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的灰烬》令狐瘗月

4、04

　　【五】
　　上午十一点。
　　陈远望和小李回到了观测室。
　　所有的仪器都在运转，记录着地球最后的数据。这些数据将被发送到深空，也许有一天会被某个文明接收到。

　　“还有四十七分钟。”小李说。

　　陈远望打开了一个金属箱，里面是他准备多年的东西：两套特制的防护服，虽然对伽马射线暴毫无作用，但至少能让他们在最初的几秒钟保持清醒；一台高速摄像机，设置成自动拍摄模式；还有那个装着意识晶体的容器。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陈远望一边检查设备一边说，“参宿四的爆发，在宇宙尺度上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事件。银河系每年都有数百颗超新星爆发，宇宙中每秒都有恒星死亡。我们的毁灭，对宇宙来说毫无意义。”
　　“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切。”
　　“是的，这就是人类的悲哀。我们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陈远望将容器放在一个特制的发射装置上。
　　这是他秘密制造的电磁加速器，能够将小型物体加速到第二宇宙速度。

　　“您要把它发射出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陈远望说，“伽马射线暴到达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能量。如果计算准确，我可以利用这股能量将容器送入太空。它会永远漂流下去，直到被某个文明发现。”
　　“成功率有多大？”
　　“不到百分之一。”陈远望坦诚地说，“但总比零好。”

　　他们穿上防护服，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心理安慰。

　　“还有十分钟。”
　　陈远望打开了所有的观测设备。
　　屏幕上，参宿四的图像异常清晰。通过光谱分析，可以看到它正在进行最后的脉动。

　　“小李，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了物理学，后悔留在这里，后悔……爱上陈星？”
　　小李摇摇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这就是我，改变任何一点，我就不是我了。”
　　“说得好。”陈远望笑了，“我们都是自己选择的总和。”

　　“还有五分钟。”
　　观测室里的警报开始响起。
　　各种仪器都检测到了异常的宇宙射线增强。这是前兆，死亡之光正在逼近。
　　陈远望启动了发射装置的预热程序。
　　电磁线圈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还有两分钟。”
　　他们站在窗前，手拉着手。
　　通过量子纠缠，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呼吸，甚至思维。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不再孤独。

　　“一分钟。”
　　天空开始变化。先是一个小点，然后迅速扩大。
　　参宿四在白天变得肉眼可见，而且越来越亮。

　　“三十秒。”
　　陈远望按下了发射按钮。容器被装填进发射管，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十秒。”
　　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参宿四变成了第二个太阳，不，比太阳还要明亮。
　　它的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地面上的影子都消失了。

　　“五、四、三、二、一……”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那个永恒的瞬间，陈远望看到了许多东西。
　　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第一批恒星的点燃；看到了生命的起源，第一个细胞的分裂；看到了人类的历史，从非洲草原到太空站；看到了陈星小时候的笑容，妻子年轻时的模样……

　　然后，光来了。
　　不是普通的光，而是纯粹的能量。
　　它穿透一切，分解一切，将一切还原成最基本的粒子。
　　防护服在瞬间汽化，皮肤、肌肉、骨骼，都在光中消散。

　　但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时间，陈远望看到了容器被巨大的能量推出地球，向着无尽的太空飞去。
　　两个纠缠的意识，将在宇宙中永恒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