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将醒》树上雪

2、梦

　　文艺晚会散场的人潮涌动，喧闹声顺着晚风渐渐消散。

　　沈千屿和秦煊并肩走出操场，路边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蝉鸣在夜色里弱了下去，只剩夏末余温。秦煊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谢予辞唱歌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惊叹，沈千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始终飘在方才舞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谢予辞抬眼时的目光，清冽又温柔，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一路走回宿舍，舍友们还在讨论晚会的节目，有人反复刷着现场拍的视频，指着屏幕里的谢予辞啧啧称奇。沈千屿没凑过去，洗漱完便躺上了床，宿舍的灯一关，四周陷入昏暗，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晚会上的画面。

　　谢予辞攥着麦克风的手，泛红的耳尖，垂眼时轻颤的睫毛，还有那句穿过晚风的歌词，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心口那股发烫的感觉，从晚会结束到现在，始终没有褪去。

　　他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白天的喧嚣沉淀，夜色愈深，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反而愈发清晰。沈千屿从前对谁都没这样上心过，他性子冷，不爱凑热闹，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偏偏，谢予辞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眼里，扎根在他心底。

　　困意慢慢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他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入眠，却没料到，会在梦里，再次遇见那个人。

　　梦里没有喧闹的操场，没有刺眼的舞台灯，只有一片温柔的暮色。

　　香樟树叶簌簌落下，铺了满地浅黄，谢予辞就站在树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没有了舞台上的局促与紧绷，整个人都柔和得不像话。他没有戴麦克风，没有紧绷着脊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垂着眼，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是沈千屿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风轻轻吹过，掀起谢予辞额前的碎发，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沈千屿身上，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白日里的疏离，只剩满目的温和。

　　沈千屿站在原地，心跳骤然失序。

　　梦里的他，没有了现实里的克制，就那样望着谢予辞，挪不开脚步。

　　谢予辞朝他走近了几步，声音轻软，像落在棉花上，清晰地传进他耳里：“沈千屿。”

　　只是一声呼唤，便让沈千屿浑身一僵，心口的暖意翻涌而上，比晚会那天的烫意更甚。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谢予辞的眉眼温柔，指尖轻轻抬起，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动作缓慢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梦里的光线昏黄柔和，将谢予辞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连他眼底的细碎温柔，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旁人，没有喧闹，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静谧的香樟树下。

　　沈千屿能清晰地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草木清香，能感受到谢予辞身上微凉的气息，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影子。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仿佛不是梦境，而是真切发生过的场景。

　　谢予辞就那样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沈千屿沉溺在这样的目光里，不愿醒来。

　　他想靠近，想伸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想再听他说一句话，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只能站在原地，贪婪地看着眼前的谢予辞。

　　这是独属于他的，温柔的梦境。

　　梦里的谢予辞，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年级第一，不再是被迫上台的局促少年，只是完完全全，只对着他温柔的人。

　　夜色渐深，梦境绵长。

　　沈千屿在梦里，与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人，静静相对，晚风温柔，岁月静好。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宿舍里传来舍友轻微的翻身声，朦胧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梦境才渐渐模糊。

　　沈千屿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茫，心跳依旧急促。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历历在目——香樟树下的谢予辞，温柔的眉眼，轻软的呼唤，还有那份触手可及的暖意，全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心口的悸动，久久未平。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全是为了梦里那个人。

　　原来心动到极致，连梦境，都会成全一场温柔的相遇。

　　沈千屿微微侧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梦，像是给这份未说出口的心动，添了一抹独属于他的甜蜜。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连梦里，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