晶,杀意笼罩四方。
“他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好像是骨灰盒。”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掠过满地跪伏、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最后稳稳落在高位脸色惨白、身形僵硬的宣和帝身上。
“国师。”方知浔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便瞧见灵爻绑着两个人。
“去你的,进去。”
众人仔细一看,竟是太子与沈皇后。
昔日母仪天下的皇后,温润端方的储君,此刻满身尘土、狼狈匍匐,全无半分皇室威仪,形同阶下囚。
宣和帝强行压下心底恐惧,强撑着帝王威严,厉声呵斥:“方知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待生母与胞弟!”
声色俱厉,却难掩嗓音深处的心虚。
方知浔唇角微扬,“生母?胞弟?”
“父皇不妨问问,这位跪在地上的‘沈皇后’,到底姓什么、叫什么。”
宣和帝眉头死死蹙起,心底莫名一沉,生出不祥的预感。
她鬓发凌乱,钗环尽落,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像是陷入了极致的恐惧,瞳孔涣散语无伦次,“我说!我都说!我全都招!”
她猛地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我是沈兰心的同胞妹妹沈莲清,我冒充了沈兰心。”
“我不是沈兰心!我是沈兰心的同胞妹妹,沈莲清!我冒名顶替了我姐姐,入宫十余载,霸占她的后位,享她的荣华,窃她的人生!”
一语落地,满殿陷入一片死寂。
宣和帝端坐龙椅,整个人彻底懵住,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无法回神。
沈莲清全然不顾满堂震惊,状若疯魔道:“当年我姐姐沈兰心奉旨前往静林寺礼佛祈福,我暗中买通山匪,半路制造匪乱,故意惊吓待产的姐姐,姐姐受惊过度胎动剧烈,难产而死,而我趁机夺了姐姐的身份。”
“方知浔难产不祥的命格的传言,也是我暗中散播的。”
“一切都是我害的,你们有仇就找我,不要害我的安儿。”
听着“沈皇后”一一道来,宣和帝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实在是有损皇室威严,说不上是青梅早就不在人世的消息更悲痛,还是自己堂堂皇帝被人耍得团团转更叫人生气。
他厌弃、苛待了十几年的儿子,他视作不祥的亲生骨肉,从来都不是命格不祥,而是他宠爱多年的“皇后“”蓄意的谋害。
他厌错了人,恨错了事,苛待了自己最无辜的孩子,纵容恶人横行十余年。
悔恨如同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沈莲清疯疯癫癫,语无伦次,“你们有仇有恨尽数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安儿!”说着她朝着方知浔的位置猛地磕头,“求你不要动我的孩儿!”
这边躺在地上的方佑安听见声音悠悠转醒,瞧见额头一直渗血疯癫的母亲,后怕地往后挪了挪。
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方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因此他只醒了片刻,便装死般装晕了过去。
方知浔看着脚边如死狗般狼狈的方佑安,心里一阵嘲讽。
“别装了,气息都乱了,”方知浔用脚踩了踩他的脸,“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话音落下,一旁的沈皇后声音嘶哑道:“你别欺负我的孩儿,他是无辜的,你要报仇就冲我来,我去死,我去给你母亲赔罪。”
说完猛地挣脱身旁侍卫的桎梏,朝着大殿旁的盘龙石柱狠狠撞去。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起。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石柱的纹路蜿蜒而下。
沈莲清身形一晃,直直栽倒在地,鲜血模糊了整张面容,四肢微微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惊得呼吸停滞。
唯独一旁的太子看着母亲冰冷的尸体,毫无反应,还在装死。
见到沈莲清如此舍生保护的方佑安,竟如此冷漠,方知浔心中不免产生几分同情。
