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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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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太想见钱浅幻听了。
这种情况发生过,走在路上突然觉得听见了钱浅的声音,回头看到的只是陌生的面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只只。”
又一声。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这一次她听清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她脑子里长出来的,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许知之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贴在脸上。她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
然后她转过身。
几十米外,那排悬铃木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大衣,衣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垂在脸侧,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就那样站在那里,逆着光,轮廓被夕阳勾出了一道细细的金边。
那张脸,许知之太熟悉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抿着的角度。
这些细节在她的记忆里被描摹了无数次。
可是此刻,那张脸不是在她脑子里,是在她面前。
几十米外,夕阳下,风里。
钱浅看着许知之愣在那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梨涡浅浅地露出来一瞬。
“只只。”
声音不大,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被风送过来,清清楚楚地落在许知之耳朵里。
许知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见钱浅的的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竖起来一点,看见她拉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
然后她动了。
她跑起来。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理。她在钱浅面前停下来。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她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
她看着钱浅,钱浅也看着她。
然后她扑了上去。
整个人扑上去,钱浅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滚了一下,卡在一条缝隙里,停住了。
钱浅能感觉到许知之的手臂环在她背后的力度,紧到她的肋骨被一寸一寸地压缩。她能感觉到许知之在抖,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抖着。
许知之喊了一声“姐姐”,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那两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哭腔,带着鼻音。
钱浅站在那里,手落在许知之的背上,她闭上了眼睛。
好久没有抱过只只了。
她曾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可是此刻,当许知之真的在她怀里的时候,她确认,她不行。
过了很久,久到许知之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她才从钱浅肩上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头是红的,整张脸都是花的。桃花眼里全是泪,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姐姐,”她的声音哑哑的,“对不起,是我记错日期了。”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不是你的问题,”
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淡的,“我的机票改签了。”
许知之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把那几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眨掉了。
“那姐姐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啊。”
钱浅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告诉你还怎么看见学霸犯傻的样子。”
许知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犯傻了。
她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眼泪,在夕阳里亮亮的。
“我才没有犯傻,”
她嘟囔着,“是你突然出现……”
钱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桃花眼,看着那个明明在哭、嘴角却翘得高高的人。
许知之看着钱浅,伸出手,握住了钱浅的手。钱浅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变成柔软的、任她握着的样子。
许知之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钱浅的行李箱拉杆。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在钱浅面前才会有的软。
“姐姐还没吃饭吧?先去放行李,然后我们去吃饭。”
许知之牢牢地牵着钱浅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在这个十二月的傍晚,在剑桥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真实。
她拉着钱浅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悬铃木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速写,简洁,却动人。
“姐姐的手好凉。”
许知之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把钱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渡过去。
“嗯,这边风大。”
钱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许知只听出来了,那底下有长途飞行的疲惫,倒时差的困倦,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钱浅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风从卡姆河的方向吹过来,凉凉的,路边有学生在骑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许知之的宿舍在一栋维多利亚式建筑里,门口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在暮色里亮着,温暖而安静。
她带着钱浅走上楼梯,走到三楼,许知之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这边床的尺寸标准和国内不同,靠窗左手边是床,算是小双人床的尺寸,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旁边坐着那只钱浅许久没见到灰色的垂耳兔,两只长耳朵垂下来,黑黑的眼睛憨憨地看着门口。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书桌,桌面干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和几本书,书脊朝外,按高矮排列,整整齐齐。
桌上还有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在灯光下薄薄的,透着一层淡淡的光。
书桌旁边是一个简易的衣柜,深蓝色的布艺材质,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门边有一个小小的衣帽架,上面挂着一件浅驼色的围巾和一顶针织帽。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叫不出名字,但绿得鲜亮,在灰白色的冬日光线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姐姐进来吧,地方不大。”
