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灶烟火》兔兔讲故事

8、菜谱 日子又

　　日子又过去了几天，程斯克的扩大经营计划依旧毫无头绪、停滞不前，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收摊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工地上的工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程斯克正低头收拾着锅碗瓢盆，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看。
　　他抬起头，向四周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的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老人，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素色布衫，肩上挎着个布包；旁边那个腰板有些佝偻，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张妈？王叔？”程斯克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在程家服侍了半辈子的保姆张妈，和掌勺多年的家厨王叔。
　　他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是你们？”
　　张妈跨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二少爷……真是你啊！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她的手粗糙却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程斯克的鼻子猛地一酸。
　　当年程家破产遣散佣人时，程父程母给每个人都发了双倍的遣散费。
　　张妈和王叔离开后还一直惦记着程家人的好，一直惦记着自己从小照顾长大的斯克少爷。
　　程斯克伸手拭去张妈眼角的泪，自己却强忍泪水，哽咽着点点头说：“我挺好的，张妈，您和王叔身体还好吗？”
　　王叔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就是我这腿，以前老站着，现在刮风下雨就疼。”
　　“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杯水。“程斯克吸了一下鼻子，连忙从快餐车底抽出两张小马扎，展开，把张妈王叔往小马扎上让，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对了，你们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程斯克也在马扎上坐下。
　　王叔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呵呵地开口道：“我们刷短视频，刷到有人拍这个工地门口的炒饭摊，说老板人长得帅手艺又好。我说怎么这颠勺的小老板样子瞧着挺眼熟的……给你张妈一瞅，可不就是少爷你嘛！”
　　王叔说着，扭头瞥了张妈一眼，“一认出你，老婆子马上就说要来看你。”
　　“别光说我，你比我还着急呢！”张妈破涕为笑，忙不迭地打开手里的布包，掏出一袋子红艳艳的苹果，“这是我和你王叔特意买的，你从小就爱吃苹果，对吗？”
　　程斯克忙伸出手去接过苹果，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你们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当然记得！”王叔眯起眼睛，似在回忆着往日片段，“我不仅记得你从小爱吃苹果，还记得你和兔兔最喜欢吃我做的咖喱牛肉。那时候啊，你们每次都能吃两大碗，连汁水都不剩！”
　　王叔爽朗的话语里满是怀念，“你爱吃苹果，兔兔爱吃咖喱，于是我就尝试在咖喱里加入苹果……没想到咖喱和苹果的味道居然很搭！像极了你们小两口，天造地设的一对。”
　　程斯克一边听着，一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想起从前的那些时光，一帧帧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心里既甜蜜又酸涩。
　　三人坐在小马扎上，沐浴着夕阳的余晖，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从前的日子。
　　聊了许久，王叔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取过张妈怀里揣着的布包，从里面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颤颤巍巍地递给程斯克：“二少爷，这是我在程家烧了几十年菜集结而成的笔记，我的看家本领全在里面了。”
　　“每一道菜的火候、调味，我都写得清清楚楚，有几道还是程家独有的私房菜。我和你张妈要回老家养老了，这菜谱，也用不上了，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程斯克接过菜谱，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一阵发烫。
　　本子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里面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
　　他翻了几页，苹果咖喱牛肉的独家秘方，程氏红烧肉的制作诀窍……不禁一下子红了眼眶。
　　“王叔……”他喉头哽咽，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叔呵呵一笑，伸出苍老但依然有劲的手掌轻轻按在程斯克的手背上，安慰道：“傻孩子，哭什么。这菜谱在我手里，也就是个念想。交给少爷你，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好好琢磨琢磨，你肯定能把这些菜做得比我还好。”
　　张妈也跟着点头：“是啊，二少爷，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和兔兔都是好孩子，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程斯克把菜谱紧紧贴在心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送走张妈和王叔，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
　　程斯克推着快餐车慢慢地走回出租屋。
　　晚上，他坐在桌前，再次翻看着那本旧菜谱，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旧时光，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拿出手机给兔兔发了条微信：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张妈和王叔！他们给了我一本旧菜谱，里面全是王叔的拿手菜！明天有空吗？我们在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一面。
　　兔兔几乎秒回：好啊，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程斯克看到回复，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把菜谱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第二天的咖啡馆，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程斯克提前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轻拈着咖啡勺，一下一下地搅着杯中的咖啡，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叮咚”一响，兔兔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温柔而甜美。
　　“等很久了吗？”兔兔在他对面坐下，微笑着问。
　　”不，才来了一小会儿。”程斯克摇了摇头，同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等服务生把兔兔点的咖啡送上桌后，程斯克才把菜谱从袋子里拿出来推到她面前：“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本菜谱。”
　　兔兔眼神倏地一亮，连忙放下咖啡杯，双手接过菜谱。
　　她的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的时光。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菜名，让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王叔做的这道咖喱牛肉，”她指着其中一页，语气里满是兴奋，“配方里面加了椰奶，辛辣中带点香甜，口感特别！……这道蟹粉狮子头，鲜美醇厚，入口即化！……还有这道桂花糯米藕，又甜又糯，是正宗苏杭风味！”
　　程斯克看着兔兔兴奋的样子，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这菜谱里还有几道我们程家独有的私房菜呢！你看这，八宝香酥鸭、程氏红烧肉……还有这，京葱扒海参、花胶炖乌鸡……”
　　兔兔翻着翻着，忽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斯克，我有个主意……不如我们把这本菜谱复刻出来？”
　　程斯克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复刻？怎么复刻？”
　　“就是把每道菜的做法写出来，配上精美的照片，还有它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啊！”兔兔把菜谱摊在桌上，指尖点着纸页，语速都快了几分。
　　“比如这道糖醋排骨，是你从小到大的最爱；又比如这道八宝鸭，是我第一次去程家，你妈妈特意让王叔做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这本菜谱里，藏着程家独有的味道，也藏着我们的回忆。我觉得，将它做成一本精致的食谱册或者美食散文集，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程斯克被兔兔眼里闪烁的光芒彻底打动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有毫不犹豫的决心：“好！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支持！我们一起把这本菜谱复刻出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菜谱上，纸页上的字迹，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温柔，像极了多年前初见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