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琪》沐森淼淼

10、第 10 章

　　流言传到王琪耳朵里，是在三月初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去总院送一份加急合同。刚进大厅，就看见几个护士聚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看见她，她们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她没在意，继续往里走。
　　设备科的事办完，她出来等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年轻医生，正在说话。
　　“……听说了吗？黄副院长跟那个……”
　　“嘘——”
　　看见她，两个人立刻闭嘴。
　　王琪走进去，站在前面。电梯往下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告诉黄宇航。
　　他正在厨房洗碗，闻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说什么了？”他问。
　　“没听清，”她说，“看见我就停了。”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黄宇航，”她说，“是不是又有人在传什么？”
　　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
　　“是。”他说。
　　她心里一沉。
　　“传什么？”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传我们同居的事。”他说，“传你离过婚的事。传你以前是周涛老婆的事。”
　　她愣住了。
　　“他们怎么知道？”她问。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明白了。
　　周涛。
　　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些。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
　　“王琪。”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你信我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信不信我，”他说，“能把这事处理好？”
　　她看着他，忽然心里安了一点。
　　“信。”她说。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别管他们说什么。”他说，“有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但流言没有停止。
　　接下来一周，王琪每次去总院，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打量的、好奇的、意味深长的。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她走过的时候，声音就停了。
　　她装作没听见。
　　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天晚上，她在值班室等黄宇航。他去做急诊了，说要很晚才能回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发呆。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王琪，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周涛”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短信删了。
　　黄宇航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在，他愣了一下。
　　“怎么没睡？”他走过来。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她沉默了几秒。
　　“周涛给我发短信了。”她说。
　　他的目光沉了一下。
　　“说什么？”
　　“道歉。”她说，“说他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黄宇航，”她说，“我想见他一次。”
　　他的手紧了一下。
　　“最后一次。”她说，“把话说清楚。”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她分不清那是什么——是担心？是不安？还是别的什么？
　　“你信我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信。”他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我去了。”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
　　他点点头。
　　“我陪你去。”他说。
　　她愣了一下：“不用……”
　　“我不进去，”他说，“在外面等你。”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好。”她说。
　　第二天下午，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
　　黄宇航把她送到门口，站在外面。
　　“我就在这儿。”他说。
　　她点点头，推门进去。
　　周涛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见她，他站起来。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王琪。”他叫她。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比上次见面更憔悴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
　　“那些传言，”他开口，“不是我传的。”
　　她看着他。
　　“我就是跟一个人提了一句，”他说，“没想到他会说出去。”
　　她没说话。
　　“对不起。”他说。
　　她沉默了几秒。
　　“周涛，”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他看着她。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她说，“我是来告诉你，到此为止。”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传也好，没传也好，不重要了。”她说，“重要的是，你该放下了。”
　　他张了张嘴。
　　“我也放下了，”她说，“你应该跟我一样。”
　　她站起来。
　　“周涛，”她说，“我们的事，七年前就结束了。你该往前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
　　“王琪。”他在后面叫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真的爱他吗？”他问。
　　她沉默了一秒。
　　“真的。”她说。
　　她推门出去。
　　黄宇航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说完了？”他问。
　　她点点头。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走吧。”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窗台上的绿萝安安静静地绿着。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黄宇航。”她叫他。
　　他转过头。
　　她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他吗？”
　　他没说话。
　　“因为他让我觉得，我不孤单。”她说，“我爸走的那年，我一个人。周涛走的那年，我一个人。后来我习惯了，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她顿了顿。
　　“但你让我知道，”她说，“两个人更好。”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王琪。”他叫她。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说，“再说一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哪句？”
　　“最后那句。”
　　她看着他。
　　“两个人更好。”她说。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
　　但她不觉得孤单了。
　　~~~~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急诊。早饭在锅里。等我！——黄”
　　她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小七和小九今天也很好。”
　　她拿着纸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昨天在咖啡馆说的那些话。
　　“你真的爱他吗？”
　　“真的。”
　　她是真的。
　　她起床，去厨房，打开锅盖。锅里是粥，还温着，旁边有两个煮鸡蛋，剥好了壳。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着早饭，看着窗台上的两盆绿萝。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绿油油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一个人”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我去找你。小七和小九都很好。”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好。”
　　后面跟着那个小人，站在那儿，像是在等。
　　她看着那个小人，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那天晚上，她去值班室。
　　推门进去，他正在看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来了。”他说。
　　“嗯。”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忙吗？”她问。
　　“还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说，”她问，“他们以后还会传吗？”
　　他沉默了几秒。
　　“会吧。”他说。
　　她没说话。
　　他放下文件，转过头看着她。
　　“但我不在乎。”他说，“你也不要在乎。”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安静。
　　“好。”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窗外的夜很深，但屋里很暖。
　　那两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绿着。
　　像他们的日子。
　　谣言是从三月底开始发酵的。
　　最初只是一两句闲话，王琪去总院的时候，偶尔听见有人在背后嘀咕。后来那些话越传越离谱，说她给黄宇航回扣，说黄宇航利用职权帮她拿单子，说他一个副院长，住那么好房子，钱从哪儿来的。
