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将醒》树上雪

6、约会

　　沈千屿的感冒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偶尔还会咳两声。早读时，他看着身旁坐得笔直的谢予辞，笔尖在草稿纸上转了两圈，心里酝酿了一早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场雨夜的高烧，像一层薄纱，把两人之间原本客气的距离，又拉近了些许。

　　谢予辞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侧过头来，眉眼清浅：“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那天夜里的克制一模一样。

　　沈千屿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指尖攥了攥，硬着头皮开口：“没有。那个……周三晚上，谢谢你。”

　　“举手之劳。”谢予辞淡淡一笑，转回头去，“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沈千屿应着，深吸一口气，把早就想好的理由搬了出来，“为了感谢你，今晚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还你个人情。”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礼尚往来，只有攥着笔的指尖泛白，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谢予辞写字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沈千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生怕他拒绝。

　　“不用这么客气。”谢予辞的语气很淡。

　　“要的。”沈千屿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和那天塞伞给他时如出一辙，“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就附近的面馆，很快的。”

　　他早就打探好了，谢予辞今晚没有竞赛补习。

　　谢予辞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沈千屿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放学铃声一响，秦煊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看着两人：“千屿，回家不？”

　　“不了，”沈千屿收拾着书包，语气自然，“我请谢予辞吃饭，感谢他周三照顾我。”

　　秦煊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冲他比了个“懂了”的手势，识趣地溜了：“行，那你们慢慢约，我不打扰了。”

　　“不是约会……”沈千屿小声反驳了一句，秦煊却已经跑远了。

　　他转头看向谢予辞，少年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一旁等他，眉眼平静。

　　“走吧。”谢予辞率先开口。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

　　秋日的傍晚，风很轻，香樟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打招呼，两人都会礼貌地回应。

　　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沈千屿偷偷用余光看谢予辞，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想起那天夜里，自己穿着谢予辞的衣服，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那份安心的感觉，至今还留在心底。

　　“想去吃什么？”谢予辞忽然开口。

　　“校门口那家牛肉面，听说味道不错。”沈千屿早就想好了，“我请你。”

　　谢予辞点了点头：“好。”

　　面馆不大，却很干净，傍晚时分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千屿接过菜单，率先开口：“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微辣，一碗清汤。”

　　谢予辞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吃清汤？”

　　“猜的。”沈千屿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学霸都吃得比较清淡。”

　　其实是周三夜里，他迷迷糊糊间，闻到了厨房传来的清汤味道。

　　谢予辞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再说话。

　　牛肉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沈千屿吃着微辣的面，偶尔抬眼，就看到谢予辞慢条斯理地吃着清汤面，动作优雅，连吃面都带着一股规整的劲儿。

　　“好吃吗？”沈千屿忍不住问。

　　“嗯，挺好吃的。”谢予辞点了点头，“谢谢你。”

　　“应该的。”沈千屿低下头，扒了一口面，掩饰着自己泛红的耳根。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大多围绕着学习，偶尔也会聊起学校的趣事。沈千屿发现，谢予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清冷，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时，也会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带着光亮。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舒服。

　　走出面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温柔又浪漫。

　　“时间还早，”沈千屿看着谢予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最近有部新出的电影，听说挺好看的，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得很随意，心里却紧张得要命，生怕谢予辞拒绝。

　　谢予辞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沈千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沈千屿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上却装作平静的样子：“那走吧，电影院就在前面。”

　　电影院离面馆不远，两人步行过去，刚好赶上一场即将开场的电影。

　　沈千屿买了两张票，又去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他知道谢予辞不爱吃甜的，却还是买了，想着或许可以一起吃。

　　走进放映厅时，电影刚好开始，灯光暗了下来。

　　两人坐在中间的位置，并肩而坐，距离很近。

　　电影是一部青春片，剧情不算跌宕起伏，却很细腻。沈千屿看着屏幕，心思却不在电影上，他能清晰地闻到身边谢予辞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细微的呼吸声，甚至能看到他投在椅背上的影子。

　　他悄悄拿起一颗爆米花，递到谢予辞面前：“吃吗？”

　　谢予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黑暗中，两人的目光交汇，沈千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谢谢。”谢予辞接过爆米花，放进嘴里，轻轻嚼着。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很少吃这种东西，却觉得格外甜。

　　电影放到一半，沈千屿不小心碰掉了手里的可乐，杯子滚到地上，洒了一些出来。他连忙弯腰去捡，谢予辞也跟着弯下腰，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两人同时顿住，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

　　沈千屿的脸颊发烫，连忙收回手，低声道：“对不起。”

　　“没事。”谢予辞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捡起可乐杯，“我去叫工作人员来清理。”

　　他起身离开，沈千屿坐在座位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没过多久，谢予辞回来了，坐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两人走出放映厅。

　　街道上，人来人往，暖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影挺好看的。”谢予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是挺好看的。”沈千屿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比电影更好看的，是身边的人。

　　走到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走。”沈千屿指了指左边。

　　“我家在右边。”谢予辞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还请我看电影。”

　　“应该的，”沈千屿笑了笑，“下次换你请我。”

　　“好。”谢予辞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我回去了。”沈千屿说。

　　“嗯，路上小心。”谢予辞叮嘱道。

　　沈千屿转身，朝左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谢予辞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四目相对，沈千屿挥了挥手，谢予辞也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沈千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谢予辞才转身，朝右边走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千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这场借着“感谢”名义的约会，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暧昧的情话，却让他心底的喜欢，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