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琪》沐森淼淼

8、第 8 章

　　周涛是在医院后门看见他们的。
　　那天傍晚，他值完班出来，想透口气。刚走到后门，就看见对面的小路上，黄宇航站在那里，面前站着王琪。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隐在门廊的阴影里。
　　王琪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黄宇航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种专注的、柔软的目光，他从未在这位严谨的老师脸上见过。
　　黄宇航在笑。那种笑很淡，但眼睛弯着，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然后他看见黄宇航伸出手，轻轻理了理王琪被风吹乱的头发。
　　王琪抬起头，说了句什么。黄宇航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周涛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琪也是这样走在他旁边的。那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见了什么客户，说哪个同事又八卦了，说周末想吃什么。他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觉得那些琐事没什么意思。
　　现在她走在另一个男人旁边，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看见那个男人的表情——他在听，很认真地听。
　　周涛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坐了很久。
　　他想起这七年。
　　出国之后，他谈过几个女朋友。有华人，也有当地人。每一个开始都觉得不错，但处着处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她们抱怨他太闷，说他不够关心人，说他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怎么改。
　　有时候夜里醒过来，他会想起王琪。想起她坐在出租屋里等他下班的样子，想起她给他做的那些饭——其实手艺一般，但她很认真地做。想起她跟他说那些琐事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分享什么重要的事。
　　他那时候觉得那些不重要。
　　现在他知道，那些就是生活。
　　他拿起手机，翻出王琪的号码。存的还是七年前的名字：琪琪。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王琪，我是认真的。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最后他没有发。
　　他想起今天下午，黄宇航看她的那种目光。
　　他从来没用那种目光看过她。
　　但周涛没有死心。
　　接下来的一周，他开始出现在王琪公司附近。
　　第一次是周一傍晚。他算准了下班时间，站在马路对面，看见她出来，就往前走了一步。但她没看见他，直接上了出租车。
　　第二次是周三中午。他打听到她常去的餐厅，提前在那里等着。她确实来了，和同事一起。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笑着说话，筷子都没动几下。
　　第三次是周五。
　　那天王琪去总院送资料。刚从设备科出来，就在走廊里遇见了周涛。
　　他穿着白大褂，像是专门在那里等她的。
　　“王琪。”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有事吗？”她问。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
　　“上次谈过了。”
　　“那次是道歉，”他说，“这次是……”
　　他顿了顿。
　　“这次是我想说，我后悔了。”
　　王琪看着他，没说话。
　　“这七年，我谈过别人，”他说，“但没有一个像你。你对我好，是真的好。我以为那些不重要，现在我知道，那些就是最重要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琪，我知道你有别人了。但我能不能……”
　　“不能。”
　　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琪回头。
　　黄宇航站在走廊那头，脸色很冷。
　　他走过来，站在王琪身边，看着周涛。
　　“周涛，”他说，“她是我女朋友。”
　　周涛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黄老师，”他说，“我知道。但她以前是我妻子。”
　　黄宇航的目光沉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周涛看着他，又看着王琪。
　　“王琪，”他说，“你爱过我吗？”
　　王琪沉默了几秒。
　　“爱过。”她说。
　　周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那是在你消失之前。”她继续说，“你消失的那几年，我找过你。后来我找不到你，就学会了不爱了。”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周涛，我已经不爱你了。”
　　周涛站在那里，脸色慢慢变白。
　　黄宇航握住王琪的手，转身就走。
　　周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那天晚上，黄宇航一直没说话。
　　他们一起吃饭，他沉默地给她夹菜，沉默地剥虾，沉默地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她站住，回头看他。
　　“黄宇航。”她叫他。
　　他看着她。
　　“你在生气？”她问。
　　他没说话。
　　她想了想：“因为周涛？”
　　他还是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
　　“他说的那些，”她说，“跟我没关系。”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他说，“他说的那些话。”
　　她等着。
　　“他说你爱过他，”他说，“你们有过过去。那些过去，我没有。”
　　她的心揪了一下。
　　“黄宇航……”
　　“我知道这不怪你，”他打断她，“我知道那些都是遇见我之前的事。但我就是……”
　　他顿了顿。
　　“我就是会想，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你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些苦。”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黄宇航，”她说，“你过来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那些过去，”她说，“都过去了。现在我有你。”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暗沉慢慢散开，变成一种很深的光。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但周涛的话还是像一根刺，扎在黄宇航心里。
　　接下来几天，他变得有些不一样。
　　话更少了。有时候她说话，他会走神。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她看得出来，有事。
　　周四那天，她去值班室找他。
　　推门进去，他正站在窗边，对着那盆绿萝发呆。
　　“七今天心情不好？”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转过头，看着她。
　　“王琪。”他叫她。
　　“嗯。”
　　“他今天又去找你了？”
　　她愣了一下：“谁？”
　　“周涛。”
　　她沉默了。
　　是的。今天下午，周涛又出现在她公司门口。她没理他，直接上了出租车。但他确实去了。
　　“你知道了？”她问。
　　他没说话。
　　“我没理他，”她说，“我直接走了。”
　　他点点头。
　　但她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黄宇航，”她叫他，“你吃醋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想笑。这个平时那么稳的人，现在像个别扭的小孩。
　　“黄宇航，”她说，“你知道我选的是谁吗？”
　　他看着她。
　　“是你。”她说，“从那天晚上你问我‘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的时候，就是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等了很久才敢承认，”她说，“但我承认了，就是真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所以你不用吃醋。”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不是那种轻轻的吻。是深的，急的，带着这些天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王琪。”他叫她，声音有点哑。
　　“嗯。”
　　“我吃醋了。”他说，“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就是吃醋了。”
　　她看着他。
　　“我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他说，“想起你爱过他，想起你们有过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我没有。”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动。
　　“我不是怪你，”他说，“我就是……难受。”
　　她看着他，心揪得厉害。
　　这个男人，等了五年，什么都不说。现在终于说了，说的是“我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捧着他的脸。
　　“黄宇航，”她说，“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那些日子，”她说，“是和他过的。但那些日子，没有一天让我觉得被珍惜过。”
　　她顿了顿。
　　“你给我的，他从来没有给过我。”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所以，”她说，“你不用吃醋。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一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她没有走。
　　太晚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热聊，忘了时间，他说太晚了别走了，她就没走。
　　他睡沙发，她睡床。
　　半夜她醒来，发现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爬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睡不着？”她问。
　　他握住她的手。
　　“在想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在想，”他说，“我配不配。”
　　她愣住了。
　　“你配不配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
　　“配不配让你幸福。”他说，“你吃过那么多苦，我怕……”
　　她没让他说完。
　　她踮起脚，吻住他。
　　这一次，是她主动。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
　　吻了很久，她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黄宇航，”她说，“你配。”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你问我配不配，”她说，“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他等着。
　　“你要不要，”她说，“让我试试？”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试什么？”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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