他加重了脚下的力度,逼得方佑安忍不住痛呼出来。
“醒了?”方知浔冷冷道。
他自小被母亲悉心教养,被父皇偏爱纵容,锦衣玉食尊荣无限,早就被娇惯得无法无天,他闹得再厉害都有人给他兜底,最严厉的惩罚不过是罚他禁足。
方知浔垂眸,静静看着地上血泊中的尸体,眼底无半分波澜。
恨似乎对着一具尸体恨不起来了,望着方佑安冷漠的模样,他甚至觉得有些可悲。
良久,方知浔才淡淡吐出两个字,“便宜你了。”
这么轻易就死了。
随后他拖起地上装死的方佑安,他缓缓抬步,踏过满地血污,一步步朝着高位走去。
“父皇,方才都听清楚了吗?”方知浔越走越近,看着面容悲怆的宣和帝,心中既有不满,又有探究。
自己的枕边人被换了,居然看不出吗。
或者是看出了也当没看出,他只需要一个用来给自己扮演深情人设的人在罢了。
现在这副道貌岸然,一副被骗了的模样让方知浔觉得有些恶心。
“父皇,需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方知浔问道。
宣和帝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皇儿,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
方知浔心中一哂,心想这副父慈子孝的戏码未免来的太晚了些。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他尚会觉得欢喜,感动,但现在所有的期盼慢慢都在等待里全都变成恨了。
说到底他不是悔了,只是怕了。
“父皇。”方知浔突然温情地喊道。
宣和帝听见这一声父皇,还当他是回心转意了,柔声道:“皇儿。”
他沉迷于这副父慈子孝的剧情里,连带着方知浔手中抵到他胸口的剑都没看见。
噗呲—
长剑贯穿了宣和帝的心口。
宣和帝胸口剧痛不止,气息快速涣散,血色从唇角不断溢出。
过往十几年的画面骤然翻涌,幼时的方知浔沉默寡言,立于宫墙角落,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也许伸手朝他要过拥抱,他也许都没看见,或者是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但那又如何呢,一个小孩子,又能记得住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得喊我一声父亲。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冬日里手足生疮,依旧躬身行礼,从不争宠撒娇的小孩子。
因独处偏殿,受尽宫人苛待时,而他,身为父皇却一直冷眼旁观,将所有偏爱悉数给了跋扈娇纵的太子。
原来他错了一辈子,蠢了一辈子。
他亲手寒了兰心留自己唯一的孩子的心。
无尽的悔恨席卷而来,比心口的刀伤更痛,他想要抬手触碰眼前的儿子,想要再说一句弥补的话语,可指尖刚抬至半空,便无力垂落。
方知浔一剑将他贯穿在龙椅上,口中恨恨道:“下地狱去跟我母亲道歉吧。”
宣和帝瞳孔彻底涣散的前一刻,他看见方知浔眼底始终如一的漠然。
这个他亏欠一生的孩子,早已对他、对这座皇宫毫无挂念。
“噗……”
最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宣和帝头颅歪垂,彻底没了气息。
方知浔缓缓抽回长剑。
殿内文武百官竟然可以这么安静,众人摒气望着殿内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敢吱声。
身后,一直静默伫立的灵爻上前一步,“恭贺新帝登位。”
一旁的方佑安趁乱往外爬,刚碰到门口的门槛,便被人一脚踹了进来,赵明故一脚将想要逃跑的太子踹了回来。
沉重的踹击声撞碎大殿死寂,方佑安狼狈地滚落在血色地砖之上,发髻散乱,锦袍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往日里骄矜贵气荡然无存。
他浑身剧烈颤抖,不敢再挣扎逃窜,四肢僵硬地撑着地面,抬头的瞬间撞进方知浔冰冷无波的眼眸里。
那双眼潭太深太寒,没有半分杀意,却比利刃屠刀更让人胆寒,像是在俯瞰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满朝文武依旧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直视高位。
龙椅染血,先帝薨逝,皇后撞柱而亡,当朝太子沦为阶下囚,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天翻地覆,江山已然彻底易主。
灵爻立于一侧,身姿挺拔,声线沉稳铿锵,再次高声跪拜:“恭贺新帝登位!”
