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灶烟火》兔兔原创馆

10、签约 夜色沉

　　夜色沉下来时，快餐车早已收妥。
　　程斯克澡也没心思洗，和衣躺在简陋的出租屋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套带院的房子。还有中介那句“过期不候”。
　　他思来想去，最后干脆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大哥程斯远和三弟程斯逸的号码。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敢按下去。
　　程家败落之后，兄弟三人各奔东西讨生活。
　　程斯远为了多挣点钱，从工地搬砖改跑长途货运。
　　程斯逸在装修公司打零工，日子都算不上宽裕。
　　程斯克素来好强，总想着自己扛事，可如今这事，除了向兄弟借钱，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犹豫了许久，程斯克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电话通了，那头背景里有电视的轻响。
　　程斯远的声音带着刚歇下的慵懒，随口问道：“斯克？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程斯克握着手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程斯远听着不对劲，语气多了几分关切：“怎么了？是不是有啥事？有话直说就好。”
　　没等程斯克再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程斯逸凑过来的轻响。
　　他温和的声音跟着飘过来：“二哥？我和大哥都在呢，遇上难处就说，别藏着掖着。”
　　程斯克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大哥，三弟，我……我遇上点事，想跟你们商量下，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他把租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包括这套房子对他和兔兔的意义。
　　末了他补了句：“我知道你们日子也紧，要是为难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斯远打断了。
　　语气里带着点急，还有点心疼的责怪：“你这二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一家人之间，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钱的事你别愁，我这趟货运的尾款刚结，先给你转过去。”
　　“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斯逸，你那边手头方便不？能凑多少？”
　　程斯逸声音依旧带着文青的温和：“二哥，我手里攒的那点钱虽不多，但凑凑也能帮上忙。”
　　“你也是，啥都自己扛，把我们当外人是吧？”
　　“那房子是你准备跟兔兔姐复婚住的，兔兔姐就是咱二嫂，这事咋能让你一个人操心？”
　　程斯克握着手机，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你们……哥，三弟……”
　　“谢什么？亲兄弟，不说这些。”程斯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语气沉稳又笃定，混着程斯逸的附和：“钱我们连夜凑好，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
　　“你别胡思乱想，这事有我们在，一定能成。”
　　挂了电话，程斯克躺在床上，眼眶烫得厉害。
　　那些憋在心底的焦灼和无奈，在兄弟俩的话语里，忽然就卸下了。
　　他抬手抹了抹脸，心里暖烘烘的，只想着一定要尽快还钱，不辜负这份兄弟情。
　　天刚蒙蒙亮，程斯克就接到了程斯远的电话，说他和程斯逸已经在附近的提款机旁等他了。
　　他匆匆赶过去，远远就看见两人站在银行门口。
　　程斯远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一见他来，二话不说就塞到他手里。
　　程斯克接过纸袋打开往里一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现金。
　　“点一点吧，这是我和斯逸凑的，加上昨晚给你转的，应该够房租的押二付一了。”
　　程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带着兄长的叮嘱：“快去吧，别误了和房东的约定，凡事稳着点。”
　　程斯逸也笑着补充：“二哥，快去快回，等你好消息！”
　　程斯克握着那沓带着兄弟情义的现金，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房东那边赶，一路疾走，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膛。
　　赶到小院时，刚推开门，便看见房东正拿着合同，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租客已经俯身准备签字，眼看就要签成。
　　“等一下！”程斯克喘着粗气冲上前，一把按住西装租客拿着笔的手，抬头对上房东惊讶的眼神，声音急切却透着诚恳：
　　“我是程斯克，昨天跟您约好的！这是押二付一的房租，一分不少！”
　　他这一按一喊，西装租客当即脸色骤变，起身怒视着他：“你是谁？想干什么？我跟房东早就谈妥了，马上签合同。”
　　“你跑来横插一脚算什么事？先来后到的规矩懂不懂？”
　　房东面有难色的夹在两人中间，见形势剑拔弩张，急忙开口打圆场，语气中透着无奈与安抚：“两位别吵，别吵。”
　　“这事儿确实有点误会，小程昨天跟我约了今天给答复，这位先生也是刚谈好的，实在是赶巧了。”
　　西装租客抱臂冷笑，瞥了眼程斯克，语气透着不耐烦：“什么误会？我先定的，今天就签合同，没他什么事，让他走！”
　　程斯克咽了一口口水，压下心头的急躁，对着西装租客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真切又诚恳：
