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灶烟火》兔兔讲故事

4、探望

　　签售会过去的第三天，兔兔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去看看程斯克。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走到程斯克摆摊的那个工地门口。
　　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涌出来，朝着周边各个盒饭摊走去。
　　兔兔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程斯克穿着件半旧的白色汗衫，胸口那里已经被汗水濡湿了一大片，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脖子上搭了条白毛巾，他时不时撩起一角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小麦色的手臂因经常颠锅而更显健硕结实。
　　他正低头忙着炒饭，铁锅与锅铲之间碰撞出滋啦的声响，鸡蛋和米饭迸发出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兔兔的心怦怦直跳。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程斯克。
　　直到有人经过她身边，不经意地撞了她肩膀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兔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抬脚走到炒饭摊前：“斯克，好久不见……”
　　程斯克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见站在夕阳里的兔兔时，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疲惫和麻木被猝不及防的惊喜取代，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兔兔？你怎么来了？”
　　兔兔站在摊位前，睫毛颤动着，看着眼前这张在无数个夜晚出现在自己梦里、此刻却被油烟热气熏得通红的脸，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分开不过数月，竟生疏到连一句问候都要在心里掂量许久。
　　空气里只剩下铁锅余热的滋滋声，还有远处工人的说笑声，尴尬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他们。
　　“我……刚巧经过这里，所以顺路来看看你……”兔兔撒了个谎。
　　说完她马上移开了眼睛，以防程斯克在自己闪躲的眼光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啊？是吗？”程斯克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喜悦掩盖：“没事，顺路来也挺好的！”
　　兔兔的目光继续游移不定，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挂钩上的一条白色围裙上。
　　她抿了抿唇，没等程斯克反应过来，便伸手把围裙扯了下来，麻利地系在了腰间。
　　“我来帮你吧！”兔兔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把洗好的葱段，细细地切起葱花来，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
　　“哎，兔兔，你别忙活。”程斯克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伸手想去拦她，“我自己一个人顾得来，你坐着歇会儿就好。”
　　兔兔抬头朝他笑了一笑，轻声道：“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而已。”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工人凑了过来，嚷嚷着要两份炒饭。
　　兔兔立刻放下菜刀，拿起两个鸡蛋、几根火腿肠递给程斯克：“还愣着干啥，快，两份火腿蛋炒饭。”
　　程斯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过食材，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炒饭出锅，兔兔站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接过炒好的饭，利落地打包、递餐，一气呵成。
　　忙完这一波，她又把小木桌上的一次性饭盒和水杯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又拿起抹布把小木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程斯克站在一旁，看着她穿梭在小小的摊位间、认真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和暖意交织在一起，翻涌着。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只能任由那股热流，在心底肆意奔流。
　　终于，摊位前排队等餐的顾客逐渐散去，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眼底的生疏和尴尬淡了不少。
　　程斯克刚想开口，问问她最近的写作情况，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按下免提：“喂，大哥，找我有事？”
　　“二弟，这边几个兄弟想吃你的炒饭，你送五份进来吧，钱待会儿给你。”程斯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兔兔听得一清二楚。
　　“好嘞，马上就来。”程斯克应着，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兔兔，眼里带着点歉意，又带着点期待，“我大哥他们要几份炒饭，我得送进去一趟，你……你在这儿等我会儿，很快就回来。”
　　兔兔点了点头：“好。你忙吧！”
　　程斯克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五份香喷喷的炒饭就炒好了。
　　他把饭盒装进塑料袋，又叮嘱了一句“别乱跑”，便拎着袋子，快步朝着工地里面跑去。
　　兔兔目光追随着程斯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地入口处。
　　刚想坐下，便又有几个工人围了过来，嗓门洪亮：“老板呢？来三份炒饭！饿死了！”
　　“还有我，一份加蛋的！”
　　兔兔看着围在摊位前的工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工地入口，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程斯克送进去一趟，少说也得十来分钟，要是让这些工人等着，指不定就帮衬别家了。
　　她咬了咬唇，看着操作台上的食材，深吸一口气，对着工人们笑了笑：“他……他刚走开，我来炒吧。”
　　工人们愣了愣，随即笑着起哄：“行啊！老板娘上手，肯定更香！”
　　兔兔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承认，也没反驳。
　　她学着程斯克的样子，拿起锅铲，舀了一勺油往锅里倒去。
　　油热得很快，滋滋地冒着烟，她手忙脚乱地把打散的鸡蛋倒进去，结果油星一下子溅了出来，吓得她猛地往后缩了缩手。
　　好不容易把鸡蛋炒好，她又把米饭倒进去，学着程斯克的样子颠勺，结果力气太小，米饭撒了一半在锅外。
　　她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额角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妹子，火大了！要糊了！”
　　“多放点盐！淡了不好吃！”
　　“葱花葱花！忘放了！”
　　工人们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兔兔更慌了，手里的锅铲差点握不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还是让我来吧！”
　　兔兔的身体一僵，迅速回过头。
　　程斯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她身后，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膀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看着她手忙脚乱还带点笨拙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里，藏着浓浓的感动。
　　他刚想上前接过锅铲，目光却瞥见兔兔白嫩嫩的手背上，红了一小片。
　　程斯克的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兔兔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了吧？疼不疼？”
　　他说着，下意识地低下头，对着她泛红的手背轻轻地吹气。
　　清凉的气息拂过皮肤，兔兔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程斯克那近在咫尺的眉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看得兔兔鼻子一酸。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疼。”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
　　夕阳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铁锅里的米饭还在滋滋作响，风里飘着蛋炒饭的香气，那些被争吵和距离隔开的时光，好像在这一刻，又悄悄流淌了回来。
　　“老板！炒饭好了没？”工人的催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程斯克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马上就好”，松开兔兔的手，拿起锅铲，动作娴熟地翻炒起来。
　　不过几分钟，几份金黄喷香的炒饭就递到了工人手里。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程斯克从保温桶里舀出剩下的米饭：“兔兔，今天晚饭就在这里吃吧！这些应该够咱俩吃了！”
　　兔兔笑着点点头：“好！”
　　程斯克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他特意多放了些鸡蛋和火腿肠，炒了满满一大碗。
　　金黄的米粒裹着碎碎的鸡蛋，还有红彤彤的火腿肠，撒上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他把饭放在小木桌上，又递给兔兔一个小勺子：“快，趁热吃！”
　　兔兔微笑着接过勺子，在小马扎上坐下。
　　程斯克也挨着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吃着碗里的蛋炒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的近况。
　　米饭很香，鸡蛋很嫩……
　　这碗饭，吃了很久才吃完。
　　这是两人分开以来第一次同桌共餐。
　　也是两人分开以来第一次聊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