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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存 来来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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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去去,仕林很是落寞,起初他下定决心必须要问出个一二,婉转迂回未得结果。他叹息,我也一同叹息。他的母亲,是妖精中第一个传奇,我耳目众多,来人间一次自然要多方打听。他想知道的我都知道,跃跃欲试,我假装关心,背着采因与他问话。
“仕林可想到办法?如果没有也不要想了,总有一日你会知道。”
他怎么肯心甘情愿。“姑母说,我娘有苦衷,她并非心甘情愿,我爹……也是。他二人都在世上,茫茫人海我去哪找?”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
“苍天喜欢拆人骨肉,坏人和睦?”他声音渐亮,往日白润的小脸染上一抹愠怒上头的红。
“那也是一种修炼,关于磨难的。”
他摇头,很是不甘,“这磨难太叫人煎熬。”
才几日折磨,已经让他本来圆润的脸庞出了棱角,璀璨的眼睛毫无神韵。我的心思没有安慰,该经历的还是要经历。我要做的是等待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只为我。
“媚娘,这事我也只能与你说,再没有别人。”他说与我听,声音很小,又像在说与自己听。
我只坐在他身旁,看他这幅样子。如今也不能多做什么。
“仕林,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排忧,解难。”随即我坐与他身侧,不好坏了规矩,隐忍着将手勉强持衣袖,藏在里面。“这是我的荣幸,你也别太多顾虑。”
不过是一体贴的话罢了,倒是安慰的仕林心清眼扩。
忽的。
“媚娘,后日端午,你可有安排?”
他这样说,定是要约我,我定是没有安排,等他安排……
端午是我之前男扮女装就与仕林许的事,当时他同我吹嘘。“我家那的端午不同别处,男女老少皆出门,好不热闹,除了粽子还有各种游玩的新鲜玩应儿。”
我倒真不太明白,那么热辣的一天,男女老少挤在一起做甚?心里的好奇更被挑起。
“如此热闹我怎么会不知道?想我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
他被我这么一说,更来了劲头。“今年你可要来我家乡,说好了我带你游水玩闹,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热闹。”
又打趣。“否则可不要怪我嘲笑你,乡下来的!见识浅!哈哈哈!”
当时他是真想尽一尽地主之谊,更想为我展示一处繁荣。而我只有一个想同他走走的心思,不管去哪,是端午或平常的日子,只有我们二人。
如今……
“我……未做安排,初来这里,还不清楚此地的风俗习惯,不敢贸然。”这话我边说边瞧他,他面色逐渐缓和,十分镇定。
“既然如此,那你我说好,端午那天我带你到处走走。”
这承诺来的突然,上一刻还在说着他亲生父母的事。话锋一转竟然换了方向。
我心底已经欢喜的得意忘形,连忙点头答应,脑子里已经琢磨那天天气如何,我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梳什么发式,配什么样的发饰。
我们约定好时间,他便离开。
又想着,既然是我二人赏游,定不能带着采因的。
就在脑海里想着要支开采因的理由,已经送了仕林出门。
一室安静。
我想着与他点点滴滴,如今也头一遭并肩而行,到时候男俊女翘。
女儿心思柔情似水。
仕林啊……
仕林。
心里无数遍念叨着他的名字,脑子里描绘着他的样貌。
我沉迷了,比偷喝紫韵龙王参,偷藏几十年陈酿来的飘然,如果这就是喜欢,那我是欢喜的。
“胡媚娘,二十一日后,如果你取不来许仕林的性命,我就废了你五百年的道行。”法王立于我前,他看透了我,却仍旧愿意给我时间。
正愁着如何回答,采因冲进来,抱着我护着我。
“大王开恩,姑娘和我正于筹谋,端午阳气过胜,我们这些小妖修为尚浅,能力有限。大王莫要怪罪啊。”
法王则不以为意,倾斜身正对她的眼,“哦?如此没用,留你做甚?”
他似乎动了杀念,一如多年前我闻到的危险气味。
脸上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刺进心底。
“大王容禀。”
该用的理由都用过,该想的说辞都想过,三番二次,四五回合,总会露出马脚。
他撇过身去,带着那么一股默然。
“我与采因二人的性命攥在大王手中,认我们再胡作非为,怎么敢如此造次?”话要画着圈说,意思他能猜到多少便是多少,我要的只是这一次的逃脱。
他一个男人,怎么懂女人。
一个女人一旦认定了,便会死心塌地。
而我没有认定任何,只不过像是那浅尝仙丹的杂野小妖。神仙滋味涌上心头,欲吞并入腹,总要体会沁人心脾,飘然入境等绝美妙事罢。
左右逢源本不是我擅长的,可如今为了那一点点甜头,我便顾不得旁的,哪怕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法王的目光只在我脸上轻扫过,一脸莫测,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大手一挥。
“我只看结果。”随即消失。
做强者是优势,不管他品阶如何,只要是强的定不怕旁的。
怕只怕比自己更强的吧。
正想着,双耳轰鸣,头疼欲裂,我与采因满地打滚,耳边是法王飞音传书。“这只是小小的警告,别再耍花样。”
端午当日,炙热难耐,一种从骨头里透出的蚀骨感觉,灼麻着全身。
我已经拾掇好一切,选了一件樱粉色衣裳,只因为平日里白色过多,看的厌烦,虽说女要俏,需戴孝。这孝也只不过是一身白色而已,能有多好看?
