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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藏翳 探眸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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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仍漫在月枢宗连绵的竹岭之间,方才客院那场乌龙对峙散去,谢竹缓步走回静雅峰竹舍,心底始终盘旋着方才游清那双不见天光的眼眸。那一双眼盲多年,可方才交手时,他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整片静雅峰的竹海,谢竹心中的疑惑再也压不住,打算寻个机会,亲自探一探游清的双眼。
待到日上三竿,晨雾缓缓消散,谢竹寻到游清暂住的客院。游清正独坐廊下,素白帛布蒙在眼上,安静听着山间风吹竹叶的声响。谢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前,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微光,缓缓凑近游清的眼睑。他本意是试探,想看看这人究竟是真盲,还是刻意伪装眼盲。
可试探过后,谢竹心底的疑团反而更重。游清确确实实看不见,瞳孔无法对焦,这缕灵力微光靠近,他没有丝毫视物反应,仿佛真的感知不到眼前凑近的光亮。可古怪之处在于,谢竹的灵力刚刚触碰到游清眼皮的刹那,一股极细微的灵力屏障骤然自游清眼底泛起,轻轻弹开了谢竹的灵力。
谢竹心中一震,暗自思忖:不可能啊,传闻清泠界这位国师双目早已失明,为何眼底还藏有灵力防御?此事绝不简单。
“谢少宗主?你怎么不说话了?”
游清侧耳,捕捉到谢竹气息近在咫尺,久久没有出声,轻声开口,将谢竹纷乱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谢竹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漫不经心开口:“哦,没什么。国师大人,陪我聊会天吧。”
游清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清泠的嗓音缓缓响起:“好。”
因为方才谢竹无意间的灵力触碰,游清在心底多思忖了一会。二人就这般坐在廊前,闲谈片刻,时光缓缓流逝。几日光阴一晃而过,游清将此行前来月枢宗商议的诸事尽数交代妥当,便打算动身返回清泠界。
另一边,鹤镜远早已接到安排,打算挑选几位修为高强的内门弟子,一同前往凶险万分的悲廖山。悲廖山不属于星枢大陆七界之列,煞气滔天,危机重重,弟子们听闻任务目的地,人人面露难色,心底万般不情愿。可师命难违,纵然满心抵触,迫于鹤镜远的压力,弟子们只能应下这件差事。
谢竹手里捏着一枚清甜的山果,一路晃悠走到游清身侧,咬了一口苹果,随口问道:“哎,你怎么一走,就要安排这么多人去悲廖山?”
游清并不打算与他细说其中缘由,闻言只是转身,打算就此离开。接下来的几日,谢竹总寻各种由头上前搭话,可游清大多时候都不愿多言,常常淡淡避开。只是偶尔,才会简单回应一两句,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冷淡枯寂。
就在游清准备动身离去,谢竹也打算转身回静雅峰时,游清忽然开口唤住了他:“谢竹。”
谢竹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眼底满是疑惑:“嗯?”
游清留下一句浅淡的“还会来”,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啊?”谢竹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慢慢琢磨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等他反应过来,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目送游清远去,片刻之后,也转身返回自己的竹舍。
可此事并未就此结束。没过多久,鹤镜远又派人将谢竹唤到宗主大殿。谢竹垮着一张脸踏入殿门,一进门,便看见鹤镜远正低头翻阅厚厚的名册,上面记载着宗门所有内门弟子的修为、根骨与擅长功法。
见到谢竹进来,鹤镜远抬起头,招手示意他上前:“阿竹,你来看看,名册里这些弟子,哪些人的修为更高一些?”
