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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疾行纵火马屁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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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小小马屁鬼，能耐着实不算大，却也着实不算小，算得上个鬼精儿，鬼鬼办事都爱叫他。
就说那一通马屁拍下来，直叫阎王呲牙乐，神佛咧嘴笑的，哪有事儿办不成的道理？
鬼一高兴么，人就遭殃咯。他们向来是高兴了打打牙祭，不高兴了也要打打牙祭的。
你就说，鬼不害人那还叫鬼吗？
可自阴山上这星宿观重新修葺之后，那新来的玉面老观就容不得他们半夜三更还在阴山上晃悠了，美其名曰：“休要吓着香客。”
换做你是鬼，你能忍？你不憋屈？你听过哪家好鬼半夜三更不出门吓人，专挑青天白日找人叙旧的？
于是众鬼一合计，撺掇了个日子，准备和这观主好生说道说道。
虽说讲道理向来不是好鬼的风格，但无他，打不过尔，何必逞强？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鬼杰嘛。
这一行，那必然是要带上马屁鬼的。试问，这世间谁人不喜欢被拍马屁呢？
却说那日正逢七月十五，冷月当空，满地银霜，恰又阴风飒飒，惨雾凄凄，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惊悚景象！
“这不是开坟大吉，天也助鬼吗？”
马屁鬼一开口，众鬼桀桀乐倒了，一时间飘得七上八下七零八落。
行进间，却听得满山簌簌桑林声动中，时而远时而近地传来一阵接一阵地古怪声响，那声响时而闷时而亮，时而重时而缓，叫鬼完全摸不到头脑。
加上阵阵树浪翻滚的动静，众鬼闻声，只觉鬼皮一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飘越慢……
老色鬼“忒”一声叫唤，开口道：“娘娘咧，我就没听过鬼还怕鬼的！你们再不飘，鸡子都要打鸣了！”
小拆血鬼也是一“忒”，嚷道：“你色胆包心，你不怕，那你倒是飘往前去！别挤我啊！”
野鬼插嘴道：“我看真像有鬼，虽然我定是不怕的，但我觉得其实不一定今日去，现下时辰太晚了，打扰观主睡觉是不是不太好？”
痴鬼蹙眉道：“奴家掐了一算，确实太晚了，不妙不妙。”
众鬼七嘴八舌搅论起来，个个都不敢往前再飘一步了。
突地一声大轰，那声响惊雷一炸！直直轰震九霄！
众鬼只见白光一闪，天光乍亮，照得四下有如白日，连连惊恐对望，却瞧见对方缺胳膊少腿无心子无嘴的鬼样，丑得实在惊奇！又被一吓！
又是一声轰鸣，接连火光四起，原来！！真他妈打雷了！！那雷还劈到树了！！那树还燃起火了！！
众鬼霎那哭嚎奔走起来。
“妈的，长腿鬼，你他妈咋又长丑了？！丑得老子想哭！”
“痴鬼！你家情郎又发誓了是不是！！！”
“我要回坟去了！我的坟呢！我的坟呢！我没有坟……呜呜呜呜呜呜我没有坟我不活了！”
“要死啦要死啦！这一声把我的骨头都吓散了！你们别踩我了别踩我了！！！”
突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诸位……”
众鬼一滞，转而吼得更大声了。
“娘咧！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蔺主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鬼哭狼嚎，看够了方才开口：“莫慌，我是人。”
众鬼叫声戛然而止。
蔺主继续道：“劳驾问问，你们当中可有识水性的？”
溺死鬼缩在众鬼背后，悄悄举了下骨头，又悄悄放了下去。
“咳……你是人……你是人大半夜的出来吓什么鬼！”
蔺主“唔”了声，诚心道：“那抱歉了？”
众鬼一噎，接二连三地打量起他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他妈是人！？哪里有人长得比鬼还俊的！！！
老色鬼眼睛都看直了，口水流了一地，道：“娘娘咧，比画皮都要美。”
胆小鬼被踩着不说，骨头上还被滴了口水，他闷闷挪了几下，道：“别挡着我，我也要看。”
众鬼“哗”地一下让出个缝来。
桑林的火光愈发大了，透过百鬼密密麻麻的骨头缝直直照过来，照得蔺主面容有如妖孽一般。
只见这人着补丁道袍，挽如墨长发，颈间白布裹缠，腰侧酒葫飘悬，气质散漫，形状魅绝，极秀极俊，极邪极妖，尤其眉间那一点红痣，活生生像被火光烧红的，艳得灼鬼眼。
这哪里像人？哪里像道士？分明是青丘狐狸成精，高低是个大魅魔啊！
