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灶烟火》兔兔原创馆

6、醋意 程斯克

　　程斯克的炒饭摊火了之后，很快就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打卡地。
　　不光工地的师傅们天天准时来，就连旁边大学的女学生、刷到短视频的女粉丝，也常常慕名而来，就为吃上一份他亲手炒的饭。
　　程斯克的炒饭不仅锅气足、分量大，而且人长得帅气，说话温和又不失幽默风趣，笑起来还有点腼腆，自然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子。
　　她们每天围在摊位前笑闹、拍照，把小小的摊位烘托得热闹非凡。
　　其中有个扎高马尾的女大学生来得最勤，几乎天天放学都来，每次都笑着喊他：
　　“哥，老样子，火腿蛋炒饭一份！”
　　她性格热情，买饭时总爱多聊两句，夸他手艺好，偶尔还会举着手机拍几段小视频。
　　一来二去的，程斯克也认得她。
　　“好嘞！”程斯克朗声应道，随手拿起了一个鸡蛋笑着说：“多给你加个鸡蛋，你们年轻女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补充点蛋白质。别老惦记着减肥，女孩子就是要有点肉肉才好看……”
　　“谢谢哥！”高马尾女生笑意更浓，眼睛眯成一条缝。
　　旁边围观的女生纷纷七嘴八舌地说道：“老板真是贴心啊！”“老板，人家也要多加一个鸡蛋嘛！”
　　“好好好！都给你们安排上！”程斯克忙不迭地应着，口气里带着对粉丝的宠溺。
　　“哇！老板人最好啦！”“老板真帅！”女生们又发出一片溢美之词。
　　程斯克一边炒饭，一边笑着打趣道：“话说你们天天来吃炒饭，吃不腻啊？”
　　“不腻不腻！老板人帅饭又好吃，天天吃都不腻！”女生们语气甜甜的，软软的。
　　程斯克笑成一朵花，手里的锅铲舞得更起劲了。
　　此刻的他，被一群年轻女孩簇拥着、喜欢着、被一声声“老板真帅”包围着，耀眼得像个明星。
　　这天兔兔刚好来送东西，远远就看见这样一幕：
　　灶台前的程斯克额角带着薄汗，颠勺动作利落干脆，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摊位前围着的几个年轻女生，说说笑笑，目光一致地落在程斯克挥铲翻炒的身影上。
　　尤其是那个高马尾女生，笑得格外甜，眼睛里充满了对程斯克的青睐和崇拜，直白得毫不掩饰。
　　兔兔脚步轻轻顿住了。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似的，不疼，却有点闷闷的，说不清是酸，还是别的什么。
　　望着那个曾经专属于自己的人，突然受到那么多异性的追捧、围绕、赞美……兔兔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她抿了抿嘴，快步上前，朝程斯克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快餐盒我取来了，给你放这里了。”
　　“知道了，放边上就好。”程斯克应了一声。
　　他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没空腾出手来接兔兔递过去的餐盒。
　　兔兔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把餐盒放在一旁，转身悄悄离去。
　　兔兔刚离开，摊位的空隙马上又被年轻女生补上了。
　　兔兔回头望了一眼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的炒饭摊——那是属于程斯克的热闹。
　　兔兔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了出租屋。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想继续写小说，可光标在屏幕上闪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能敲出一个字。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白天摊位前的画面——
　　是他被粉丝簇拥的热闹情景，是年轻女生们满眼仰慕的眼神，是他重新散发着耀眼男性魅力的样子。
　　兔兔深吸一口气，关掉小说创作页面，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随着键盘轻响，一行行没打算给任何人看的心事，慢慢落了下来：
　　【今天才真切地感觉到，你被那么多人喜欢着。
　　热闹是真的，光芒是真的，我站在远处，却像个多余的人。
　　我都懂，但我不能说，不敢闹，不忍破坏你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可我还是会难过，会小气，会控制不住偷偷吃醋。
　　我发现，我……开始害怕失去你了。】
　　写完，兔兔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她把文档命名为“心情”，加了密，锁进最深的文件夹里，像藏起一段只有自己知道的小情绪。
　　轻叹了一口气，她合上了电脑。
　　第二天晚上，兔兔收到程斯克发来的微信：“兔兔，明天周六，我们依旧约在咖啡馆见面，好吗？”
　　兔兔拿起手机瞄了一眼，沉思片刻，淡淡回复：“我明天要赶稿，就不去了。”
　　“那我过来小屋陪你好吗？我保证，我就安静坐旁边看你写稿，绝不打扰你！”程斯克秒回，还附带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兔兔咬了咬嘴唇，指尖敲下：“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地码字。”
　　信息发出后，她直接把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
　　程斯克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不禁有些疑惑：“奇怪，兔兔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社交主页忽然“叮咚”一响，一条粉丝留言弹了出来——正是那个高马尾女生：“哥，明天出摊不？我又想吃炒饭了！”末尾还带了个比心的符号。
　　程斯克像突然被点醒一般，一拍脑门：“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瞬间软成一片，嘴角不自觉弯起，飞快给兔兔又发了一条微信：“小兔子，你是吃醋了？别误会，我跟她们没什么的，她们就是喜欢吃炒饭而已……”
　　发完信息，程斯克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满心期待着兔兔回一句“对，我就是吃醋了！”
　　可左等右等，消息提示音始终没有响起。
　　程斯克渐渐慌了：“该不会当真了吧？”
　　他一把抓起手机，连发数条消息过去：
　　“兔兔，你真生气了？”
　　“兔兔，你真误会了！”
　　“兔兔，回我一下好吗？”
　　消息一条条发出，却只换来一片沉默。
　　程斯克的心，一点一点，沉沉地坠了下去。
　　两个人的关系，再一次陷入了胶着状态。
　　之后的几天，程斯克出摊时都无精打采，寡言少语。
