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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怕 “你越界了 ...

  •   黑洞洞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刚点的红烛微微发出爆燃声。

      方知浔整个人都汗湿了,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

      药人的生理结构独特,即使流了很多汗仍没有寻常汗渍的酸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

      方知浔的身体经过那邪修多年的改造,体内的多种香料草药的融合,混合在一起凝结成一种复杂的气味。

      像冷香,又像庙里的冷烟。

      前调让人想起幽居山谷的香兰,后调是一种微微发涩的苦药味。

      方佑安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手上使了些劲儿将方知浔绑了个结实。

      方知浔被压着,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被反绑在床上。

      方知浔连连吃痛,口中忍不住唤道:“太子。”

      方佑安挑了挑眉,扯了团布塞住了方知浔的口,随后敲了敲床头的柱子。

      “诺亚。”

      方知浔的眼睛被绑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却能听见诺亚那双特制高底鞋走路时发出的砰砰声。

      接着一个金属的东西抵上了他的胸口。

      一柄小刀。

      方知浔挣扎起来,苍白赤/裸的肌肤因绳索的摩擦泛起红痕。

      头发也因挣扎凌乱散开,铺在昏黄的床铺上。

      黄色为底,白白红蕊,像一朵古画里开得极艳的牡丹。

      花蕊此刻轻轻颤着,花瓣上缀着薄薄的露水,像是下秒就要零落枝头。

      “别怕。”

      这道声音鬼魅似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方知浔头皮都竖了起来,一些不好的记忆隐隐浮现。

      别怕。

      这话他听过无数次,讽刺的是每次说这话后迎接的是更为可怕的折磨。

      方知浔其实是个很怕痛的人,但又偏偏是个骨头硬的,一口银牙几乎快咬碎了也没出一声。

      那邪修似乎格外欣赏他这一点,每次见他隐忍便翻来覆去地将他再折磨一遍,似乎欣赏他的痛苦能给他带来愉悦似的。

      那邪修不只喜欢折磨他,还格外喜欢戏弄他。

      邪修会些邪门的法子,最令方知浔印象深刻的是他会易容,他可以改头换面成另一副模样,肉眼根本无法分别。

      因此方知浔并不记得他真正的模样,只是通过旁人不小心地说漏嘴,才得知邪修叫李余。

      有一次方知浔神志不清的时候,瞧见“师尊”冷冷地站在旁边俯视着他。

      方知浔在此处折磨许久,所有的痛与悔都被咬碎咽进了喉里,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悔恨在见到师尊的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

      委屈。

      悔恨。

      我好疼。

      最后千言万语凝结成了一句。

      “我错了,师尊。”

      “我不该偷您的冰莲。”

      方知浔哭着哽咽着,像是泄了洪的卡口,从前压抑的委屈一概宣泄了出来。

      然而“师尊”听着听着却冷笑了起来,方知浔却丝毫没有察觉。

      “师尊”抽了条训诫的鞭子,在他身上一寸寸掠过,扫着他的肌肤逼他承认自己一件件错事。

      “说,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想当什么救世的大英雄。”

      “还有呢。”

      “我不该信他说的什么改邪归正……我错了……我错了……”

      他每说上一句,“师尊”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被折磨到崩溃的方知浔哪里注意得到面前的师尊是假的,只是一个劲儿地认错。

      “求你……求求你……”

      “原……原谅我……”

      鞭子擦着他的身体一处处刮擦着,掠过伤口时似是故意般送了些力气,将伤口故意磨开。

      李余就这样逼着方知浔一遍遍说着自己的罪证。

      逼他这个想做大英雄的人承认自己是个背信弃义,自私自利的小人。

      逼他陈述自己的“罪过”。

      一遍又一遍。

      他像是存了毁了方知浔的心思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方知浔起初疑心自己与他是否有过过节,但搜寻过记忆后得出结论,自己对他毫无印象。

      五岁锁在深宫里,十岁便进了山门。

      与李余并无交集。

      然而李余却恨极了他。

      “为什么,我们从前认识吗?”