许知之把行李箱拉进来,靠在墙边,然后侧身让钱浅进屋。
钱浅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每一处都能看出许知之用心打理过的痕迹。
她在那张小双人床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灰色的兔子。
钱浅转过头,看着许知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许知之的目光太烫了,钱浅先移开了,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我提前想订酒店来着,可能得晚一些才能入住。”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
“之前在网上看的时候,合适的都显示满房了。我想着过来再找找看,刚才来学校的路上也问了两家,都说没有空房,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圣诞节的原因。”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为住宿的事发愁。
许知之站在她面前,听着这些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她不敢笑得太明显,努力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姐姐,”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乖巧。
“要不你先委屈几天,跟我住宿舍吧。我们学院允许留宿访客的,登记一下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圣诞节过了,酒店应该就有空房了。”
钱浅抬起头,看着她。许知之站在灯下,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边,头发散着,垂在肩上。
她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沉默了两秒。
“嗯。”她说。
就一个字,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许知之的嘴角却压不住了,弯起来,弯得高高的,弯得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姐姐你先休息,我去跟舍管登记一下。”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钱浅叫住了她。
“只只,先把东西拿出来,柳姨给你带的。”
钱浅脱下大衣,拉开行李箱的拉链。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另一边是几个用保鲜膜和气泡袋裹了好几层的玻璃罐子。
“这是爆鱼,柳姨说这次炸得透,能放久一点。这是桂花糖藕,她说你爱吃,多做了一些。这是酱萝卜,这是雪菜笋丝,这是辣白菜,柳姨说怕你想吃辣的,又试着做了点。”
她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许知之站在那里听钱浅说,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罐子上。
此刻钱浅低着头,乌黑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侧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那颗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许知之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暖的东西。
从爆炸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开始,她就有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钱浅不再躲她了。
她此刻就在她面前,在她的宿舍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着家乡的小菜。
这个画面,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只只?”
钱浅见她不说话,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知之的目光太直接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想念和贪婪。
钱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还有这个……”
许知之的目光从钱浅的脸上移到那个袋子上,又移回来。
“姐姐。”她叫了一声。
“嗯。”
钱浅的手顿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行李箱里剩下的几件衣服,没有动。
许知之蹲下来,蹲在钱浅面前,看着她。
这个角度她能看清钱浅下颌线的弧度,能看见她抿着的嘴唇,能看见她垂下来的睫毛微微颤着。
“姐姐,你看着我好不好?”
钱浅慢慢抬起头,许知之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漠,没有拒绝,没有那些把她推开的坚硬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和一种怕被看穿的柔软。
许知之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桃花眼里全是光。
“姐姐,你能来,我太开心了。”
钱浅站起来,大衣搭在椅背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裤子。
许知之看着她,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说那些话的时候,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差还没倒过来,钱浅累得很。
“姐姐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钱浅点了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
许知之帮钱浅把被大衣压住的头发轻轻拨出来,手指擦过钱浅的后颈,温热的。
钱浅没有躲。
两个人出了门。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剑桥的冬夜安静得很,路灯昏昏黄黄的,照着石板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但更凉了,从脸上刮过去的时候,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皮肤。
许知之选的餐厅,在国王学院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暖和。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原木色的桌椅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墙上挂着几幅剑桥的老照片,黑白的那种,泛黄的边角被装裱在深色的木框里。空气里有烤肉的香气和红酒的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让人一进门就想把外套脱掉。
两个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知之把菜单递给钱浅,自己拿起另一本翻着,但她的目光不在菜单上,在钱浅脸上。
钱浅低着头翻菜单,睫毛垂着,表情专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姐姐,这边的牛排还不错,可以试试。”许知之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钱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刚刚就一直在笑。”
许知之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
许知之的嘴角又弯起来了,这一次她没压,“因为姐姐在这里,我开心。”
钱浅看着那双亮亮的桃花眼,垂下眼,继续翻菜单。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金色的头发,笑容灿烂。他站在桌边,用标准的英式英语问候了一句,然后开始介绍今天的特色菜。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他,用英语跟他交流起来。
钱浅坐在对面,看着许知之跟对方交流,她的发音清晰,语调自然,好听的英伦腔,是在剑桥浸润了近两年之后的口音。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冒着热气,旁边配着烤得焦香的小土豆和几根芦笋。
许知之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
“好吃。”
钱浅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不是一直说不喜欢这边的吃的吗?待了快两年了,还没吃够?”
