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琪》沐森淼淼

7、第 7 章

　　那天晚上，她没去找他。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点累，不过去了。”
　　他回：“怎么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回：“没事，就是累了。你早点休息。”
　　他没再回。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涛回来了。
　　那个让她找了整整两年的人，那个让她跪在父亲病床前觉得全世界只剩自己的人，那个让她用了七年才慢慢忘记的人——回来了。
　　他说想见面，说想道歉。
　　她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只知道，她不需要了。
　　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再出现，搅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她有黄宇航了。
　　那个等她五年的人，那个给她买早饭、给她披大衣、握着她的手说“你不是一个人了”的人。
　　她不需要别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他的微信：
　　“我在楼下。”
　　她愣住了。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跑下楼。
　　电梯太慢，她走楼梯，一层一层地跑。
　　跑到楼下，她喘着气，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怎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忽然眼眶热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不对劲。”他说，“我就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王琪，”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儿。”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
　　他陪她在楼下站着，站了很久。她把事情都说了——周涛回来了，打电话了，她挂了。
　　他听完，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着她的手。
　　“你做得对。”最后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你已经不需要他了。”他说，“你有我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稳了下来。
　　是啊，她有他了。
　　那个等她五年的人，那个给她包丑饺子的人，那个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跑来看她的人。
　　她有他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黄宇航。”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她说。
　　他嘴角弯了一下。
　　“以后，”他说，“你每次不对劲，我都来。”
　　她笑了。
　　冬夜的风很凉，但她靠在他身边，不觉得冷。
　　周涛第二次打电话来，是在三天后。
　　王琪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她没接。
　　会后她回到工位，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
　　“王琪，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这周五下午，我在总院心内科，黄老师办公室隔壁。你可以来找我。——周涛”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黄老师。
　　周涛叫黄宇航“黄老师”。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拿起手机，想给黄宇航打电话，又放下了。他现在在上班，也许在做手术。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涛是他学生？
　　那他知道吗？知道周涛是她前夫吗？
　　她回想他们认识以来，他从来没提过周涛这个名字。一次都没有。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那天晚上，她去值班室。
　　他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走过来。
　　“来了。”他说。
　　“嗯。”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黄宇航，”她开口，“我问你件事。”
　　他等着。
　　“你认识周涛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认识。”他说。
　　她心里一沉。
　　“你知道他是谁吗？”她问。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知道。”他说。
　　她愣住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你……”她张了张嘴，“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没说话。
　　她等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她看着他，不懂。
　　“五年前，急诊科，”他说，“你站在我前面，挡着那几个闹事的人。后来我去查了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
　　“查到的时候，也查到了你前夫是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知道。从五年前就知道，她是谁，她找的是谁，她每年三月来这家医院是为了谁。
　　可他什么都没说。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告诉你什么？”他问，“告诉你我认识他？告诉你他是我学生？然后呢？”
　　她张了张嘴。
　　“他走了，你找了很久，很难过。”他说，“我告诉你这些，能让你好受一点吗？”
　　她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王琪，”他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在找他。我等的这五年，你也在找他。但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他看着她。
　　“我等的是你。不管你能不能找到他，不管你最后选不选我，我等的是你。”
　　她的眼眶热了。
　　“所以我不说，”他说，“因为不重要。”
　　那天晚上，她没再问。
　　但她心里一直想着那条短信。
　　周五下午。
　　他在心内科。
　　黄宇航办公室隔壁。
　　周五下午，王琪请了假。
　　她站在总院门口，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
　　心内科。她出了电梯，往左拐，路过黄宇航的办公室——门关着，不知道他在不在。再往前几步，是一间小会议室，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周涛坐在里面。
　　七年不见，他变了很多。胖了一点，头发少了一点，穿着白大褂——他还穿着白大褂，像当年实习的时候一样。
　　看见她，他站起来。
　　“王琪。”他说。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想说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对不起。”他说。
　　她没说话。
　　“当年不告而别，”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她等着。
　　他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他说，“你太现实，我太理想。我想出国，想换个环境，想重新开始。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所以就……”
　　“所以就跑了。”她接话。
　　他低下头。
　　“是。”他说，“就跑了。”