　　就算粉丝主动逗他，他也只是轻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又疲惫的笑。
　　炒饭时更是状况频出：
　　顾客要牛肉，他错放了火腿；
　　人家叮嘱改放香菜，他惯性撒了香葱……
　　老顾客看在眼里，都在心里暗暗嘀咕：程老板今天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中午，程斯克正像往常一样摆摊，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把毫无准备的他淋了个透，晚上收摊时便觉得头晕脑胀。
　　他强撑着把快餐车推回家，刚进门就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了敲门声，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轻轻打开了。
　　是兔兔。
　　她手里握着备用钥匙，一进门就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程斯克，脸色瞬间变了。
　　“斯克！你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你额头好烫！是发烧了！”她的声音带着急促，“你怎么不告诉我？”
　　程斯克勉强睁开眼，哑着嗓子道：“白天淋了点雨，可能着凉了……你怎么来了？”
　　“连着几天没你的消息，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兔兔把他扶进卧室，让他在床上躺好，拉过被子帮他盖好，“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兔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去厨房烧水。
　　她在菜筐里找出一块老姜，刨去姜皮，切成姜片，煮成姜汤，小心翼翼地喂程斯克喝下去。
　　又打来一盆水，用毛巾蘸湿，敷在他的额头上。
　　还从米缸里抓了一把米，淘洗干净后放在小砂锅里，加满水，搁灶上小火慢慢熬着。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隔一会儿就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
　　迷迷糊糊间，程斯克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兔兔……别走……”
　　兔兔的身体猛地一僵，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紧锁的眉头，心里又酸又软。
　　她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哄小孩似的低声应着：“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后半夜，程斯克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攥着她的手也慢慢松了。
　　兔兔抽出手时，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痕，她揉了揉，又去看灶上煨着的粥。
　　白米已经熬开了花，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轻抚他的脸，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累得沉沉睡去。
　　程斯克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开眼，看见兔兔趴在床边睡得正沉。
　　他动了动手指，恍惚间还能记起昨夜攥着她手的触感，记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挽留。
　　他的耳根瞬间烧得发烫，悄悄挪开目光，不敢去看兔兔的脸。
　　兔兔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见他已经醒了，连忙站起身：“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粥已经熬好了，我去盛给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耳根也是红红的。
　　两人谁都没提昨夜那番迷糊中的纠缠，只是一个忙着盛粥，一个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狭小的出租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粥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斯克，快趁热喝……”兔兔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递给他。
　　程斯克接过粥，慢慢地喝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又带一丝酸涩的疼。
　　他忆起昨晚她焦急的模样，忆起她喂自己喝姜汤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温热，忆起两人在咖啡馆里，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多想让兔兔回来，回到这个家里，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他不敢。
　　他环视这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墙角堆着的快餐盒，自己满是薄茧的双手，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
　　他怕重蹈覆辙，让兔兔跟着自己摆摊，又被油烟和琐事困住，再也写不出那些灵动的文字；他想给她一个带书房的家，一个安静安稳能让她安心写作的环境，可他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盒饭摊，收入微薄，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
　　赚钱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眼看着兔兔的脸，眼底翻涌着爱意和挣扎。
　　复婚这两个字，在他的喉咙里转了千百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程斯克的心里，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雾，前路漫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走，才能给她一个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