粉色倒是多了一些柔软,像湖中的微波,荡来荡去,久看便会迷人眼。
我对着镜子三两下,五六圈。
采因从里间出来,见我的样子,顿时撇嘴。“看你满脸桃花泛滥,就差把‘思春’二字写在脑袋上了。”
我来不及解释,话未出口,身子一热,眼前一晃,竟回到凤凰山的山洞中。
我和采因身行不稳,趴在地上。一个人站在面前,一身红衣轻纱。
红衣如血,翩翩少年,面容如玉。
“法王!”我们赶紧跪拜。这人怎么三番五次,不肯罢休,难缠的紧。
法王面无血色,被红衣衬得幽深,似沾染了一些生机,他呼吸很缓,我动用五感都不能窥探他更多。他的唇角微翘,似乎故意为之。
天生的敏锐让我觉察到一些危险,我怕了,怕的是熬不过后天的端午,我的衣裳,首饰皆无用武之地。
一心慌乱中,他声音如同七月的冰雹铺盖下来。
“我让你去杀他,给你那么久时间。你竟一次机会都不得?今日这样盛装,是为了杀人?”
我扶在地上,采因在身边一直叩拜,不停求饶。“法王饶命,法王饶命。”
这种时候,求饶又有什么用?他能让我们去,也可以让别人去。让我们去又知道太多细节,定是派人监视。该躲得总是躲不掉的。
“法王,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眼睛如同要射出利剑,戳着我的身体。我双手不听使唤,可还要把话说出来,只有一丝生机也要努力争取。
终于,我这些日子想到的说辞派上用场。
“法王,据我所知许仕林乃是文曲星转世,如今凡间历经劫难,若我们现在去刺杀,也只是帮他渡劫罢了。我想总要过一些时日待他劫难将成,我们才好下手。”
我看法王面色缓和顺势继续。“现在我们已经很是熟悉,我与采因也搬到李公仆家隔壁伺机而动。”
他听着我得胡扯,信以为真,点头应了。“很好,如果再耍花样。你们两姐妹等着去做我的地毯吧。”
说完,法王渐去,落下一抹飞霞。
我似梦似幻,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轻易认同了我胡编乱造的理由。
采因怕了,窝在角落字不成句。“媚……媚娘!莫……莫要……莫要玩……火。”
玩火者终将自焚。
我懂她的意思。
可是我不想听。
箭在弦上,我一心只期盼后日。
梳洗打扮,费尽了力气,我准备了两个时辰,翩翩起舞,毫无疲惫,竟觉得这一切都那么欢快。
如此悦人悦己。
我本可以转个圈变幻莫测,可是我没有。
采因坐在椅子上,很是颓靡。“媚娘,你听我说,咱们不要再拖了,这……这……法王怒了,你我都无法翻身。”
“采因,有句话说得好,只看今朝。你我有这机会,可以在人间尽情享受,为何要这样愁苦凄惨,至少我们今天开心就是好的。”
她听我说,一点也不认同。
“媚娘,莫怪我。只是这事早晚要做,你这样陷入其中,恐怕无法自拔。”
“怎么会,收放自如。”我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她驳斥于我。
我扯着她的手。“采因,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我们能活很久,可是眼见着让我瞧顺眼的也就这一个呀。”我打定注意与她分享,掏心掏肺。“我不想放弃,我怕后悔,黄泉非我地,错过就再也找不回了。”
她撇撇嘴,一脸难过不能辩驳,甩了我得手一屁股坐回去。“我不与你争了,我争不过你。你的歪理连法王都信以为真,世上还有什么难得到你呢?”
这丫头,这样子很是可爱,她提了法王,我又突然想到他。
束发银簪,一身红衣,身上一股子卓然冷气,看上去不过人类二十左右的年纪,怎么都不觉得那种气息属于一个清纯少年模样的。
“可是法王也只迁怒于我,并未对你动粗。”
采因眉头上挑。“这似乎与我发现相同。”她收敛了眉目。“媚娘放心,若有责罚,我必定冲在前面,必定你与我性命相牵。”
我并未往心里头去,早且早过,经历磨难,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
心思定在法王身上,未果。
摇头否定,他也是杀伐果决的,不然怎么想出这手借刀杀人?
自己竟然剥离不开,每每琢磨都增添一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