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拆弹 正午的 ...
-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升腾起扭曲的热浪。
舒余站在老旧公寓楼的阴影里,从快递柜中取出了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包裹。
入手极沉。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街道上车水马龙,卖水果的小贩在吆喝,背着书包的孩子在打闹。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平,充满了烟火气。
但舒余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死神正在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包裹冲上楼。
推开家门时,祁阳已经准备好了。
客厅的茶几被清空,铺上了一层防静电的黑色胶垫。祁阳坐在轮椅上——他的腿伤还没好,无法久站——面前摆着一套精密的手术器械,那是他从医院偷带出来的。
“东西拿到了?”祁阳抬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嗯。”舒余将包裹放在桌上,拆开。
里面是一套专业的拆弹工具组:不同规格的螺丝刀、探针、剪线钳,还有一副防爆手套。而在工具组的最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用血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小心,别剪错了线。——L”
舒余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卡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开始吧。”
舒余戴上防爆手套,将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黑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胶垫中央。
此时,盒子侧面的红色LED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46:12:05
“林深说,这是生物锁加机械锁。”祁阳盯着盒子,语速飞快,“生物锁需要指纹和虹膜,但那是你父亲的,我们已经没法获取。所以唯一的突破口,是机械结构。”
“这看起来像个复杂的钟表。”舒余眯起眼睛,拿起一把微型螺丝刀,凑近观察盒子的底部。
那里有一圈密密麻麻的齿轮,咬合得非常紧。
“这不是普通的钟表。”祁阳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疼痛。他受伤的腿在隐隐作痛,但他强行忍住了,“这是‘黑鹰’组织特有的‘死锁’结构。一旦外力强行撬动,或者剪断错误的线路,内部的酸液囊就会破裂。”
“酸液?”舒余手一顿。
“不是普通的酸液,是王水。会瞬间腐蚀掉里面的芯片,同时释放神经毒素。”祁阳看着舒余,“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舒余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异常冷静:“祁阳,你信我吗?”
祁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信。”
“那就听我指挥。”舒余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现在,我是拆弹专家,你是我的眼。”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林深在仓库里的那番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舒余重新睁开眼,手中的螺丝刀稳稳地探入了盒子底部的缝隙。
“我要拆底盖了。”
“慢点,感受齿轮的阻力。”祁阳指导道,“如果有弹簧的反弹力,立刻停手。”
舒余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细微地转动。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两人的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舒余低声道,“是一个卡扣。还有三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汗水顺着舒余的鬓角滑落,滴在桌面上。他不敢擦,甚至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十分钟后,底盖终于被卸下。
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板。
红、蓝、黄、绿……五颜六色的电线像血管一样纠缠在一起,连接着中央那个闪烁着微光的芯片。
“该死。”舒余皱眉,“没有电路图,根本不知道哪根是电源线,哪根是引爆线。”
“林深给你留了线索。”祁阳突然说道,“他说,算法藏在机械结构里。”
舒余目光一凝,看向盒子侧面露出的那排微型齿轮。
其中一个齿轮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希腊字母:\delta。
“Delta?”舒余喃喃自语,“变化量?”
“在数学里,\Delta通常代表变化。”祁阳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动态密码的提示……那么这根线,一定是连接着计时器的。”
舒余顺着那个齿轮的传动轴看去,它的连杆连接着一根不起眼的灰色电线。
“是这根吗?”舒余的剪线钳悬在那根灰线之上。
“等等!”祁阳突然大喊,“你看旁边!”
舒余定睛一看,在那根灰线的绝缘皮下面,隐约透出一丝铜色。
那是双线结构!
“这是陷阱!”祁阳脸色苍白,“如果剪断灰线,里面的铜线会瞬间通电,直接引爆!”
舒余的手僵在半空。
如果是普通的拆弹,剪断红线通常是标准操作。但林深是个疯子,他设计的陷阱,往往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不剪呢?”舒余问。
“不剪,倒计时结束,毒素释放,也是死。”祁阳咬着牙,“这是个死局。”
“不,没有死局。”舒余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林深说过,他是想培养我,不是想杀我。至少现在不想。”
他盯着那根灰线,脑海中回放着昨晚林深扔匕首的动作,以及那句“吃相难看点又何妨”。
“祁阳,帮我个忙。”
“什么?”