      在你骗我你想改邪归正之前,我们难道有什么过节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余不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眉眼,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凭什么。”

      “什么意思。”

      “我问你凭什么。”李余拿出了戒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所有人都得承你一丝恩情后对你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一边说着,一边用戒尺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戒痕。

      好看的肌肤上留下一条条好看的绯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如此,才会以那种傲慢的姿态觉得所有人都需要你拯救。”

      方知浔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一个劲得摇头。

      有一次,他乘人不备咬了舌头想结束一切。

      发现时已命悬一线,心脏都几乎不跳了。

      李余知道后大发雷霆,破天荒地对着自己的手下信众发了脾气。

      “他要是走了你们也都难辞其咎。”

      手下不明白,主上这么恨这个人,却又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生死。

      方知浔也不明白。

      他只觉得自己见到了母亲来接他。

      沈皇后换了从前那副冷漠的样子,轻声唤他浔儿。

      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给了他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

      她说:“你怎么也来了。”

      她说:“我的浔儿瘦了。”

      她说:“浔儿母亲对不起你。”

      方知浔梦到这时,已气若游丝,气也只出不进了。

      方知浔梦到了很多人,一会儿是父皇,一会儿是师尊。

      有的人梦到一伸手就散了,有的人梦到却可以触摸到。

      比如说师尊,就是可以碰到的。

      “师尊。”

      他抱着“师尊”的腰,像从前小时候刚拜他为师时那样撒娇。

      “师尊,我想你了。”

      “师尊,你带我走好不好……”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想在这儿……

      却没有注意到“师尊”面无表情的脸。

      ……

      梦醒了。

      四周还是黑黢黢的洞府,没有窗的囚笼里阴冷无比,连丝风都进不来。

      只是动了动,却发现身下破天荒地被人垫了层厚厚的褥子。

      他有些不知道李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给自己加厚了床铺。

      他只知道寻死没成功会得到惩罚。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方知浔吓了一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这是一种来自身体恐惧的本能。

      他忍不住用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别怕。”

      胸口的刺痛让方知浔从回忆中猛地惊醒。

      他感到那小刀划破了他的皮肤。

      诺亚伸出手沾了下,放入口中尝了尝,尝出了血中的麻药味,“你有些不听话哦,二皇子。”

      “他来之前吃了大量麻药,血液里的药量可以药死一只老虎。”

      “那怎么办,血不能用?”

      “好办,多取一点炼化一下就好。”

      “有劳了。”

      方知浔听明白了,皇家弟子不许修仙问道,寿命最多不过百年,方佑安这是想靠啖自己的血肉延长寿命。

      他打了个颤,不太清楚对方的这个多放些是什么量。

      “哥哥,你忍着些。”

      方知浔听见方佑安这声哥哥,心底一阵恶寒,比起厌恶这没由来的亲昵更叫他恶心。

      “什么味道这么香。”方佑安突然嗅了嗅。

      诺亚暧昧地笑了笑,“他血里有媚药的成分。”

      “这么……”

      具体说的什么词方知浔没听见,但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词。

      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后背,顺着他的脊背延伸。

      突然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方知浔脑中的弦啪地断了。

      不,不要。

      泪水珠子似地落了下来,砸在地上。

      他太擅长忍耐疼痛,以至于哭都是无声的,是一种生理上忍受不了的恐惧,泪水才会脱离控制掉了出来。

      太子瞧他这副样子,嘴里低声调侃了句,“小**。”

      方知浔舌尖伸向了牙槽藏的那粒毒囊,里面藏了一种药粉,可以让自己血液里的药用价值起到反作用,只要流血就能通过气味瞬间麻痹周围的生物。

      但作用到他身上也是相同的,只不过他恢复的快一些。

      代价是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损伤。

      就在齿关准备用力的瞬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砰地一声巨响。

      大抵是门或者什么。

      接着灯都灭了,眼前那团朦朦胧胧的光也没了。

      有打斗的声音,有谁倒下了,接着屋内陷入一片无声。

      方知浔紧张地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身下一空,他被人拦腰抱起。

      方知浔心里提了起来。

      贴着那人胸膛感受着对方胸口的起伏,心跳如雷。

      但过了一会儿,也许是闻到了他的血液,那声音慢慢被一种喘息声替代。

      他太知道这声音是因为什么,他的身体被李余恶趣味地改造过,就连血液都被赋予了勾人魂魄的效用。

      因而这喘息声是带着情欲,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欲望二字,无比明显。

      从前惹了李余不高兴,他就会把自己丢给手下。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时快时慢。

      快的时候感觉似乎分不清现实,慢的时候,好似被时间凌迟。

      就好似现在,他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他缩在那人的怀抱中一动不动。

      不挣扎,是因为他通过气味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师尊。

      方知浔心中此刻又怕又悔。

      怕是因为自己骗师尊出去后自己私会太子的事被发现了。

      悔是因为自己再一次骗了师尊。

      身后一道声音冷冷响起,太子撑着半边身子瘫坐在地上,

      “仙长,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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