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余》》时淮年

4、破碎的瓷娃娃。 A市第

　　A市第一医院，特护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昂贵的香薰气息，依旧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腐朽。

　　祁阳推开病房门时，林父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他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祁阳，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祁队长，”林父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暴怒，“你不是说会尽快抓到凶手吗？为什么我刚才收到消息，说你在查俊杰的私事？”

　　“林先生，”祁阳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目光越过他，落在病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上，“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情况。关于五年前，林俊杰是否接触过一名叫舒念的女孩。”

　　“舒念？”林父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慌乱，虽然极快，却被祁阳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不认识什么舒念！”林父猛地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我儿子是受害者！是被那个疯子舒余杀害的！你们不去抓杀人犯，跑来我这里翻旧账，这就是你们警方的办事效率？”

　　“林先生，”祁阳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如果舒余是疯子，那他为什么能准确地在林俊杰落单的时候下手？如果舒余是为了钱，为什么现场一分钱都没少，只留下了一张画？那张画上的人，林先生真的不认识吗？”

　　说着，祁阳从怀里掏出那张从会所垃圾桶里捡到的画纸，缓缓展开。

　　画上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笑容纯净得像是一张未被污染的白纸。

　　林父的视线触及那幅画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窗台上。

　　“这……这是……”他的手颤抖着指向画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病床上原本昏迷的林俊杰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水……水……”

　　林父顾不上祁阳，慌忙转身倒了一杯水，扶起林俊杰喂他喝下。

　　祁阳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林俊杰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如纸，曾经属于富家少爷的傲慢与不可一世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林俊杰的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别过来……别过来……”林俊杰突然挥舞着手臂，打翻了水杯，水洒了一地，“我没想伤害你……是你自己不听话……别画了！别画了！”

　　“俊杰！俊杰你怎么了？”林父惊慌失措地按住儿子。

　　“画……好多血……她在画画……”林俊杰双眼翻白，眼神涣散，嘴里胡言乱语，“她拿着刀……舒余……舒余拿着刀……”

　　祁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转头看向唐洲，唐洲立刻心领神会，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林先生，”祁阳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令郎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无辜。舒念到底在哪里？如果你不想林俊杰带着秘密进棺材，最好现在就说实话。”

　　林父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疯狂的狠戾取代。

　　“滚！给我滚出去！”他咆哮着，随手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向祁阳，“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花瓶在祁阳脚边炸裂，碎片飞溅。

　　祁阳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儿子名誉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父亲。

　　“唐洲，走。”祁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唐洲气愤地锤了一下墙壁：“祁队，这老东西肯定知道什么！刚才林俊杰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心里有鬼！”

　　“他知道。”祁阳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缭绕，“但他不会说的。对于林家来说，名声比命更重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祁阳深吸一口气，将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去找舒念。只要找到舒念，或者找到她的尸骨，林家就再也无法抵赖。”

　　“可是舒念失踪五年了，大海捞针怎么找？”

　　“舒余找得到。”祁阳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他是她哥哥，他们之间有血脉相连的感应。舒余现在一定在找她，或者……在去见她的路上。”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

　　废弃的工厂里，舒余正对着镜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血迹。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瘦得脱了相。他脱掉染血的外套，露出了精瘦却布满伤疤的上身。那些伤疤，有的像烟头烫的，有的像鞭子抽的，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他拿起一把剪刀，对着镜子，狠狠地将自己那头凌乱的长发剪短。

　　黑色的发丝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剪完头发，他从那个油布包裹里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A市第一中学的校服。

　　他换上校服，虽然有些紧绷，但穿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少年的清瘦与单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舒念五年前穿着校服拍的证件照。

　　“念念，哥哥来接你了。”

　　舒余对着照片轻声呢喃，随后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拿起那把匕首，插在腰后的皮带上，推开了工厂生锈的大门。

　　门外，夜色如墨，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