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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夹缝 活下去比死 ...

  •   仕林双眼星光璀璨,像正午下的荷花池,波光粼粼。一脸的欲盖弥彰“你猜不出便问我吧!”的安耐不住。我心早已笑他傻,碧莲怎么会不知我是谁?只不过这境地,不允许她知道罢了。
      仕林被喜悦冲昏了头,摇头晃脑介绍。“这是子轩,胡子轩。就是我说帮娘找到紫韵龙王参做药引,与我有恩的那位。”说完挠挠头。“不过她现在叫胡媚娘。没想到吧?她竟是一个女子。”
      碧莲一脸无奈,浅浅的回了句。“哦!”
      这反应不如预期。
      仕林并未在乎,嚷嚷着要拉我出去走走,随意指条路给碧莲,便分开了。
      这一日他陪我四处游玩,恰逢天高云淡,暮色降。
      三潭映月,到真是合着我们的天时地利。
      谁知这季节晚来风雨急,归程路上,雨点便噼里啪啦砸的我们仨四处乱奔。
      拾掇好一身凌乱才发现,不知怎么跑,到了一处废宅。
      宅院很大,荣华富贵往日云烟,我们向里入内,这里还算完整,屋整瓦无漏。
      我惊着,装作惊恐。“仕林,你不怕?这么黑,又没什么人。”
      仕林倒是意气风发,一脸的好奇神气。“怕什么?鬼怪自有神人收。我从小就不怕这些。”说着指了指后进大门。“我们进去看一看吧!”
      我也是好奇,一个男人的胆量能够激发出多少潜能,跟着他亦步亦趋,宅子年久失修,蛛丝遍布,曾经我是一只兔子,只顾低处便好,如今我是一只人,瞻前顾后,看上躲下。
      “仕林啊!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妖怪?狐狸精什么的!”这话随口而出,竟然这样自然,我仿佛是真的依靠在一个男人怀中的女人。
      仕林一股子作怪样。“狐狸精?我倒是要见识见识。人家说狐狸精都是美女。”
      这个臭男人,不怕狐狸精是美女,怕不怕兔子精是美女?
      护理化作的美女摄人心魄,食人骨肉。兔子化作的美女……只想入了温柔乡。“仕林!这……看着怪可怕的。”
      惊恐中带着三分撒娇,两分怯。他挺着身板立在原地,一本正经。“你不用怕!有我在!”
      这话说得顶天立地,窜入心间。

      乌云散,星空现。
      月光的纱衣铺将进来,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脑海中闪过无数与他生活的片段,日出日落,每一件都能称作圆满。家具陈设,衣食住行,甚至连孩子的名字我都拟将出来。
      我与他的日后不知,他现在与我面前。
      我越看越喜欢。
      他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我,我微微挑唇。
      做人也不难。
      快乐不过是想象中的好梦未半。
      仕林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软棉稀烂,瘫在地上。
      “仕林,仕林……”
      “哎!媚娘,是我!”采因举着胳膊粗的棍子出现。
      我怨她,坏我好梦。“你……你怎么会来,又为什么来?”
      采因一脸无奈。“我跟着你们啊!一路上你们倒好,游山玩水,我只能躲躲藏藏。好在你知道把人引致这破房子中,我寻着机会下手。”她推仕林两下。
      这女人,总算学会些做人的礼数,还好不是用脚踢。
      “媚娘,这人晕过去,咱们干脆直接送给法王,你说这是不是就不算开了杀戒?让法王放过我们,我们也算完成任务,一举两得!多好!”
      “你一路跟上来,竟是为了这个?”
      采因捂着肚子,头点的跟啄米的鸡似的。“不然嘞,我饿的不行,总算抓住这么个机会。我想把活人送过去交予法王定夺,这人是死是活,也与我们无关。”
      这丫头也算开窍,再多的孽债都不如杀戒要命,投机取巧她倒是明白的很。
      “不行!”我坚决。
      “你就是……就是着了道,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男人,你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采因怒急叫嚷。
      我视而不见,威胁:“我刚到这人间,你我姐妹,如果这么轻易完成任务,你以为法王能让我们继续活?”
      采因累急了,破罐子破摔,脚跺在地上啪嗒啪嗒。“你就是吃了情情爱爱的甜头,你就是迷了心窍。”她手在空中一横。“色字头上一把刀,枉你活了几百年,修行不够,见识也不够?”
      她这样说,我倒是更有底气,拉着人威胁。“你不怕我一把火烧了你?”
      意乱情迷,迷了心窍。
      她甩手不予我应和,干脆放任不管。
      我催动功力,看着地上的仕林,今天且作罢。
      依依不舍将人运回家去,想来我们出去他一人昏迷,不好交代。干脆拉着采因将人放于县衙门口,他爹是李公仆,仕林自是有人认识的。