　　“先生，我知道是我来晚了，这事我理亏，给您赔不是了。”
　　“但我是真的很需要这套房子，我女朋友盼着有个带院子的住处好久了。”
　　“她喜欢安静，就想在院子里养养花、写写字，这房子我看了快一个月。”
　　“昨天跟房东约好今天凑钱来签合同，为了凑房租，我熬了半宿跟兄弟开口，一早跑了好几条街才取了钱赶过来。”
　　他抿了抿嘴，继续开口道：“我看您穿着体面，想来也不缺住处。”
　　“可这房子对我和我女朋友来说，是盼了好久的安稳。”
　　“要是您肯通融这一次，我打心底里感激您，后续您但凡有啥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房东看着程斯克眼底的急切和真诚，微微颔首，于是顺着话头用商量的语气跟西装租客说道：
　　“这位先生，小程这孩子看着是真实诚，为了这房子也确实费了不少劲……”
　　“要不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一套这片区里的房子，户型格局差不多，就是少个院子。”
　　“价格算优惠点给您，您要是愿意，我待会儿就带您去看，合适的话咱今天就把合同签了，您看行不？”
　　西装租客瞥了一眼程斯克泛红的眼眶，又瞥了瞥房东那张写满商量的圆脸，沉默了几秒，终是松了口。
　　他抬手摆了摆：“行吧，算你小子有心，为了女朋友也不容易，这房子让给你了。”
　　“房东，那你先跟他办手续，我在这等你，看完另一套再说。”
　　“太谢谢您了！先生！真的麻烦您了！”程斯克对着西装租客连连鞠躬道谢。
　　对方摆了摆手，便退到一旁等着。
　　房东松了口气，把合同递到程斯克面前：“行啦，签吧，算你赶得巧。”
　　程斯克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狂喜涌遍全身，一把紧握住房东的手连声道谢：“谢谢您！谢谢您！我肯定好好爱惜房子，按时交租，绝不让您操心！”
　　房东的手被他握得生疼，连忙龇牙咧嘴地抽回手：“哎哟哟，快松开快松开！你把我手都握疼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程斯克松开手，挠了挠头，傻呵呵地笑着道歉，然后拿起笔颤抖着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把其中一份连同装着现金的纸袋，双手捧着交给房东。
　　房东收好合同和钱，从裤袋里摸出房门钥匙递到他面前：“喏，钥匙给你。我先陪这位先生去看另一套，后续水电抄表这些事，我微信跟你说。”
　　程斯克接过钥匙连连点头。
　　看着房东和西装租客转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和闪着金属光芒的钥匙，忍不住抬起胳膊抹了把脸，嘴角咧得大大的。
　　他掏出手机，给程斯远和程斯逸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大哥！三弟！成了！房东把房子租给我了！合同已经签了！”
　　电话那头，程斯远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欣慰，沉稳又爽朗：“好，太好了，总算没白忙活。这下你也能松口气了。”
　　程斯逸也跟着笑，语气里带着雀跃：“太好了二哥！恭喜啊！”
　　“对了，房子是不是要收拾下加些软装？我以前开画廊，对这些布置还算懂，我来帮你吧！反正我这几天装修公司的活不忙，正好能搭把手！”
　　程斯克一听，心里更暖了，当即应下：“好啊！那太谢谢你了，三弟！正好我也愁怎么布置，你懂这个，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那你们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一起过来看看房子，咱们合计合计怎么弄！”
　　挂了电话，程斯克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四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没多久，程斯远和程斯逸就赶来了。
　　三人围着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装修这一块，程斯远主张一个实用。
　　他指着书房的角落说：“这里可以定制一个书架置物架什么的，分层收纳会更规整。兔兔平时写东西，资料和工具书肯定多，这样摆着既方便拿取，也不显得杂乱。”
　　程斯逸则偏爱美观，摸着书房的窗台说：“二哥，这里可以摆个小花架，种点多肉或者绿植。兔兔姐坐在窗边写作，看着也舒心。”
　　“还有客厅的墙面，空着太单调了，我找些简约的装饰画挂上，风格贴合点，整个屋子的氛围就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眼里闪着对设计的熟稔，还是当年开画廊时的模样。
　　程斯克听着兄弟俩的建议，连连点头。
　　每一个想法都说到了他心坎里，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浓：“你们说的太好啦，就按你们说的来！咱们一起弄，一定把这房子布置得舒舒服服的！”
　　接下来的日子，程斯克除了出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扑在了这套房子上。
　　每天收摊后，不管多累，他都会跑去家装市场，一家家逛，一家家挑，每一件东西，他都按着兔兔的喜好来。
　　花盆颜色要选兔兔喜欢的，置物架要选实木的，装饰画要选简约清新的……生怕有一点不合兔兔的心意。
　　而斯远斯逸两兄弟也尽力帮助程斯克。
　　程斯远忙完货运，都会过来帮着搬家具、组装书架。
　　程斯逸则负责房子整体的布置和搭配。
　　他握着铅笔在墙上轻轻勾勒，调整装饰的位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落在三人忙碌的身影上。
　　伴着偶尔的说笑，原本空荡荡的房子，一点点被填满，渐渐有了烟火气，有了温暖的模样。
　　程斯克看着慢慢成型的房子，想像着兔兔看到时惊喜的模样，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拂过窗台上刚摆上的小花盆，心里满是期待。
　　这份藏在心底的惊喜，是他给兔兔的，也是兄弟仨一起攒的温暖。
　　他要让兔兔知道，往后的日子，有他，有兄弟，还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