这一声落定,像是打破僵局的号令。
余下文武百官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尽数伏身叩首,额头紧贴冰凉玉石地面,整齐划一的跪拜声此起彼伏:“恭贺新帝登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拜声里,方知浔持剑立于龙椅之前,素白长袍却纤尘不染,眉间大的血痣衬得他眉眼愈发淡漠疏离。
他未回头,未应声,垂眸静静看着脚下苟延残喘的方佑安,漆黑瞳孔里翻涌着淡淡的嘲讽。
你想要皇位我替你坐了。
他本想一剑杀了方佑安。
可方才沈莲清以命相护,字字句句只求保方佑安周全,可他自始至终,畏畏缩缩,装死避祸,眼睁睁看着生母惨死血泊,心底无半分悲痛,唯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觉得死太便宜他了。
方佑安牙齿打颤,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艰难地抬起头,眼底蓄满恐惧与泪水,再也没有半分太子的傲气,只剩卑微的乞怜:“二哥……不,陛下!臣弟知错了,求陛下饶命!”
“从前是臣弟嚣张跋扈,皆是母后教唆,父皇纵容,臣弟从未想过害你!”
他语无伦次,字字皆是求生卑微谄媚,将从前端着的尊严抛弃得一干二净。
剑尖微微发力,刺破方佑安颈间肌肤,渗出细密血珠。方佑安瞬间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极致的恐惧将他彻底裹挟。
方知浔见他快要晕厥这才终于缓缓开口,不带半分情绪,“好啊。”
方佑安猛地松了口气,虚脱地瘫在地上,眼底燃起一丝求生的光亮,连连叩首:“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可下一瞬,方知浔的话语便彻底碾碎他的希冀。
“废去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剥夺皇室玉牒,永世圈禁皇陵,为先帝、为我母、为这十余年被你们欺辱枉害的所有人,终生守陵赎罪,不得出陵半步,无诏不得探视。”
字字落地,毫无转圜余地。
皇陵苦寒,终年阴冷潮湿,寸草不生,是皇室罪人终极的囚禁之地,比死刑更折磨人心。
死是一瞬解脱,而终生圈禁守陵,是无尽无期的煎熬,日夜承受罪孽的拷问。
方佑安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瘫软在地,瞳孔涣散,再也发不出半点乞怜之声。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彻底毁了。
赵明故闻声上前,利落抬手,锁住方佑安的手腕,冷声沉喝:“带走!”
两个禁军上前,拖拽着失魂落魄的方佑安起身。
昔日高高在上、备受宠爱的储君,此刻如同破败朽木,被人拖着狼狈离去,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大殿之外的风声灌入殿中,衬得他的背影愈发凄凉。
方知浔垂眸擦拭剑上血迹,抬步缓缓踏上白玉台阶,一步步走近染血的龙椅。
他曾无数次远远望着这座高台,满心期盼一丝父爱温情,最后只剩满心荒芜。
他立于龙椅之侧,俯瞰阶下黑压压跪拜的文武百官,目光扫过众人,无人敢与他对视,尽数垂首伏身,敬畏丛生。
灵爻适时上前,低声请示:“陛下,先帝、废后遗体,该如何处置?”
方知浔目光落在龙椅上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上,眼底无悲无喜,淡淡开口:“先帝在位数十载,昏聩失察,识人不清,纵容奸邪,苛待亲子,愧对苍生,愧对发妻。以亲王之礼下葬,不入帝陵,不立庙号。”
他一生亏欠,何来配享帝陵、受万世供奉的资格?
“沈莲清冒名篡后位,残害正主,祸乱宫闱,罪孽滔天,曝尸三日,而后乱葬掩埋,永世不得立碑,无人祭拜。”
听着这样的命令,阶下百官却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方知浔缓缓落座,坐入那座冰冷的龙椅之上。
仿佛一切都变得离他好远,仙门里修行的那几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似的。
他笑了笑,却发现手中宋观庭留给他的的传音符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