      又过几日,实在无聊,手中的丝线团成一团,犹如我的心绪。
      剪不断理还乱……
      心思乱了,再美的景色在我手里都失了颜色。
      碍……
      气息悠长,回荡在冷清的房间内。
      “好端端的又叹气,这都是今儿个第几次了,想他就去看,何必这样难为自己。”采因拖着布品进屋。
      “采因,你这是跟谁学的,说话夹枪带棒。”我回神,收了心思。
      “还不是某些人啊,病了且当没病,口是心非……想要说不想,想去说不想。”她放下东西,一转身到了我面前,今儿个竟换了平日里的素衣装扮,十分俏丽,略施粉色,也是个娇俏的女子。
      见我盯着她,她竟不好意思的垂目低头,害羞的用手遮住半张脸。
      我拉过她的手,想笑她。
      话至嘴边时,我们身边冷风袭来,一阵天旋地转,瞬间换了地方。
      不好!是法王。
      如我所料,正是法王洞府。
      洞内一片墨绿,古色古香,与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法王端坐正中,周围清寡。
      想是他在念经打坐,我俩紧着跪拜,不管对方如何,自己先表态,敌强我弱策略为上。“参见法王。”
      采因一时慌张,有些结巴。“法,法王!我……”再无下文。
      法王被他这个字敲进心里,与我对视。“胡媚娘,可有进展?”
      “法王恕罪,实在是这个李仕林不是一般人,我调查清楚不敢轻易下手。”
      法王唇角一挑,顺行至我面前,手掌在空中轻轻挥动,我身上一阵剧痛,整个身子趴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采因赶紧上前,拉住法王的衣角,抱住他的腿为我求情。“法王!我和媚娘初去钱塘,人生地不熟,并不能轻易下手,尤其那个仕林家中有来头,总要打探清楚知己知彼。”
      法王没有丝毫动容,只盯着我等待答复。我周旋其中,左思右想。“法王容我一些时间,轻易害人性命难免召来祸端,我听那千年道行都会毁于一旦,我这小妖怎么抵抗的过?”
      他瞳孔竟然微震,我想这事已经成了七八分,便不再说下去。强撑着站起来立于法王面前,弱不禁风带一些病态。“法王,媚娘一定完成任务。”
      他并未多说,狠绝的表示。“我只给你二十一天!”
      大手一挥,我二人回归原位。
      他不是那样好糊弄。
      权利于普通人,只要一种无形的气势便能碾压一切,我不如脚下一直蚂蚁,生死未知。
      他平静如水的面容下,不知想过什么。
      二十一天,头七后又七天,徒来的劫难,与我何干?
      是愁?是怨?
      与我何干……

      而我,只在想仕林。
      只有好的,没有坏的。
      我与他相识,两人可是登对,走在街上让别人妒慕。
      他说。
      “如果你是个女儿家,我定要娶你。”
      他说。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我这人从不说谎。”
      他还说。
      “媚娘这样的女子,世间罕有。”
      每一个字都像手指拨动着她的心弦,一下一下,回味无穷。
      只不过,在人类的世界中,都是拐弯抹角,绕来绕去。
      他们管这个叫礼数。
      我为了赢得仕林,必须懂礼数。

