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将醒》树上雪

5、生病

　　周三的傍晚，天色沉得发闷，秋风卷着枯叶擦过教学楼，湿冷的空气漫进教室，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地来临。

　　和谢予辞成为同桌不过几天，彼此话不多，大多是课间简短的交流，或是低头各做各的事。可对沈千屿来说，身边坐着这个人，连枯燥的课堂都变得有了温度。他习惯了用余光悄悄看对方认真写字的模样，习惯了闻着身边淡淡的皂角香，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安静又克制，不敢表露半分。

　　放学铃声响起，云层里滚过闷雷，同学们匆匆收拾书包离开。谢予辞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轻声开口：“好像要下大雨了。”

　　沈千屿抬眸看他，少年眉眼清浅，带着一丝无措，让他心头微顿：“没带伞？”

　　“司机今天不在，本来准备打车。”

　　沈千屿没多想，从书包侧袋拿出折叠伞，递到他面前：“你拿着，我家近，跑几步就到。”

　　谢予辞立刻推回去，语气客气又认真：“不行，你会淋雨的。”

　　“没关系，我很快。”沈千屿坚持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雨越来越大了，你再耽误不好走。”

　　两人推让间，豆大的雨点已经砸落下来，转眼成了瓢泼大雨。谢予辞拗不过他，最终接过伞，指尖不经意擦过沈千屿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谢予辞耳尖微红：“谢谢你，我明天一定还你，你别淋雨。”

　　“嗯。”沈千屿低声应下，看着他撑伞走进雨幕，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他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目光扫过谢予辞的课桌，猛地顿住。
　　一本蓝色的竞赛资料，安安静静躺在桌肚里，是谢予辞明天要用的重要东西。

　　沈千屿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犹豫。
　　他在意这个人，不想让他因为遗漏资料着急，更不想让他明天陷入麻烦。

　　他将资料紧紧揣进怀里，用外套裹牢，无视窗外倾盆的大雨，一头扎进了风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全身，深秋的寒意刺骨，每跑一步都浑身发颤。可沈千屿把资料护得严严实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送到谢予辞手里。

　　凭着之前随口记下的地址，他一路狂奔，等到了谢家别墅门口，早已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脸色苍白，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门铃响起，门被拉开。
　　谢予辞看到门外的沈千屿时，整个人都僵住，眼底满是震惊。

　　“你怎么来了？”

　　沈千屿喘着气，从怀里拿出干燥如初的资料，递到他面前，声音因为寒冷微微发哑：“你落在教室了。”

　　那一刻，谢予辞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涩又软。他连忙侧身让他进屋，关上门隔绝风雨：“快进来，怎么淋成这样。”

　　屋内暖气充足，沈千屿却依旧控制不住发抖，浑身冰冷，脑袋也开始昏沉。因为暗恋，他站在谢予辞的家里，浑身局促不安，不敢抬头，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谢予辞看出了他的拘谨，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转身拿来干净的浴巾，轻轻递给他：“先擦擦雨水，别冻坏了。”

　　沈千屿接过浴巾，低头擦拭着头发，脸颊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谢予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份在意让他心跳加速，却又不敢回应。

　　谢予辞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上前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只是短暂的触碰，便立刻收回手，眉头微蹙：“你发烧了。”

　　沈千屿自己也头晕乏力，却还是强撑着：“我没事，送完东西我就回去。”

　　“这样不能走。”谢予辞语气坚定，却依旧保持着分寸，“我家有退烧药，你吃了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

　　他转身上楼，拿来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放在沙发上，指了指卫生间：“你去换掉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全程客气、疏离，却又处处透着温柔的关心，刚好是他们目前该有的距离。

　　沈千屿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换上带着谢予辞气息的衣物，心底的暗恋情绪翻涌，又甜又慌。等他出来时，高烧已经让他脚步虚浮，脸色更加苍白。

　　谢予辞已经准备好退烧药和温水，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先把药吃了。”

　　沈千屿乖乖坐下吃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水杯，掩饰自己的心动与慌乱。

　　谢予辞没有靠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陪着他，语气关切却不逾矩：“要是不舒服，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等雨小了我送你回去。”

　　他拿来一条薄毯，轻轻放在沈千屿身边，动作轻柔，没有半点逾矩的触碰。

　　药效渐渐发作，沈千屿困意袭来，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着前，他心里还在想着，原来靠近喜欢的人，是这样既忐忑又安心的感觉。

　　谢予辞见他睡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他掖好薄毯，动作小心翼翼。

　　他站在一旁，看着沈千屿苍白的睡颜，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同桌，冒着大雨为他送资料，淋得浑身发烧，笨拙又真诚。

　　他不知道，沈千屿对他，早已是藏不住的满心欢喜。

　　雨夜安静，暖意悄悄蔓延。
　　沈千屿的暗恋，在这场雨夜奔赴里，又深了一分。
　　而谢予辞心里，也悄然留下了这个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