“跟姐姐一起吃才好吃,”
许知之又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再说留学生哪有机会经常吃这么好的餐厅。”
钱浅手里的刀叉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知之。
“钱不够花吗?怎么不跟我说。”
许知之连忙摆手,“够的够的。”
吃完饭,钱浅买了单,许知之想抢,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出了餐厅,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许知之伸出手,牵住了钱浅的手,动作很自然,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
“姐姐,这样跟你走在一起,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钱浅没有接话。许知之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点。
剑桥的冬天跟苏州的冬天相比,温度其实差得不多,但体感上会更冷一些,主要是因为风。
回到宿舍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被风吹得红红的。许知之开了灯,暖黄色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两个人脱了大衣,许知之把两件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她转回身,看见钱浅站在那里,脸还是红红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许知之走过去,伸出手,捧住了钱浅的脸。她的手指贴着钱浅的脸颊,微凉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她能感觉到钱浅皮肤的温度,比她的掌心凉一些,那种凉从她的掌心渗进去,变成一种让人心安的触感。
“冷了吧。”
钱浅没有躲,她的脸被许知之捧在手心里,看着许知之。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台灯的光,映着她的脸,映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的温柔。
钱浅点了点头,“嗯。”
许知之看着那张脸,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她的目光从钱浅的眼睛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她慢慢靠了过去。
钱浅没有闭眼睛。她就那样看着许知之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尖上那一点细微的颤抖,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嘴唇上,温热的,带着冬天夜晚的凉意和一点点餐厅里残留的烟火气。
在两个人的嘴唇快要触碰到的那一瞬,钱浅偏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很轻,很慢。
许知之没有觉得失望。
钱浅在这里,在她的宿舍里,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她觉得像在做梦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她可以接受任何节奏,任何钱浅能给她的回应,哪怕是这样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吻。
“姐姐,”她笑了一下,收回手。
“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拿浴巾。”
她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浴巾和浴袍,叠得整整齐齐的,递给钱浅,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热水很足,姐姐可以多冲一会儿。”
钱浅接过浴巾,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甜香。
许知之站在房间里,听着那水声,心里满满的,像一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快要飘起来了。
她把钱浅的大衣从衣帽架上取下来,用衣架撑好,挂在衣柜旁边的挂钩上。又把钱浅的靴子和自己的鞋子放在一起,一双浅驼色的短靴,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并排在一起,真好。
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浴室的门开了,热气涌出来,钱浅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处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亮晶晶的。
“姐姐,吹风机在这里。”许知之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好电源,放在书桌上。
钱浅走过去,开始吹头发。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许知之拿着自己的浴袍走进浴室。
等她洗好出来的时候,钱浅已经躺在床上了。
许知之关了顶灯,只留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照着半张床,另一半陷在柔和的阴影里。
她轻轻地上了床。床不大,标准的小双人床尺寸,住一个人很宽敞,住两个人其实有点紧凑。
她躺下来的时候,手臂碰到了钱浅的手臂,温度传过来,温温的,稳稳的。
钱浅躺在里面一侧,许知之躺在外侧,面朝钱浅。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许知之侧躺着,钱浅呼吸很轻。
许知之以为她睡着了,时间虽然不算晚,但英国现在是冬令时,比国内晚八个小时,钱浅为了倒时差,硬撑到现在,早就应该困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看了很久很久。
钱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热的,专注的,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后脑开始,沿着脊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抚。
过了许久,她翻了个身,面朝许知之的方向。
许知之还在看她。那双桃花眼在昏黄的灯光里亮亮的,里面映着台灯的光,映着钱浅的脸,映着一种满足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的东西。
“不困吗?”
钱浅的声音带着快要睡着时的那种哑,软塌塌的,没有棱角,像被窝里的温度一样让人想缩进去。
第九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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