谢竹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册,心底一阵无奈,瞬间生出扭头就走的冲动。
“哎!别走!”鹤镜远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连忙出声叫住。谢竹翻了个白眼,只能停下脚步,耐着性子,在名册里仔细辨认,随手指了数位修为出众、心性尚可的弟子。
帮鹤镜远筛选完弟子名册之后,谢竹站在一旁,接连追问鹤镜远,为何要挑选弟子奔赴悲廖山,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鹤镜远闭口不谈,无论谢竹如何追问,都不肯吐露半分内情。谢竹无可奈何,只能作罢,独自回到静雅峰,百无聊赖地翻看书本消磨时间。
故事的视角一转,落到已经踏上归途的游清身上。
游清一路跨域远行,终于回到清泠界。遣散随行侍从,偌大殿宇只剩他一人。疲惫席卷全身,他缓缓倚靠在软榻之上,双眼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刺痛,迟迟无法消散,连绵不断折磨着他。他抬手取下那方常年蒙眼的素白帛布,轻轻闭上双眼。
多年前,有人施下诡秘术法,伤了他双目。按理来说,双目失明这么多年,痛感本应早已麻木,可不知道当年那人究竟用了何等阴异手段,时至今日,每当术法发作,双眼依旧会传来撕裂般难忍的疼痛。
剧烈疼痛席卷而来,游清伸手从怀中摸出药帕,轻轻敷在眼上。温热的药帕很快便被不断涌出的血色浸透,丝丝血痕蔓延开来。他静静靠着软榻,任由痛楚翻涌,耳侧垂落的耳坠随他细微的喘息轻轻晃动,一点微光隐在发白的发丝间,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不知过了多久,这阵蚀骨疼痛才缓缓褪去。
游清撑着软榻,缓缓起身。目不能视,看不清身上衣袍何处沾染了血污,只能出声唤候在殿外的侍从。殿外侍从闻声立刻快步入内,躬身等候吩咐。
游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经受剧痛过后的沙哑:“收拾一下,给我更衣。”
侍从快步上前侍奉,这才看见,游清那头素白如雪的长发,有几缕发丝被滴落的鲜血浸染,染上淡淡的暗红。侍从不敢多言,小心取来干净衣袍,伺候游清更换。
清泠界毗邻魔界疆土,空气中常年浮动着稀薄魔气,哪怕是游清居住的主殿,也无法完全隔绝。换好衣衫之后,游清独自立在殿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血浸染过的帛布。方才在月枢宗,谢竹那一缕试探的灵力,勾起了眼上旧伤潜藏的隐患。他方才强压痛楚,才没有在月枢宗露出破绽。
他想起月枢宗那位少宗主,想起谢竹那日深夜翻窗闯入客院,想起廊下闲谈时,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好奇。谢竹身为月枢宗少宗主,生于楚天界这片安稳灵山,背靠星枢大陆第一大宗,一生所见,皆是宗门云海、竹风月色,从未体会过清泠界日日与杀机相伴的日子。悲廖山凶险,魔界残酷,这些于谢竹而言只是传闻,却是他无数年亲身浸泡的现实。
游清抬手,重新将素帛蒙于眼前。黑暗再次笼罩视野,他缓步走出寝殿,殿外狂风卷着清泠界特有的寒雾扑面而来,和温润平和的月枢山晚风截然不同。
而另一边,静雅峰竹舍之中的谢竹,翻完手中书卷,心思依旧飘在方才的一桩桩事情上。游清那句“还会来”反复在脑海里回响。谢竹指尖敲着桌面,心底暗自思索。游清来自清泠界,清泠界紧贴魔界,危机四伏,此行返回,前路艰险。而鹤镜远挑选弟子奔赴悲廖山,悲廖山煞气纵横,是大陆数一数二的险地,这件事游清似乎提前知晓,二者之间,会不会藏着关联?
谢竹站起身,走到竹舍窗前,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群山。月枢宗紧挨着悲廖山,群山尽头,便是那片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禁地。山风穿过成片翠竹,沙沙声响不绝。他心底清楚,鹤镜远不肯告诉他真相,必定是有难言的缘由。可越是隐瞒,谢竹心底的好奇便愈发浓重。
他想起试探游清双眼的那一幕,那层藏在眼底的灵力屏障,还有游清看似平静之下,隐隐藏着的异样。游清的失明,或许并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谢竹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闲谈之时,游清情绪平稳,丝毫看不出眼底旧伤会发作。想来游清一直刻意遮掩着这份痛楚,在月枢宗做客的那些时日,独自扛下这份折磨,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山风渐大,吹动窗前竹枝摇曳。谢竹伫立窗前许久,才收回目光。游清说还会再来月枢宗,谢竹心底默默等着那一日到来。同时,他也暗暗记下悲廖山的任务,打算后续留意鹤镜远挑选的这批弟子动身的动向。
整座月枢宗依旧宁静,晨钟暮鼓按时起落,弟子们照常修行练剑。可平静表象之下,前往悲廖山的任务已经定下,清泠界的游清也已归去,藏在七界之间的暗流,正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