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阻行 第六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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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紫檀木盒静静搁在案几之上，盒身雕着缠枝云纹，纹路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盒缝间隐隐漫开一股淡淡的酥甜香气。谢竹垂着眼，指尖悬在盒盖上方许久，才缓缓将它掀开。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素色锦缎，一角用油纸妥帖裹着几块酥饼，油纸封得严实，牢牢锁住了饼食的香甜。酥饼旁并排摆着一具素玉发冠，还有一支竹木混琢的玉簪，玉质不算顶尖，却胜在打磨得光洁细腻，簪头浅浅刻了一朵细碎的山兰。余下空隙里还散着几样零碎小物，几颗莹润的琉璃珠、一枚磨圆的贝壳，皆是寻常却用心的物件。
谢竹望着盒中东西，沉默良久，方才还微漾着暖意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他指尖微一用力，“咔嗒”一声合上木盒，手腕轻扬，木盒便重重落回桌案，与木面相撞，发出沉闷的一响。声响在静悄悄的屋舍里荡开，他没有再多看那盒子一眼，转身踏上软榻，抬手捻灭了灯芯。昏黄的灯火骤然熄灭，一室顷刻坠入沉沉夜色，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淌进薄薄一层冷光，落在他合起的眼睫上。他就这般和衣躺下，心底纷乱如麻，辗转许久，方才渐渐沉入浅眠。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月枢宗连绵的殿宇，山间还浸着微凉的湿意，谢竹竟难得早早醒转。他起身整理好衣袍，取了鹤镜远先前为他备好的发冠与玉簪，对着铜镜仔细束好长发。玉簪稳稳绾住墨发，发冠衬得他眉目清挺，一身墨黑宗门衣袂衬得身姿挺拔。收拾妥当之后，他提步出了居所，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往山巅的枢阁走去。
枢阁是宗主鹤镜远平日里阅经静坐之处，阁内常年燃着一缕清淡的柏香。谢竹掀帘而入的时候，鹤镜远正倚在临窗的软席上，指尖捻着一卷泛黄的古经，目光落在经文之上，看得专注。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才抬眼望过来，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呦呵？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谢竹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平静，一字一句开口：“伯父，我想去一趟清泠界。”
鹤镜远没怎么听清，刚打算随口应道，猛地反应过来，握着经卷的手指猛地一顿，方才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去，眼里浮起错愕，紧跟着便是断然的否决：“等等！清泠界不行！绝对不行！”
他将经卷搁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紧紧蹙起，神色郑重无比：“近些年来邪祟妖魔、阴秽之物频频暴动作乱，七界之中，就属清泠界祸乱最盛。况且你可知晓，清泠界距离我们楚天界有多遥远？两界相隔数重迷障大荒，路途之上危机四伏，不知藏着多少噬人的险地，多少出没的精怪，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竹闻言，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心底去往清泠界的念头半点没有动摇。他素来知晓鹤镜远性子温和，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好说话，可偏偏在这件事上，无论他如何示意，对方都不肯松口半分。他轻轻蹙起眉峰，薄唇抿成一道浅线，还想再开口劝说。
鹤镜远瞧他执意如此，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柔声劝道：“阿竹，你听我一句劝。阿浠今日过了午时便会回来，若是等她归山见不到你，又该闹脾气了。”
他几番劝说都没能劝动谢竹，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搬出阿浠来。谢竹听到阿浠午时便归这句话，方才蓄在喉头的话语顿住了，所有说辞一时都无法再说出口，几番权衡之下，只能暂且压下前往清泠界的心思，默然作罢。
日头缓缓攀升，越过山尖，阳光驱散晨雾，一点点挪过殿宇飞檐，转眼便到了午时。
一名守山门的弟子脚步仓促，一路疾奔到枢阁门外，额角沁着薄汗，气息紊乱，急急忙忙禀报：“宗主！少宗主！桉浠师姐已经守在宗门结界之外了，她此刻怒气正盛，叫你们速速前去打开结界！”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疾风骤然卷过，风扫过廊下的草木，叶影纷乱晃动，再抬眼时，方才还站在殿内的鹤镜远的身影，竟一瞬便消失无踪。
守门余下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困惑，有人低声喃喃：“呃……少宗主这是怎么了？”
谢竹抱臂立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出声向守门弟子解释：“以阿浠的性子，方才宗主若是再晚一步出去，她怕是真要动气。魏桉浠一旦恼了，往后可难哄得很。你先回去值守吧，我前去接她。”
守门弟子愣愣点头，依言退下。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先一后，穿过层层结界，踏入枢阁之中。
“阿浠，是我错了，此事当真不怪我，方才一时疏忽，竟忘了时辰。”鹤镜远跟在魏桉浠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低声向她解释。
魏桉浠只轻轻哼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跨过门槛，抬眼便看见谢竹站在殿中。方才压下去的火气一瞬间又翻涌上来，她快步上前，扬手便朝着谢竹挥了过去，是一阵没轻没重的乱打。
“谢寻屿！你存心的是不是？那阵法是不是你改的？！”
谢竹静静立在原地，没有躲闪，待她的手落过来时，才抬起手，轻轻一握，便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温和地卸开了她的力道。喊冤道：“阿浠冤枉啊，我可没资格动那玩意儿。”
魏桉浠抬眼瞪了他一眼，不再同他纠缠，甩开手转身，径直走到鹤镜远身侧，低声同他诉苦抱怨。
魏桉浠生得和寻常女子截然不同。一头乌黑长发利落挽起，瞧着是一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婉面相，可她自小在地处北域的月枢宗长大，骨子里藏着凛冽爽利。她的瞳色看起来是纯粹的墨黑，可一旦有日光落上去，瞳色便会泛出一层细碎的金芒，这般模样十分少见。一身玄色劲装，衣摆与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流云纹样，走动之间金线流光轻转，衬得人气质冷艳高华。魏桉浠本性其实温和平顺，只是脾气上来的时候，不管面前是谁，都免不了要发作一番，半点不肯退让。
但还有一处较为奇怪的细节，她左耳之上时常戴着一枚耳坠，却从来都只戴单只，极少成对。那耳坠样式简约，不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谢竹望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笑，眼底漫开几分柔和，对着身侧的鹤镜远开口：“阿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如我们一同下山，带她去山下集市逛逛，也好让她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阻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