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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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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很暖。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星星。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等了我多久?”
他想了想:“五年。”
她笑了:“五年,值吗?”
他也笑了,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形。
“值。”他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以后,”她说,“不用等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夜很长,但她不觉得漫长。
因为他等了她五年。
她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看你。”他说。
她笑了。
“好看吗?”
他点点头:“好看。”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黄宇航,”她说,“我们一起生活吧。”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等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
那天下午,她就回家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她的东西不多,几个箱子就够了。他开车来接她,帮她把箱子搬上车。
走到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很多年的楼。
16楼,那个小小的窗户,她一个人住了很久。
现在要走了。
她忽然有点恍惚。
“王琪。”他叫她。
她转过头。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身上。
“走了。”他说。
她点点头,走过去,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向后退去的街道,想起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
十六岁没了母亲,三十多岁没了父亲,三十多岁被人丢下。
她以为这辈子就是一个人了。
现在有人坐在旁边,开着车,带她回家。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握紧。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笑了。
“以后就习惯了。”他说。
她也笑了。
车窗外,冬日的阳光很好。
~~
同居的第一周,王琪发现了几件事。
第一,黄宇航真的不会做饭。不是“不太会”,是“完全不会”。他煮的面条是糊的,煎的鸡蛋是黑的,唯一能拿出手的是泡面——还只限于桶装的那种。
第二,他真的很忙。有时候凌晨两点被叫走,有时候连续三十六个小时不回家。她问他累不累,他说习惯了。但她看得出来,他累。
第三,他真的很爱看她。吃饭的时候看,看书的时候看,她浇花的时候也看。有时候她回头,就撞上他的目光,安静地,专注地,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想:“什么都好看。”
她被他说得脸红,转身继续浇花。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一盆是她带来的,一盆是他原来那盆——她救活了,新叶子长出来,绿油油的。
“这盆叫什么?”他指着那盆救活的。
她愣了一下:“还没名字。”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叫小八。”
她看着他:“为什么叫小八?”
“因为它是第二盆,”他说,“小七是第一盆。”
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给花起名字还带编号的。
同居第二周,周涛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王琪去超市买菜。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停车场旁边。
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王琪。”他说。
她看着他。几天不见,他憔悴了很多,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茬。
“你怎么知道我在?”她问。
“跟着你来的。”他说,没有隐瞒。
她握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
“周涛,”她说,“我们说清楚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她等着。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天你说,你不爱我了。”他说,“我想了一周,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不爱我了,但我还爱你。”
王琪愣住了。
“我知道晚了,”他说,“我知道我错过了。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这七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放开你的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琪,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你能不能……”
“不能。”
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王琪回头。
黄宇航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很冷。他没穿白大褂,应该是刚下班直接过来的。
他走过来,站在王琪身边,看着周涛。
“周涛,”他说,“你够了。”
周涛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
“黄老师,”他说,“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控制不住。”
黄宇航的目光沉了一下。
“你控制不住,”他说,“那就我来帮你控制。”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王琪挡在身后。
“从今天起,”他说,“你离她远点。不是请求,是要求。”
周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黄宇航没给他机会。
“周涛,”他说,“你是我学生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我发现,你只是自私。”
周涛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消失的时候,想过她吗?你在国外谈别人的时候,想过她吗?现在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你又回来,说你后悔了——你后悔的是失去她,还是后悔自己过得不顺?”
周涛没说话。
黄宇航看着他,目光很冷。
“爱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的东西。”他说,“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再出现了。”
他转身,牵起王琪的手,走了。
周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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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王琪一直没说话。
黄宇航开着车,也没说话。
到家之后,她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王琪。”他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还好吗?”他问。
她点点头。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刚才那些话,”他说,“我是认真的。”
她看着他。
“他不是真的爱你,”他说,“他爱的是他失去的东西。你只是那个东西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热。
“我知道。”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那你为什么难过?”他问。
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难过,”她说,“我是……”
她顿住了。
他是等着。
“我是觉得,”她说,“为什么我以前看不出来?”
他看着她。
“他说的那些话,”她说,“如果七年前他说,我会很高兴。但现在……”
她低下头。
“现在我只觉得,他说的那些,跟我没关系。”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因为你变了。”他说。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你不再是那个等他的人了。”他说,“你是我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她问。
他想了一下:“跟你学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头埋进他怀里。
窗外的天快黑了,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那两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绿着。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那间出租屋里,等周涛回来。等了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后来她出门去找,走过很多条街,推开很多扇门,但怎么也找不到他。
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上,不知道往哪里走。
然后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
是黄宇航。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走错了,”他说,“这边。”
她跟着他走,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是他的家,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
他转过身,看着她。
“到了。”他说。
她醒过来。
屋里很暗,窗帘透进一点点外面的光。她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旁边有人,呼吸很均匀。
她侧过身,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上,轻轻压着,像怕她跑掉。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他的睫毛动了动,没醒。
她缩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梦里的那条街,她不会再去了。
因为她已经到家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急诊,先走了。早饭在锅里,自己热。等我!——黄”
她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她起床,去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粥,还有两个煮鸡蛋。粥还温着,鸡蛋剥好了壳。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着早饭,看着窗台上的两盆绿萝。
阳光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绿油油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盆小的,还没起名字。
她想了想,决定叫它“小九”。
反正他起名字的方式她已经学会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小九今天很好。晚上我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好。”
后面跟着那个小人,站在那儿,像是在等。
她看着那个小人,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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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的饭局定在周六晚上。
提前一周就发了消息,还特意打电话确认:“说好了啊,四个人,不许请假。”
王琪当时在值班室,黄宇航在旁边看书。她捂着电话问:“陈雨请吃饭,去吗?”
