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灶烟火》兔兔讲故事

9、众筹

　　从咖啡馆回来，兔兔的心里像揣着一团热腾腾的火，连敲键盘的指尖都带着雀跃。
　　她连夜整理出复刻菜谱的初步构想，又挑了几页菜谱里最具代表性的菜式，配上简短的故事文案。
　　第二天一早就约了相熟的出版社编辑见面。
　　编辑是个常年和文字打交道的中年人，接过兔兔的构想方案，翻了翻那本泛黄的菜谱，挑了挑眉毛，缓缓开口道：“这个选题挺有意思，烟火气浓，还有故事性，比市面上千篇一律的食谱有看点。”
　　兔兔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眼里满是期待：“那您觉得，这本书有出版的可能吗？”
　　编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吟着开口：“可能性有，但问题也很实际。这类小众美食散文集，受众不如畅销书广，出版社这边没法承担全部出版成本，需要你们自费大部分，包括排版、印刷、装帧这些，初步估算下来，至少要小几万。”
　　这话像一盆微凉的水，猝不及防浇在兔兔心头，那团雀跃的火瞬间熄了大半。
　　她手指反复摩挲着方案纸张，追问着确认了几遍费用明细，心里的失落感越来越重。
　　走出出版社大门，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兔兔却觉得浑身发凉，连脚步都变得沉重。
　　她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工地门口的炒饭摊。
　　彼时正是饭点，程斯克正忙着颠勺炒饭，金黄的饭粒在铁锅里欢快地跳着舞，他额角沁着汗珠，却依旧笑得温和地招呼着顾客。
　　兔兔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
　　直到程斯克忙完一波，冷不防回头一看，才发现一直默不作声的她。
　　“怎么过来了？不是去和编辑谈事了吗？”程斯克擦了擦额角的汗，从保温箱里摸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眼里带着期待问道，“出版社那边谈得怎么样？”
　　兔兔接过水，却没心思喝。
　　程斯克见她眉眼低垂，没半分喜色，眉头微微一蹙，小心翼翼地问道：“看你这脸色……是不是谈得不太顺？”
　　兔兔抿了抿唇，才开口慢慢把出版社的答复复述给他听：“编辑说选题挺好的，但这种小众的美食散文集，出版社没法全担成本，要我们自费大部分……”
　　“大部分？那是多少？”程斯克追问道。
　　“小几万吧……”兔兔声音细如蚊蚋，“我们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说完，轻叹了一口气。
　　程斯克一下子变得木无表情，方才眼里充满期待的光也淡得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闷声站着，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知道了……没事，咱们再慢慢想办法，总能搞定的。”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境况有多难。
　　炒饭摊的收入刚够维持日常开销，还要付出租屋房租，那笔出版费，像一座小山，压在两人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兔兔总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程斯克摆摊时也常常走神，两人偶尔提起出书的事，也只是匆匆几句，便陷入沉默，满心的一筹莫展。
　　转机出现在一个深夜。
　　兔兔熬着夜整理菜谱文案，随手点开作家交流群，群里正聊得热闹，一个出过两本小众散文集的同行，分享了自己当初出书的经历——因出版社不愿承担成本，她索性向粉丝发起了众筹，没想到粉丝反响热烈，不仅凑齐了出版费，还让书还没面世就攒下了不少人气。
　　兔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一束微光。
　　她马上加了这位同行微信好友，厚着脸皮追问对方的众筹经验，从文案撰写到回报设置，都一字一句记在备忘录里。
　　她轻咬着手指关节，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生根：或许，我们也可以试试众筹。
　　她立刻打视频叫醒了已经睡下的程斯克，把这个想法告诉他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斯克，我想到办法了！就是向我的粉丝发起众筹，只要能凑齐出版费，书就能顺利出了！”
　　程斯克睡眼惺忪地听完兔兔的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忐忑问道：“这法子能行吗？会不会麻烦粉丝们？”
　　兔兔闻言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顿了顿才开口：“我觉得有可行性的，我就把想法跟大家直说，自愿支持就好，绝不强求，应该不算麻烦。”
　　她压下心里面的没底，稳着语气继续说道：“而且咱也不白受大家的心意，除了签名书，还可以准备秘制咖喱酱、炒饭摊的免费餐券这些周边当福利回赠粉丝。”
　　她往前稍倾了倾身，语气里多了一份坚定：“我知道没试过难免没底，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我想试试——只要咱用心去做，这事总能成的。”
　　程斯克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他一拍大腿：“我信你，你说行就行！”
　　两人开始商量众筹的细节，从众筹金额到回报档位，都反复斟酌，力求周全。
　　兔兔干脆熬了个通宵，绞尽脑汁写下了诚恳的众筹文案，配上菜谱的照片和若干温暖的旧时光故事片段，附上详细的回报说明。