美中不足的是，这人脸上蹭了几块似泥非泥的污痕，徒徒抓破美人脸，甚是遗憾。
众鬼连连叹气。
蔺主面色无异，倚着锄头软着骨头，由着他们飘着自己打转，抽空抬头瞥了眼头顶乌糟糟的密云，云层太厚，挡住了月光，四下无风，无雨。
他站累了，眉梢一吊，重复道：“诸位中可有识水性的？”
这一吊，把众鬼迷得那叫一个七荤八素，于是七嘴八舌道：
“并无啊，俺们中只有被淹死的，水鬼可怕水了！”
“小道长～你当真俊呢。可有婚配呀？如今媳妇儿难找，与我来一段人鬼情缘如何？”
“识水性？有的有的，我现在就识水性！”
“鬼迷日眼的，你他妈一个纸骷髅，要色不要命啦！？”
长腿鬼瞪他们几眼，正色道：“你是何人？家住何地？为何在此？要鬼何用？”
蔺主瞥了眼藏在他身后的马屁鬼，叹道：“我乃一破烂道人，无家可住，来此种地，借鬼灭火。”
溺死鬼闻言，又悄悄举起了骨头。
只是下一秒，忽地一声厉叫，不知是哪只鬼惊奇叫道：“哎哟阎王大帝呀！那是谁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呀！好生漂亮！好生厉害！”
众鬼霎时哄闹起来：“哪里哪里！哪个哪个！”
一片鼓掌叫好声中，蔺主与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马屁鬼无端对视一眼，一人一鬼尴尬一笑，立刻心虚撇开，脑子里三个大字魔音盘旋：不、会、吧。
却说前头蔺主正扛着锄头刨地呢，东撅撅西撅撅，上挖挖下挖挖，好不安逸。
突地后面飘来一小马屁鬼，他这个月撞鬼撞得多了，见怪不怪地扭头扫了一眼，见这鬼耷拉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屁股，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蔺主锄头撑地，将身一扭，似笑非笑道：“看啥呢，鬼兄？”
马屁鬼原是循着那古怪响动而来，甫一看到这道人，他就瞬间飘不动道了，一双鬼眼沾在蔺主屁股上，眼珠子都要看掉了。
他勒个乖乖阎王的，他马屁鬼拍过的屁股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就没见过这么圆润、这么翘挺的！看得他手瘾挠心啊！
“没看啥没看啥。大仙，你在干啥？”马屁鬼问道。
“唔，月色正美，闲来无事，种点小地。”
“种地啊…… ”马屁鬼眼珠一转，嘴巴一溜，拍马屁的鬼话张口就来，“大仙这挖地声当真有气势！比那迅雷地动声还了得，想来您种地定是一绝，结出的菜谷，怕是人间皇帝吃了成神，神都国主吃了成仙呢！”
话音一落，遥遥天边忽地一阵白光虚闪，又很快隐去，一人一鬼全然没有发现。
这厢蔺主谦虚笑道：“一般，一般。”
小鬼眼珠再一转，殷勤道：“今日十五，大仙可有邀约呀？”
蔺主略一思考，道：“说有也有，说无也无。今夜月色酣畅，我便想趁这银光把地刨了，也算与地公有约。鬼兄此问，有何指教呢？”
马屁鬼一听，盘算着这个道人应是个好相与的，心里那阵想拍一拍他屁股的欲望更强烈了，脑子一轴，道：“这几块地也太瘦了，徒徒浪费大仙的手艺啊！说来这肥田我家中也有一块，大仙可有意耕上一耕？”
蔺主闻言两眼放光，锄头一扛，伸手一揽，拍了拍马屁鬼的肩骨，嘴上故作推辞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如此，就劳驾鬼兄带带路了。放心，田仍是你家的田，我仅就替你瞧瞧。”
就是这不情不重的一拍，让马屁鬼猛地一愣，突而泪光闪闪。
想他马屁鬼，年岁不算大也不算小，做人时拍了十三年人屁股，做鬼后又拍了十三年鬼屁股，从未有过如此待遇。
活着时，世人皆瞧不起他一小小奴隶，他就算有心卖巧也无人理会，平生拍过最大的官，便是府上管月银的管家，但也仅仅卖弄过一次，更因这仅仅一次丧了性命。
做鬼后，仍旧被欺被辱好几年，直到浑浑噩噩循着灵香的香气飘来这阴山，误打误撞认了个疾行鬼当祖宗，日子才算慢慢好过起来。
眼前这人，道袍上满是各色各样的补丁，脖子上缠着块脏烂白布，腰间挂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乌发仅用一根木簪虚虚挽起，像似穷得没边了，可他容光太盛，眉间那点红痣更是艳得出奇，哪怕自己没甚见识，却也知道此人定是个世外高人。
可就是这高人，一来唤他“鬼兄”，二来居然拍了他的肩膀，这是他无数次做梦也想得到的东西啊，居然有人愿意拍他的肩膀！
蔺主行出去两步，见身后这鬼愣怔怔地呆在原地，笑道：“鬼兄，再不走呢天就要亮了。”
马屁鬼一抹面上鼻涕眼泪，大义凛然，豪气冲天，道：“走！我马屁鬼今日便带大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肥田厚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