“按住这个齿轮。”舒余指着那个刻着\delta的齿轮,“我要把它卡死。”
“你会破坏传动结构的!”
“如果不卡死它,计时器就会一直变动,我们永远找不到那根静止的线。”舒余看着祁阳,“信我。”
祁阳看着舒余那双坚定的眼睛,咬了咬牙,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按住了那个微小的齿轮。
“动手!”
舒余手中的螺丝刀猛地插入齿轮缝隙,用力一撬!
“崩——”
一声细微的金属断裂声。
盒子内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指示灯突然从红色变成了急促的黄色闪烁。
“它加速了!”祁阳惊呼,“倒计时变成了十分钟!”
盒子上方的显示屏数字疯狂跳动。
00:09:59
00:09:58
“该死!”舒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在催我!”
这种心理压力是巨大的。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的手会颤抖,判断会失误。
但舒余没有。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心流”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线路。
红色的线连接着□□,蓝色的线连接着电源,黄色的线是备用回路……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两根线上。
一根是纯黑色,一根是黑底红纹。
“二选一。”舒余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左边那根,纯黑色的。”祁阳凭借直觉说道,“黑色通常代表接地。”
“不。”舒余摇了摇头,“林深是个喜欢炫技的人。最危险的线,往往伪装成最安全的颜色。”
他举起了剪线钳。
00:03:00
“舒余,别犹豫了!”祁阳吼道。
“我没犹豫。”舒余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我在赌命。”
咔嚓。
剪线钳合拢。
纯黑色的线应声而断。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爆炸声。
盒子上的黄色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倒计时定格在:
00:00:03
“呼——”
舒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手中的剪线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祁阳也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你赌赢了。”祁阳看着那根断掉的线,声音有些发虚。
“不。”舒余看着盒子内部,眼神复杂,“是他让我赢的。”
在断线的切口处,舒余看到了一行微小的刻字,那是激光雕刻上去的:
Good Job.
“他就在附近。”舒余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林深一定在某个角落,透过望远镜,欣赏着这场“演出”。
“别管他了。”祁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盒子打开了吗?”
舒余回过头。
随着线路被切断,黑匣子的外壳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芯片,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把古老的、形状奇特的钥匙,和一个微型U盘。
钥匙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而那把钥匙的齿纹,舒余觉得很眼熟。
“这是……”祁阳瞳孔骤缩,“这是‘黑鹰’基地的总控钥匙!你父亲当年就是带着这把钥匙失踪的!”
舒余拿起那把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看来,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祁阳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不是那个加密电话,而是他日常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市中心博物馆发生爆炸,无人员伤亡,但馆藏的一件二战时期文物被盗。】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大步走出博物馆。
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带着金丝眼镜的眼睛,正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那是林深。
但他手里提着的箱子上,赫然印着和“黑匣子”上一样的标志。
“他在转移注意力。”舒余眯起眼睛,“或者是……他在给我们指路。”
“什么意思?”祁阳问。
舒余拿起那个U盘,插入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舒余点击播放。
视频里,林深坐在一张满是手术器械的桌子前,手里把玩着那把沾血的匕首。
“恭喜你,舒余。”林深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你通过了第一关测试。但这把钥匙,只能打开‘黑鹰’的过去。想要开启未来,你需要找到‘潘多拉’。”
“潘多拉?”舒余皱眉。
“没错。”林深推了推眼镜,“那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遗产,也是能颠覆这个城市的武器。它就藏在……”
视频画面突然切断,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不是炸弹,而是一个坐标。
经纬度在不断变化,似乎指向某个移动的目标。
“他在挑衅。”祁阳看着那个坐标,“他在告诉我们,他就在那里。”
舒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那就去抓他。”
舒余转过身,看着祁阳。
“腿还能走吗?”
祁阳撑着轮椅扶手,咬着牙站了起来。
“只要死不了,就能走。”
舒余走过去,一把揽住祁阳的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那就走。”
少年单薄却坚韧的肩膀,撑起了两人的重量。
他们推开房门,走进了走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即将降临的黑夜。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被拆开的黑匣子静静地躺在桌上,绿灯依旧闪烁。
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