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余》》时淮年

19、黑匣子与蝴蝶刀。 公寓的

　　公寓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咬合。

　　屋内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祁阳常用的那股冷冽的雪松香薰气息。

　　舒余扶着祁阳在沙发上坐下，熟练地拿过靠枕垫在他受伤的右腿下。

　　“去把窗帘拉开。”祁阳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稳。

　　舒余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拉开。”祁阳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林深既然敢让你回来，就说明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或者说，他觉得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值得他再费心派杀手了。”

　　舒余抿了抿唇，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舒余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转身看向祁阳。

　　“祁阳，林深说你知道‘黑匣子’的事。”舒余走到茶几对面，蹲下身，视线与祁阳平齐，“还有，他说的‘黑鹰’复仇计划，到底是什么？”

　　祁阳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舒余。

　　少年的衣服虽然换过了，但领口处还隐约透着未洗净的血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桀骜或倔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

　　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闯祸的小混混的眼神，而是一头幼狼初长成时的锐利。

　　“你想知道？”祁阳勾了勾嘴角。

　　“我想帮你。”舒余纠正道。

　　祁阳眼中的笑意加深，他伸手从茶几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大约只有手掌大小，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齿轮和电子元件，看起来像是一个老旧的定时炸弹模型。

　　“这就是‘黑匣子’。”祁阳将盒子推到舒余面前，“也是当年你父亲拼死送出来的东西。”

　　舒余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微微颤抖。

　　“这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硬盘。”祁阳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是一个加密的私钥。它掌握着‘黑鹰’组织所有的资金流向、卧底名单，以及……当年那场导致你父亲‘叛变’的真相。”

　　舒余猛地抬头：“你是说，我爸不是叛徒？”

　　“当然不是。”祁阳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是‘黑鹰’的首领，代号‘King’。但他发现组织内部出了更大的蛀虫，甚至渗透到了高层。他想清洗组织，却被那个蛀虫陷害，背上了叛国的罪名。”

　　“那个蛀虫是谁？”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祁阳指了指那个黑匣子，“这个盒子采用了生物锁和机械锁的双重加密。除了你父亲的指纹和虹膜，还需要一组动态密码。而那组密码，每十二小时变动一次，算法就藏在这个盒子的机械结构里。”

　　舒余看着那个复杂的盒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林深让你练拆弹，就是为了让你学会怎么在不触发自毁程序的情况下，拆开它。”祁阳看着舒余苍白的脸色，轻声道，“很难，对吗？”

　　“再难也要拆。”舒余深吸一口气，伸手想要拿起盒子。

　　“别动。”祁阳突然喝止。

　　舒余的手僵在半空。

　　祁阳的目光落在舒余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是昨晚在仓库被铁皮划伤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红肿，血水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手伸过来。”祁阳的语气软了下来。

　　舒余愣了一下，乖乖地伸出左手。

　　祁阳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地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轻轻擦拭着舒余的伤口。

　　刺痛感传来，舒余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祁阳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胀又温热。

　　“疼就说。”祁阳低声说道，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不疼。”舒余看着祁阳，“比起你替我挡的那一枪，这算什么。”

　　祁阳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舒余。

　　“舒余，你要记住。”祁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我要你活着，要你变强，是因为你是‘King’唯一的血脉，也是唯一能继承‘黑鹰’意志的人。”

　　“我不稀罕什么黑鹰。”舒余突然说道。

　　祁阳挑眉。

　　“我只在乎你。”舒余直视着祁阳的眼睛，眼神执拗得像块石头，“如果变强需要拿你的命去换，那我宁愿一辈子当个废物。”

　　祁阳怔住了。

　　他见过舒余的倔强，见过舒余的叛逆，甚至见过舒余的脆弱，却从未见过这样直白而滚烫的剖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祁阳突然笑了，他放下棉签，伸手捏了捏舒余的脸颊。

　　“傻瓜。”

　　“以后，换我保护你。”舒余抓住祁阳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林深说，明天教我拆弹。我会学会的，祁阳。我会把那个盒子打开，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祁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预感。

　　风暴要来了。

　　但他不再感到孤单。

　　“好。”祁阳反手握住舒余的手，“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舒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四个字。

　　舒余看了一眼祁阳，接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玩得开心吗，小少爷？”

　　舒余瞳孔骤缩，这是林深的声音！但他明明刚走没多久，为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来提醒你们一件事。”那个声音继续说道，“那个黑匣子，其实是个礼物。但礼物是有保质期的。”

　　“什么意思？”舒余沉声问道。

　　“从现在开始，黑匣子进入自毁倒计时。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没能解开密码，它就会释放一种神经毒素。半径五百米内，寸草不生。”

　　“你疯了！”舒余低吼道，“这里可是居民区！”

　　“疯子才能成大事，不是吗？”林深轻笑一声，“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拆弹的工具，我放在你们楼下的快递柜里了。取件码是……”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舒余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祁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四十八小时。”祁阳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眼神冰冷，“看来，我们没有时间养伤了。”

　　舒余猛地站起身，眼中的迷茫与脆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

　　“我去拿工具。”

　　舒余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祁阳，你在家里等我。哪也别去。”

　　“舒余……”

　　“听话。”舒余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却又让人安心的笑，“以前都是你罩着我，这次，换我罩着你。”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冲进了阳光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祁阳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的黑匣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我是祁阳。”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启动‘B计划’。另外，帮我查一个人，林深现在的行踪。”

　　挂断电话，祁阳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匣子上。

　　盒子的表面，不知何时亮起了一行微弱的红色数字。

　　47:59:58

　　倒计时，开始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已经鸣枪。

　　而那个曾经只会躲在祁阳身后的少年，此刻正逆着光，向着风暴的中心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