　　黄宇航让她别去医院了，设备的事让别人跑。
　　她听话了，一周没去。
　　但她心里不安。
　　那天晚上，她在家里等他，等到十一点他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他的脸色很差。不是生气的那种差，是疲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疲惫。
　　她走过去：“怎么了？”
　　他没说话，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跟着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黄宇航，”她叫他，“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几秒。
　　“上面来人了，”他说，“要查。”
　　她的心猛地一沉。
　　“查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查我有没有受贿。”他说，“查我和你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
　　她愣住了。
　　“他们查你？”她说，“他们凭什么查你？你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我知道，”他说，“但他们要查，就得查。”
　　她的眼眶热了。
　　“都怪我，”她说，“是我，要不是我……”
　　“王琪。”他打断她。
　　她看着他。
　　“不怪你。”他说。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接下来几天，他越来越忙，回来得越来越晚。
　　有时候她问他情况，他就说“还在查”，别的什么都不说。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但她更担心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发呆。
　　手机响了，是陈雨。
　　“王琪，”陈雨的声音有点急，“你还好吗？”
　　“还好，”她说，“怎么了？”
　　陈雨沉默了一下。
　　“医院里传得很难听，”她说，“有人说黄宇航被停职了，有人说要撤他的副院长。我不知道真假，但……”
　　她顿了顿。
　　“你要有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王琪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被人盯上。如果不是她，那些谣言不会传成这样。如果不是她，他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黄主任，什么都不用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忽然想，也许她该走了。
　　不是不想爱他，是太想爱他了，所以不能害他。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推开门，看见她还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
　　“怎么没睡？”他走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瘦了很多，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黄宇航，”她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她说，“我先搬回去住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沉了一下。
　　“为什么？”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因为那些谣言，”她说，“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他们不会查你。我想，也许我走了，他们就……”
　　“就什么？”他打断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就觉得我清白了？”他说，“你走了，那些话就没了？”
　　她张了张嘴。
　　“王琪，”他说，“你以为你在帮我？”
　　她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沉默了很久。
　　“我等了你五年，”他说，声音很低，“五年。不是为了让你在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想的是跑。”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跑，”她说，“我是……”
　　“是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那种情绪很重，重得像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
　　“你觉得你走了，我就没事了？”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觉得那些话是我被查的原因？你觉得我这些天睡不着，是因为怕被查？”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睡不着，”他说，“是因为我怕你担心。我怕你一个人在家里瞎想。我怕你……”
　　他顿住了。
　　她站起来，想伸手拉他。
　　“黄宇航……”
　　“别动。”他说。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越来越浓。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现在她看清了——是害怕，是愤怒，是委屈，是这五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突然一下子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抖，“我最怕的是什么？”
　　她摇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最怕的，”他说，“是你走。”
　　她愣住了。
　　“不是怕被查，不是怕丢官，不是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说，“是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拖累我。是怕你像现在这样，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我该走了’的眼神。”
　　他的眼眶红了。
　　“我等了你五年，”他说，“五年。你就这么对我？”
　　她看着他，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黄宇航，我不是……”
　　话没说完，他就吻住了她。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吻。是重的，急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压在怀里，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愣了一下，然后试着回应他。
　　但他没有停。
　　他把她抵在墙上，吻得更深。他的手开始不规矩，扯她的衣服，动作很重，很急，不像他。
　　她有点怕了。
　　“黄宇航，”她想推开他，“你冷静点……”
　　他没停。
　　“黄宇航！”她声音大了点。
　　他停住了。
　　他看着她，喘着气，眼睛里的情绪还在翻涌。但她看见，那里面有别的东西——是慌乱，是后悔，是怕她生气的慌张。
　　“王琪……”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她看着他。
　　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
　　她没让他说完。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
　　他僵住了。
　　“黄宇航，”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我没想跑。”
　　他没说话。
　　“我就是怕，”她说，“怕你被我连累。怕那些话害了你。怕你哪天后悔认识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不是想跑。”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些东西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很软很软的光。
　　“真的？”他问。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吻住她。
　　这一次，还是急的，重的，带着情绪的。但她没有躲。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需要她留下，需要她证明她不会走，需要她把那些话说出来——用他能感受到的方式。
　　窗外的夜很深，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手还是很重，但她不害怕了。
　　因为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别走。”
　　“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睡。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好像做梦都在想事。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他动了动，醒过来。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早。”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早。”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昨晚，”他开口，“我……”
　　“你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有点过分。”
　　她笑了。
　　“是有点。”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不安。
　　“那你……”他问，“生气吗？”
　　她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知道为什么。”她继续说，“所以我原谅你。”
　　他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王琪。”他叫她。
　　“嗯。”
　　“以后不会了。”他说。
　　她看着他。
　　“我保证。”他说。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她说。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两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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