　　第二天一早，便迫不及待地发布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
　　发布之后，兔兔和程斯克的心都悬在了半空，像揣着一只乱撞的小鹿。
　　炒饭的间隙，程斯克总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扫一眼，兔兔坐在电脑前，也不停刷新着社交平台的消息，生怕等来的是无人问津的冷清。
　　第一天，只有几个相熟的作家朋友和读者转了账，金额不多，两人看着那寥寥几笔转账记录，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落空。
　　程斯克怕兔兔难过，笑着安慰：“没事，慢慢来，能凑多少是多少。”
　　兔兔也强装出笑意点头，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鲁莽。
　　就这样忐忑不安地等了三天，就在两人几乎以为众筹没戏了，打算放弃这个出书计划时，兔兔的社交平台忽然炸了。
　　先是当初在炒饭摊偶遇的那几个技术学院女生，带着同学一起转发了众筹信息，还附了和兔兔的合照，说“兔兔老师的书一定要出！咖喱牛肉饭超好吃，故事也超暖”；再是看过《尘灶烟火》的读者们，纷纷留言支持，一笔笔转账记录不断跳出来，从几十到几百，甚至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粉丝直接转了一千，留言说“支持程老板和兔兔老师，祝你们越来越好”。
　　粉丝们的热情，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有人说“看兔兔的书，总能感受到满满的温暖，希望这份烟火气能被更多人看到”，有人说“炒饭摊的味道超赞，冲着这份用心，必须支持”，还有人打趣说“众筹成功了，是不是要给我们加量不加价？”
　　看着不断上涨的众筹金额，兔兔和程斯克站在炒饭摊前，眼眶微微泛红。
　　那些带着温度的转账和留言，像一缕缕微光，汇聚在一起，暖了两人的心房。
　　不出几天时间，众筹金额就基本凑齐了，兔兔盯着最终的数字，手指轻轻拂过屏幕，心里满是感激。
　　出书的事总算有了眉目，压在两人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程斯克连炒饭时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又让他陷入了新的纠结。
　　电话是房屋中介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程先生，您上次看的那套带院子书房的房子，房东那边催得紧，还有别人也看中了，您要是再不做决定，房东就打算租给别人了，这房子真的不好找，错过就没了。”
　　程斯克握着手机，站在喧闹的工地旁，耳边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
　　他眼前浮现起那间洒满阳光的书房，院子里开得正艳的月季，以及兔兔坐在窗边写作的模样，心里的渴望与纠结翻涌得厉害。
　　中介的话依然在耳边回响：“程先生、程先生，你还在听吗？”
　　程斯克回过神来：“抱歉，我尽快给你准确的答复……一天之内如何？”
　　中介叹了口气：“行吧，一天就一天，我跟房东说，再给你留一留，过期不候。”
　　挂掉电话，程斯克无力地靠在快餐车上，举手揉了揉眉心，眼底交织着焦灼与疲惫。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里却蒙着一层雾。
　　怎么办？
　　摆摊赚的钱，离房租还有不小的差距，而且生意额一时间也没法大幅增收。
　　众筹资金？
　　程斯克猛地一激灵：数额倒是足以支付租房的押二付一，而且现在就躺在兔兔的手机账户里……
　　程斯克偷偷望向兔兔……兔兔这两天眉眼、嘴角处漾着的全是众筹成功的欢喜。
　　“不！不行！”程斯克用力地甩了几下头，仿佛要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那是粉丝们的心意，是用来出版菜谱的专款，一分一毫都不能动！我不能因为自己想租房子，就挪用这笔钱，辜负粉丝的信任，让兔兔的期望落空！”
　　彻底打消了动用众筹资金的念头后，程斯克一时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兔兔拿着一瓶冰水走过来，见程斯克发着愣，便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刚才谁打来的电话呀？找你啥事？”
　　程斯克回过神，飞快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没谁，就是之前认识的一个工友，问我这边摊子还缺人手不，就聊了两句。”
　　他刻意避开看房的事，生怕漏了半点口风，更怕兔兔察觉异样后追问，拆穿自己的小心思。
　　而兔兔此刻满心都是出书的事，压根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敷衍，只当他是刚忙完饭点，累着了，便笑着把冰水往他手里一塞：“原来是这样。看你这些天忙前忙后的，脸都熬白了……歇会儿吧，后面的活我来搭手就行。”
　　程斯克顺势接过水瓶，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极力压下心中的焦灼，顺着兔兔的话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是有点累，刚颠勺久了，胳膊都酸了。”
　　兔兔没再多想，转身就去收拾摊前的碗筷，嘴里还絮絮叨叨跟他说着出书的事：“等下我把粉丝的名单整理出来，还要跟印刷厂确认下排版，咱们的菜谱书很快就能成型了……”
　　听着兔兔轻快的声音，程斯克握紧了手中的水瓶，不知不觉间竟握得水瓶有点变了形。
　　冰凉的水意漫过掌心，犹如他心底的寒意。
　　那个房子承租的最后限期迫在眉睫，逼得他喘不过气。
　　程斯克长叹一口气，眼底满着纠结与无奈，最后却只能把所有心思都藏起来。
　　他仰头又猛灌了一口凉水，掩去眉眼间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