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的灰烬》令狐瘗月

5、05

　　【六】
　　三千年后。
　　仙女座星系，开普勒-442b，智慧文明“歌者”的第三研究站。
　　研究员吟唱者正在分析一个奇怪的物体。
　　这是他们的深空探测器在小行星带发现的，一个明显的人工制品，材质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合金。

　　“碳基生命的造物。”他的同事咏叹者说，“从同位素衰变判断，至少有三千个恒星周期的历史。”
　　“里面有两块晶体。”吟唱者用他们特有的重力感知扫描着容器，“量子结构，高度有序。这是……这是信息储存装置！”

　　整个研究站都震动了。
　　发现外星文明的遗物，这是歌者文明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能解读吗？”研究站主管颂歌者问。
　　“需要时间。”吟唱者回答，“这种编码方式很陌生。但量子信息是宇宙通用的语言，理论上可以破译。”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恒星周期（约等于地球的一年）来破译这两块晶体。
　　当第一段信息被成功读取时，整个歌者文明都沸腾了。
　　那是一段记忆，关于一个蓝色星球的记忆。
　　有海洋，有森林，有一种两足直立的生物在仰望星空。

　　“他们称自己为‘人类’。”吟唱者向议会报告，“他们的母星在三千个周期前被超新星摧毁。这两个意识是他们文明最后的幸存者。”
　　“意识？你是说，这里面储存的是活的思维？”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吟唱者的声音在共鸣腔中回荡，“而且是两个量子纠缠的意识。他们以一种我们从未想过的方式保存了自己。”

　　歌者文明面临一个重大抉择。
　　他们有能力重新激活这两个意识，给他们新的载体。但这意味着复活一个已经灭绝的文明，没有谁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让我先尝试与他们交流。”吟唱者请求，“不完全激活，只是在量子层面建立联系。”

　　经过漫长的讨论，议会同意了。
　　吟唱者将自己的意识场与晶体连接。
　　瞬间，陌生的思维涌入他的感知。那是两个紧密缠绕的意识，像双螺旋一样交织在一起。

　　“你们……是谁？”一个声音在量子场中响起。
　　是陈远望，在三千年的沉睡后苏醒。

　　“我是吟唱者，歌者文明的研究员。你们的容器被我们发现了。”
　　“我们……活着？”这是小李的声音。
　　“以某种形式，是的。你们想要新的身体吗？我们可以为你们制造。”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不，”最终，陈远望回答，“我们已经不属于物质世界了。我们只想知道，宇宙还在继续吗？还有新的文明在仰望星空吗？”
　　“宇宙生生不息。”吟唱者回答，“银河系现在有七个智慧文明，我们是其中之一。恒星依然在诞生和死亡，生命依然在演化和进化。”
　　“那就够了。”陈远望的声音中带着解脱，“我们的使命完成了。我们证明了，即使是最微小的文明，也能在宇宙中留下痕迹。”

　　“你们不想继续存在下去吗？”
　　“我们一直在存在。”小李说，“在每一个原子中，在每一束星光中。我们只是宇宙的一部分，暂时聚合，然后分散。现在，是分散的时候了。”

　　“等等，”陈远望突然说，“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什么忙？”
　　“把我们的记忆，关于地球的记忆，关于人类的记忆，保存下来。让宇宙知道，曾经有一个渺小的种族，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星空，爱过，恨过，梦想过。”

　　吟唱者答应了。
　　他们提取了两个意识中的所有记忆，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地球的历史、人类的文明、科学、艺术、爱情、战争……一切都被保存下来。

　　“谢谢。”陈远望说，“现在，让我们回归星尘吧。”
　　“你们确定吗？一旦解除量子纠缠，你们将永远消散。”
　　“我们确定。”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我们已经比任何人类活得都久了。是时候安息了。”

　　吟唱者启动了程序。
　　两个纠缠的意识开始解离，量子比特一个接一个地退相干，信息开始扩散到宇宙的背景辐射中。
　　在最后的时刻，陈远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看到了陈星在向他招手，妻子在微笑。而通过与小李的纠缠，他知道年轻人也看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再见，宇宙。”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谢谢你，让我们存在过。”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两个意识完全消散了，化作了宇宙背景辐射的一部分。
　　但他们的故事被歌者文明永久保存，成为了银河系文明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