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釉洇

3、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07

　　07
　　她长久地看着我，眼中似有无数情绪在翻涌。
　　良久，她到底是心软了，侧过身，让出家门口的路。
　　我暗中扬了扬嘴角，快速进了屋。
　　“你就先睡客房吧。”
　　她抱了一床被子给我。
　　我乖乖点头接过，可她目光和我对上时，还是有几分闪躲。
　　回身进房间时，我脚步顿了顿，从口袋取出她的耳环，放在一旁桌子上。
　　“你的耳环，还有……联姻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从来不欠南家什么。”
　　没等她再说什么，我进了房间。
　　毕竟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换她的感动和感谢。
　　我自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一个完整的她。
　　那天起，我和林柔再次住到同一个屋檐下，维持着这种平静又克制的生活。
　　她总是刻意避免着和我撞上，早餐总是为我留一份。
　　我没再对她做什么，我一直在等她自己想明白，一味地强制没有用，那只会让她抵触我。
　　我不信她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转折点在某天晚上。
　　这些天，我一直在为公司的事忙碌，经常性忘了吃饭。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生生被胃疼醒。
　　只好忍着疼痛，在客厅翻找药箱，却不小心打翻了一只玻璃杯。
　　她听到动静，光着脚就跑到客厅来。
　　然后就看到疼得嘴唇发白、额角出冷汗的我。
　　她急忙过来扶着我，着急地问：“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我面色苍白地点点头。
　　她将我扶到床上躺好，端来一杯温开水，又递给我一颗药。
　　“是你犯胃病时经常吃的药。”
　　我没问她为什么备着我常吃的药，接过药就着水吞下。
　　“谢谢。”
　　她眉头皱着，“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沉默着没答话。
　　她有些生气，“工作再忙，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我半靠在床头，虚弱地笑笑，手指轻轻抚过她眉间，“知道了，姐姐，你不要皱眉。”
　　她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去给你熬点粥。”
　　米粥软糯香甜，是我熟悉的味道。
　　在很久之前，我胃病犯时，她也会给我熬粥。
　　几口米粥下肚，我感觉好了些，问她：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熬粥是什么时候吗？”
　　“是我们刚认识没多久，那个时候也是你胃病犯了，我给你熬了粥。”
　　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满是怀念，难得打趣我：“十七岁的你有点讨厌，整天对我没好脸色，不愿意叫我姐姐。当时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但我竟然还给你熬粥喝。”
　　我也笑了，“有那么讨厌吗？”
　　她笑笑，“其实也还好，你好像对谁都是那个样子。但自从那次以后，你态度对我好了很多。”
　　“你那个时候还很爱哭。”
　　她脸色一红，羞愤道，“我才没有。每次都是看你受伤，才急得偷偷掉眼泪，还都让你发现。”
　　“是啊，所以十七岁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掉一滴眼泪。”
　　我从未讨厌过她。
　　她听见这话，一时间怔住了。
　　这个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倒是不再闪躲。
　　她眼尾有些泛红，“南蔷，你……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没关系的，姐姐”，我指腹轻柔擦过她眼尾，忍着吻上去的冲动说，“我会一直等到你想清楚的那天。”
　　我说她爱哭，她不承认。
　　看，她现在就是一副想哭的模样。
　　“那……那万一我一直没有想清楚呢？”
　　我轻笑着回答，“那我就一直等。”
　　08
　　那天晚上过后，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岁时的亲密。
　　对，我和林柔相识于十七岁，她其实也只比我大三个月。
　　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因车祸去世，她是有生的希望的，可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时，我父亲还在生意场上谈生意。
　　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恨他。
　　而且他从小就不喜欢我，因为我是我母亲的孩子。
　　他和我母亲算是商业联姻，我母亲对他一见钟情，在他公司危难之际带着丰厚嫁妆嫁给他，帮他渡过危机。
　　可他这人薄情，也并不爱我母亲，一切只以利益为主，偏偏又掌控欲极强。
　　我母亲走后，但凡我不听他的话，就逃不过一顿打。
　　就这样我长到十七岁，某天，他带着一个陌生阿姨和陌生女孩介绍给我：“这是你林阿姨还有林阿姨的女儿，以后会和我们一起生活。”
　　我发现林阿姨和我母亲有几分相像。
　　他还让我向那个女孩叫姐姐。
　　那女孩长相清秀温柔，一看就很乖的样子。
　　她朝我腼腆地笑了笑。
　　我没喊，抿抿唇，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父亲不满的怒吼和林阿姨温柔的劝慰。
　　说实话，我并不反感林阿姨和林柔。
　　她们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不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妈妈”和“姐姐”。
　　我只有一个妈妈。
　　09
　　父亲将林柔和我安排在了同一个班级，说：“好好照顾你姐姐。”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但林柔挺黏人的，整天跟在我身后眼巴巴看着我，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时间久了，我有些不耐烦，“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无措地眨了眨眼，“是叔叔让我跟着你的。”
　　“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
　　“可是……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她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攥着校服衣角，好像生怕我不管她。
　　“一个人”几个字让我有些触动，看她这模样，我语气放柔了些，“那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她飞快抬头看我一眼，耳朵染上可疑的红晕，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我忍不住看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还是听清了，一时间有些无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算了，跟着就跟着吧。”
　　她顿时开心地朝我露出一个笑容。
　　自从我默许了她和我同行，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其实我都认真听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会回一两句。
　　相处还算融洽。
　　一段时间后，我却发现她开始有意疏远我。
　　也不再主动和我交谈。
　　说一点不失落是假的，果然，我这样的性格没人会喜欢。
　　周五下午放学时，我习惯性地在班门口等她。
　　看过去时察觉到她闪躲的眼神，又恍然意识到她大概是不想和我一起走。
　　我独自离开。
　　刚刚走出校门，脚步又莫名停住。
　　我有些烦躁，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管她干什么。
　　可最终还是折回去找她。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过了半晌，才慢吞吞背上书包离开。
　　我没出声叫她，隔了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就这样跟了几天，某天走到校外的一处拐角时，几个小混混突然拦住她。
　　那几个小混混经常徘徊在学校附近，趁人少的时候，抓住落单的学生进行勒索。
　　我死死皱着眉，先报了警，又赶在他们一行人要动手之前跑过去护在林柔身前。
　　她见到我，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几个小混混见我过来护人，一下哄笑开来。
　　听着即将出口的污言秽语，我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等他们话说完，直接狠狠踹了领头那个人一脚。
　　他被我踹得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嗷嗷直叫。
　　我懒得和他们纠缠，“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最后在林柔的目瞪口呆中，几个人全部被我撂倒在地，听取惨声一片。
　　她称赞道，“你好厉害。”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学过几年散打。”
　　是前些年学的，因为长相问题，我时常被不怀好意的人骚扰，所以去学了这个。
　　人要有能力保护自己。
　　警察来后，将他们一起打包带去了警局喝茶。
　　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谢谢你啊，小薇”，我听见她跟在我身后这样说。
　　“不用谢。”
　　我眼睫低垂，微微偏过头，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