他抬头看她:“你想去吗?”
“人家都打电话了。”
他点点头:“那就去。”
挂了电话,她坐回他旁边,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是不是真的想去。”
他放下书,看着她。
“你想去,我就想去。”他说。
她被他说得心里一软,靠在他肩膀上。
“黄宇航,”她说,“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想了一下:“跟你学的。”
她笑了。
周六晚上六点,他们到餐厅。
是一家川菜馆,不大,但很干净。陈雨和男朋友周牧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见他们进来,陈雨站起来挥手:“这儿!”
他们走过去坐下。周牧冲他们点点头,笑着打招呼。
“点菜了没?”黄宇航问。
“等你们呢,”陈雨把菜单递过来,“王琪,你看看想吃什么。”
王琪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她是能吃辣的,但不知道黄宇航能不能吃。
她侧头看他:“你能吃辣吗?”
他点头:“能。”
“多辣?”
他想了想:“都行。”
她看着他,有点怀疑。这个人平时吃得那么清淡,真的能吃辣?
陈雨在旁边笑出了声。
“王琪,”她说,“你别信他。他根本不能吃辣。”
黄宇航看了陈雨一眼,没说话。
王琪看着他:“真的?”
他沉默了一秒:“能吃点。”
陈雨笑得更大声了:“‘能吃点’的意思就是,点微辣他能吃,点中辣他出汗,点特辣他喝水。”
王琪忍不住笑了。
黄宇航坐在那里,耳朵有点红。
“那就点微辣吧,”王琪说,“照顾一下不能吃的人。”
他看她一眼,眼睛里有点无奈,但嘴角弯着。
菜上来的时候,陈雨开始讲黄宇航的糗事。
“你知道吗,”她对王琪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实验课,把培养皿打翻了,老师让他重做。他重做了三遍,都是同一个错误。最后老师说,黄宇航,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琪笑着看黄宇航。
他夹了一筷子菜,表情很平静:“别听她瞎说。”
“我没瞎说,”陈雨对王琪说,“他自己不承认。但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因为他觉得那个实验设计有问题。”
黄宇航没说话。
周牧在旁边补充:“后来他自己设计了一个实验,发了篇论文。”
王琪看着黄宇航,眼睛里有笑意。
“你还有这种时候?”她问。
他看她一眼:“谁没有年轻过。”
陈雨又笑起来。
吃到一半,陈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王琪。
“王琪,”她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琪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陈雨说,“他以前每年三月都会去分院排班?”
王琪看了黄宇航一眼。
他知道。
“知道。”她说。
陈雨点点头,又继续问:“那你知道,有一年你三月没来体检,他什么反应吗?”
王琪愣住了。
她看向黄宇航。
他低着头,在剥虾。
“什么反应?”她问。
陈雨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来找我,”她说,“问我‘你们科那个体检,能查出来是谁没来吗’。”
王琪愣住了。
“我说不能。他就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说,‘那她是不是病了’。”
陈雨顿了顿。
“我说你怎么不去查查她的公司,打个电话问问。他说,‘不能打,万一她只是忙呢,打了会打扰她’。”
王琪看着黄宇航,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还在剥虾,头低着,看不清楚表情。
“后来呢?”她问。
“后来,”陈雨说,“他就那么等着。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到六月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她来体检了’。”
陈雨笑了一下。
“我就回他,‘就这?’他说,‘就这。’”
王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起那年。那年她确实没来三月体检——因为同事病重,她请了假,回老家帮忙照顾了三个月。六月才回来,补的体检。
她不知道他等了那么久。
她不知道他以为她病了。
她不知道他想打电话却不敢打,怕打扰她。
他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终于剥完了那只虾,把虾肉放进她碗里。
“吃。”他说。
她看着碗里的虾,又看着他。
“黄宇航。”她叫他。
他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都过去了。”他说。
她的眼泪掉下来。
陈雨和周牧对视一眼,悄悄站起来,去结账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摇摇头。
“我不是哭以前,”她说,“我是……”
她顿了顿。
“我是觉得,你太好了。”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你等了我那么久,什么都没说。你以为我病了,也不敢打电话。你就那么等着,等我自己来。”
她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这么傻?”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傻吗?”他问。
她点头。
他笑了。
“傻就傻吧,”他说,“等到了就行。”
她看着他,又哭又笑。
陈雨他们结完账回来,看见两个人的样子,笑了一下。
“走吧,”陈雨说,“外面下雨了,早点回去。”
四个人走到餐厅门口,外面果然下着雨。不大,细细的,密密地落下来。
“没带伞。”周牧说。
陈雨看看他,又看看王琪他们。
“我们打车,”她说,“你们呢?”
黄宇航看了一眼王琪。
“我们也打车。”他说。
两辆出租车先后停下来。陈雨和周牧先走了,剩下他们站在门口等车。
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他伸手,把她往里面拉了拉。
“冷吗?”他问。
她摇摇头。
车来了。他打开车门,让她先上。
坐进车里,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以后,”她说,“有什么事,告诉我。”
他没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好。”他说。
她靠回他肩膀上,握着他的手。
车窗外,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这个城市的夜里。
但她不觉得冷。
回到家,他让她先去洗澡。
等她出来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那两盆绿萝摆在窗台上,被雨打湿了一点。他伸手把窗户关小,又把它们往里挪了挪。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想什么呢?”她问。
他握住她的手。
“在想,”他说,“陈雨说的那些。”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
“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她。
“王琪,”他说,“那些事,我不说是觉得没必要。你知道了,只会难过。”
她看着他。
“但陈雨说了,也好。”他顿了顿,“至少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但那两盆绿萝被挪到了里面,淋不到雨。
它们好好地站在那里,绿油油的。
像他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