      思念一个人那样百爪挠心,他叫我一直挂念。
      这样想没两日。
      仕林便出现在我家。
      我以为都是幻觉。
      他真的站在那里,我闻出来的。
      “仕林……”
      他见着我,先是喜悦。
      “本想着早点来见你,可那天咱们俩……我好像晕了,醒过来便在衙门口,我爹那些同僚把我抬回家。”
      他纳闷的自言自语。
      “你说,我是怎么回去的?你去哪了?我明明记得咱们两个在聊天啊!”
      我岔开话。
      “那天我还找你,找了好久没见到,想你是不是跑回家。李兄可让我白跑!”
      听我这样说,他微微愣住。
      面色一滞。“我……其实……哎!”
      甩手无奈,说不出一二三。
      我展露礼数,贴心安慰。
      “李兄有事不妨一讲。”
      “其实,媚……媚娘。这事从何说起!”似下了很大决心。“以后莫要叫我李兄了!”
      “哦?为何?”他这话来的唐突,实在住摸不透是何含义。
      “我……我今日刚知,实在不知怎样说。我竟不是我父母所生。”说到这又纳闷,停了解释。“我现在的父母并不是我生父生母。是我姑夫,姑母。我父亲原是我母亲的弟弟,就是我养母的弟弟。”这事我心里是知道的,若他是原先的样子,也不会有如今我们这番相逢的干系。
      “这样算下来,我应该同我养母一个姓,我本姓许,名仕林。父亲叫许仙,母亲白素贞。”
      他越说越沮丧,我竟不知从何安慰。
      我生来孤独,朋友都没有一个,如此他说这些给我,我不能感同身受。又不忍放弃。“许兄,你的父母现在何处?”
      我怎会不知道他父母身在何处,这些不就是我来的目的?
      这话问的直接,我并无他意,想着若替法王直接杀了他父母,这仇更直接,那我岂不是可以和他双宿双飞?
      仕林听了这话更痛苦。
      “我……不知道!”
      他语不停喃喃自述。“我爹娘原是开医馆的。怪不得我家那么多医书,怪不得我……我姑父。”他略作停顿,心做纠缠。“我纳闷,为何姑父当差,家中还有医书,琳琅满目……果真是琳琅满目。”
      这人一时之间陷入自己的执念,一切说不通的也都说得通了。
      我想任何一个人,叫了许久的父母,某天告诉自己,他们不是自己亲生父母,这已是十分痛苦的。若这人又无法确认自己亲生父母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究竟缘于何,应该更是痛苦吧!

      如此落寞飘零,我感同身受。
      有一种情绪,是我从未有过的,从胸口一点点膨胀,我脑子里的想法是难过,如同小时候看到别的兔子有家,有娘,我没有。后来觉得他这样如果我再杀了他应该会更难过,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找到,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是有遗憾的吧,如同我。
      我杀不掉他的父母,毕竟她的母亲是一条道行很深的母蛇精,我的修炼加加减减也才五百年,连他娘的零头都没有,更何况听说他母亲被关在塔里,塔里面也是为了修行吧?
      我自愧不如。

      最后我想,我有办法了,莫不如了了他的愿望,给他找了父母,然后再杀死他。如此也算毫无怨由。一来他愿望实现再无遗憾,怨气不深也不会到处寻仇告状坏了我修行;二来还可拖一拖时间,给我们机会。
      我们……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
      这是绝配。
      ……

      这想法在我心中只有片刻,一闪而过。就这样定了。
      从未这样果决。
      “仕林,不管如何……若你需要,我会帮你。”他抬头,与我对视,眼睛晶晶亮满是期待。“你想寻人,我便踏山涉水;你要问事,我会风雨不催。”
      他点头,又与我说。
      “我心情复杂,母亲变姑母,亲妹变表妹。”
      仕林豁然起身,情绪愤懑。
      “我要问,就算从石头里蹦出来也是有个出处的,我至少要知道我亲生父母身在何方,是否尚在人世,或者……他们为何抛下我。”
      我听了,竟然鼻间一阵酸涩。
      有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必须亲身接触。否则一切说辞都只是肤浅的形容词,苍白无力。
      “仕林,你怎么会没有爹娘,你怎么会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看着他,这孤零零的背影,跟从前那个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他像一根柱子定在那里,散发着紊乱的情绪,搅动着周遭的气流。
      忽然的。
      “媚娘,等我!”说完他人已经不见踪影。
      在妖精眼里,速度可以是一闪而过。
      仕林不过是普通人类,他刚才,如同雷霆霹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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