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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遥赴 跨清冷,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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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替游清收拾完那沾染了斑驳血迹的旧衣与被单,尽数拿去清洗之后,游清拖着尚且还隐隐作痛的身躯,重新蜷回到柔软的被褥之中。
他素来没有太多外出的兴致,尘世里诸多面目可憎之人,就算走到外面,也徒增烦扰。他早已习惯不去依靠双眼去打量周遭的一切,余下的四感足够替他勾勒出世间万物的轮廓,可心底深处,仍旧忍不住偷偷借着视线,匆匆瞥一眼这烟火缭绕的人间。只是这双饱经伤痛的眼睛,似乎总在执拗地抗拒着,不肯轻易将世间的万般美好尽数收纳。
游清缓缓挪到床榻之上。他从来没有固定的作息时辰,困意袭来便沉沉睡去,若是心绪纷乱辗转难眠,便干脆睁着眼静待天光破晓,早睡晚睡从来都是随性而定,没有半点规矩可言。此刻他微微侧过身子,手臂轻轻枕在头下,阖上双眼,强迫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逼着自己坠入沉睡。
楚天界,月枢宗,固本静修室。
星辰流转,夜色悄然漫过静修室的窗棂,原本端坐调息的谢竹不知不觉间便垂了眼帘,沉沉睡了过去。即便陷入睡梦,他的身体仍旧下意识地自行运转起体内深厚的内力,周身经脉之中奔腾流转的灵力顺着周天循环缓缓流淌,温柔地修复着白日修炼带来的细微耗损。磅礴强悍的灵力不受刻意操控,自发沿着周身经脉巡行,此时旁人若是贸然上前惊扰,很容易便会被无意识溢散而出的灵力震伤。不需要他刻意结下护身结界,一圈淡淡的灵力屏障自然而然萦绕在他周身,灵力缓缓向外微微溢散开来,化作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光。
距离现在的数月之前,正是谢竹的二十岁生辰。
自打日子快要临近,鹤镜远便天天挂在嘴边念叨这件事,吵吵嚷嚷着一定要给他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生辰祭典,还兴致勃勃地规划,要寻楚天界城中最好的酒楼,大摆筵席广邀宾客。谢竹听见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疼,连忙摆着手连连推辞,只说不必这般铺张张扬。可鹤镜远哪里肯听进去半分,嘴上随口应和着,背地里早已经热火朝天地悄悄着手安排起了所有事宜。
于是等到谢竹生辰那一日,消息如同插上了羽翼一般,飞快传遍了偌大的星枢大陆。几乎每一处修行地界,家家户户的修士口中都在谈论着月枢宗少宗主谢竹的生辰喜事,流言越传越广,甚至添上了许多脱离事实的夸张传闻,越传越是玄乎。
铺天盖地的传闻搅得谢竹只觉头疼不已。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远居于清泠界的游清竟然也会前来赴这场生辰之礼。
两界之间隔着苍茫无际的界域裂隙,从清泠界动身奔赴楚天界,路途之中还要途经几处险地,沿途的罡风与游荡的凶煞妖兽无时无刻不在伺机拦路,寻常修士若是孤身穿行,多半要耗费许久时日,还得冒着不小的凶险。游清此番愿意跨越两界迢迢而来,是谢竹事前从未敢去奢望的事。
暖融融的金辉自天际洒落,温柔地裹住了游清的身形。他耳侧垂落的耳坠被阳光轻轻照到,坠饰之上漾开一缕极淡细碎的微光,几乎叫人难以察觉。一身清冷的衣袍衬得他周身气质孤绝而疏离,清清冷冷地立在人群之间,仿佛周遭喧嚣热闹都与他毫无干系。谢竹怔怔地望着那道从清泠界远道而来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诧——他本以为自己生辰的消息纵然可以传至很远,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一路越过了重重疆土,连遥远的清泠界都收到了风声。
周遭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了游清的身上,在明媚日光的映照之下,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格外惹眼。
吉时终于到来,繁琐的生辰礼正式开场。谢竹被众人半是恭请半是簇拥着,不得不走上高台,完成这场盛大的礼成仪式。
只是在热闹喧嚣的庆典之中,他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阿浠终究还是没能及时赶回来,错过了自己的生辰大典。
行礼的流程一步步走完,终于到了送客的环节。鹤镜远忙前忙后,笑容满面地逐一送别前来道贺的宾客,每一位离开的来客都笑着送上备好的贺礼与祝福。谢竹安静地站在鹤镜远的身侧,垂着眼眸,默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待到宾客差不多尽数辞别,鹤镜远正伸出手,打算把堆积如山的贺礼先接过来清点,一只骨节修长、肤色偏白的手却先一步伸了出来,稳稳将那堆礼物接在了手中。
“多谢尊主大人。”
谢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向着身前之人道谢。
站在一旁的鹤镜远顿时愣在了原地,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满眼疑惑地来回看着二人,不过他也没有出声打扰,任由着他们二人交谈。游清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多余的话语,旋即转身,悄然离开了这片喧闹的场地,重新踏上了返回清泠界的路途。
所有宾客全部送走之后,鹤镜远连忙挥手招呼一旁待命的侍女仆役,赶紧上前收拾方才狼藉的庆典场地。
谢竹转头吩咐身后的侍从,让他们先把堆积如山的生辰礼物全部收起来。
“先将所有礼品暂时安置妥当,等之后有空余的时间,我再逐一拆开细看。”
侍从闻言面露难色,躬身开口小心翼翼地回话:“少宗主,每年您生辰收到的礼物都堆积如山,您总是说等有空再拆,可如今月枢宗的库房几乎快要被礼物堆满了,实在放不下更多了。”
谢竹稍稍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那便把礼物都挪到那一间空置无人居住的偏舍之中存放吧,我什么时候得空了,便过去慢慢拆开。”
侍从听罢,只得恭恭敬敬地应声领命,转身带着一众下人前去搬运成堆的贺礼,一件一件小心地将礼品转移到那处偏僻的院落。
就在侍从正要抱着礼盒转身离开的时候,谢竹忽然开口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
谢竹伸手,从一大堆琳琅满目的物件之中翻找了片刻,从里面掏出一只做工小巧精致的红色礼盒。他把这只礼盒单独交到侍从的手上,低声嘱咐了几句,吩咐侍从将这个礼盒单独送去指定的地方。侍从捧着礼盒应声退下,依言前去递送。
暮色缓缓笼罩大地,夜幕彻底降临。
谢竹独自靠坐在月枢宗卧房内的软榻之上,神情带着几分恹恹的倦怠。他百无聊赖地将一只瓷杯放在掌心轻轻抛起再接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随手搁置在旁边桌案上的那一只空出来的礼盒。他停下手里把玩瓷杯的动作,将杯子轻轻放到桌面上,微微俯身,伸手把那只礼盒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盒子的外表打磨得十分考究精致,描金的纹路沿着盒身的边缘蜿蜒铺开,在屋内烛火的映照之下流转着一层细细淡淡的微光。谢竹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却找不到礼盒的开合卡扣,整个盒子的边缘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缝隙,他试着用指甲去抠盒子的接缝之处,却完全抠不出一丝可以着力的细缝。
他没有急躁,转而将盒子翻转过来,指尖沿着盒底慢慢摸索,指腹忽然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小小的机关。
他轻轻用指尖往下一按。
“咔嗒——”一声细微的轻响,盒身瞬间轻轻弹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