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釉洇

4、往事 10

　　10
　　“对不起。”
　　快到家时，我听见林柔这样说。
　　我脚步顿住，转身看她。
　　“为什么道歉？”
　　“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抿抿唇，还是多说了一句，“下次不要那么晚回家。”
　　她应了好。
　　我还是不太放心，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默默跟在她身后回家。
　　直到那天晚上，我胃病发作，被她发现。
　　当时她急得眼泪直往下掉，我皱了皱眉，用大拇指为她擦拭。
　　我手指冰凉，她的眼泪却温热，那点温度仿佛透过我薄薄一层的皮肤延伸到心里去。
　　“哭什么，小毛病而已，吃点药就好了，死不了。”
　　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着说，“我怕你有事。”
　　我拿她实在没办法，问她，“既然这么担心我，为什么还要疏远我？”
　　她眼眶红通通的，“我、我是怕你觉得我烦，讨厌我。”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觉得我讨厌她的，“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和你讲话，你总是回得很少”，她抿抿唇，继续说道：“我以为你是嫌我烦。再后来，你就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原来不是故意疏远我，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莫名愉悦了些。
　　“没有嫌你烦。”
　　她哭声终于止住，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问：“那以后还能……一起回家吗？”
　　我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语气坚定，“以后……都一起回家。”
　　11
　　我一直将这条承诺履行得很好。
　　十七岁的我，不知道自己对于林柔的占有欲来源于什么，只将其归结为一种对家人的认可。
　　不愿意叫她姐姐是因为她不比我大多少。
　　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我开始讨厌任何人停留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讨厌她和异性走得近，讨厌她有事瞒着我。
　　那时，我不愿喊她姐姐，是因为不想让她成为我的姐姐。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对她的感情不大一样。
　　我好像……喜欢她。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也不是亲人间的喜欢，是想和她永远在一起、视线只会落在我一个人身上的喜欢。
　　十八岁那年，林阿姨因病去世，将林柔交到我父亲手中，恳求他至少抚养林柔到她大学毕业。
　　我陪她一起渡过最艰难的时光，她那时趴在我的肩头哭着说，“小薇，我只有你了，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我抚着她的头应下，“好。”
　　渐渐地，我对她的占有欲愈发强烈。
　　强烈到赶走她身边的每一个追求者。
　　她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暗示我，“小薇，我们以后总是要分开的，你会有喜欢的人，会……”
　　我打断她说，“不会。”
　　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了。
　　但我也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我好像正在变成我父亲那样控制欲强的人。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她说，你可以试着不见她。
　　我试了。
　　没有用。
　　我二十岁生日很快到了，那天，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垂眸思考了会儿，平静回答我，“因为你是我妹妹。”
　　我牵起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
　　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差点忍不住发疯。
　　“小薇，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我握着刀叉的手骤然收紧，猛地抬头盯着她。
　　明明说过要一辈子不分开的是她，现在先背叛的也是她。
　　我不懂。
　　我们明明见过彼此的脆弱模样，也走进过彼此的心里，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可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淡淡答了一个字，“好。”
　　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只是担心她会恨我。
　　我固然可以用手段将她绑在我身边，可她不会快乐，我舍不得。
　　爱人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那天以后，我开始避着她。
　　希望距离可以冲淡我对她的念想。
　　后来我听说她和男朋友分了手，大学毕业后自己搬出了我父亲家，找到份不错的工作……
　　可我们几乎没再见过面。
　　如果时间和距离真的可以冲淡人的念想就好了，这样的话，后来的四年我也就不会那么痛苦。
　　在父亲家吃饭遇见她是偶然，她向我打招呼时，我微微点了下头。
　　再然后，父亲提起联姻一事。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我用心守护那么多年，爱而不得的女孩竟然让他随意拿去和一个花心的烂人联姻。
　　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不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