　　她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恨，不怨，不难过。就是……没什么感觉。
　　“周涛，”她开口，“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两年。”
　　他抬起头。
　　“我去你实习过的每个医院问，去你可能去的每个地方找。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病了，以为你……”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不想理我，不要我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不用道歉。”她说，“真的。我早就过去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他开口，“你和他……”
　　他没说完，但王琪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和黄宇航，”她说，“在一起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她看见了。
　　“你……”他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王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你是谁。”他说，“从我还没走的时候，他就知道。”
　　王琪不懂。
　　“什么意思？”她问。
　　周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有一次，你来医院找我，”他说，“我在值班，你坐在走廊里等。黄老师路过，问我‘那是谁’。我说是我女朋友。”
　　他顿了顿。
　　“他看了你很久。然后说，‘挺好看的’。”
　　王琪愣住了。
　　那是八年前。
　　她等周涛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后来，”周涛继续说，“我出国之后，有一次回来办事，在医院遇见他。他问我‘你女朋友呢’。我说分了。他问‘为什么’。我说……”
　　他顿住了。
　　“你说什么？”王琪问。
　　周涛转过身，看着她。
　　“我说，‘她太现实了，不适合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那是你没福气’。”
　　王琪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年前。
　　他就说过那句话——“那是他没福气”。
　　在她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在她还在满世界找另一个人的时候，他就说过那句话。
　　她的眼眶热了。
　　“王琪，”周涛叫她，“我对不起你，真的，我，，，我知道错了，我，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我们，，，。”
　　他顿了顿。
　　“只是他没说。”
　　从会议室出来，王琪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慢慢走到黄宇航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灯光。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怎么……”他开口。
　　她没说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关切。
　　“怎么了？”他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七年前，”她说，“你见过我。”
　　他愣住了。
　　“在医院走廊里，”她说，“我坐着等周涛。你路过，问他我是谁。”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说我是他女朋友。你说‘挺好看的’。”
　　他没说话。
　　“后来他出国了，你又问他。他说我们分了，说我太现实。你说……”
　　她顿了顿，眼眶热得厉害。
　　“你说‘那是他没福气’。”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你记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记得。”他说。
　　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不说？”她问，“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说什么？”他问，“说你那时候在等别人？说你不知道我是谁？说了有什么用？”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王琪，”他说，“我等了五年，不是想让你感动的。我就是……”
　　他顿了顿。
　　“我就是想让你，有一天能真的看见我。”
　　她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然后她踮起脚，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第一次见我，”她问，“真的是在急诊科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他说。
　　她愣住了。
　　“那是什么时候？”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等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有一次，”他说，“很多年前，有个女孩来听我的课。坐在最后一排，十分钟就睡着了。”
　　她愣住了。
　　“我那时候还在带研究生的课，”他说，“来旁听的人不多，我记得每一个。”
　　他看着她。
　　“她睡着了，但我一直记得她。”
　　王琪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多年前。
　　听他的课。
　　十分钟就睡着了。
　　那是——
　　“我陪周涛去听的，”她喃喃地说，“他说他导师的课，让我一起去听听。我听了一会儿，觉得……”
　　她顿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无聊。觉得乏味。觉得想睡觉。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笑意。
　　“你那时候说，”他说，“这老师讲课，挺催眠的。”
　　王琪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涛告诉我的。”他说，“他问我讲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我女朋友说你的课挺催眠的，听了十分钟就睡着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所以，”他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讲台上。你在最后一排，睡了十分钟。”
　　她站在那里，脸烫得厉害。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那时候我想，”他说，“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呢？”她问。
　　“后来护士台有人要投诉我，说下午1点上班，这个黄主任怎么1点半了还不到，那么没职业道德，医术到底靠不靠的住，还主任医师呢，还不如实习的呢！”
　　“呃！~这话，我怎么听的那么耳熟？”
　　“就是王经理的话呀，还好王经理那天只是发了发牢骚，没有真的投诉我！”
　　“呵呵，我那天，呵呵！心急了些！”
　　“黄宇航教授是冠心病介入治疗领域的顶尖专家，专长涵盖心脏移植、复杂主动脉瘤及夹层手术、微创心脏外科，现任国家放射与治疗临床医学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她在复杂冠脉病变和急性心肌梗死的急诊介入治疗方面技术娴熟，同时擅长心律失常和心力衰竭的综合管理，担任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常委，为我国冠心病介入诊疗的规范化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真的假的？这么年轻就已是博士、教授？难道是学术造假？”
　　“呃~！这话我也说过？”
　　他点了点头
　　“因该是王经理第一次挂到我的号，不太相信我的医术”
　　“哪有，哪有~！我，，我只是想，我只是在想，这是天使，还是人呀，太厉害了吧！”
　　“是吗？”
　　“嗯嗯，你乃国家栋梁，不会计较流言蜚语的！”
　　“别人说的，我不会计较，但是你不一样”
　　“啊，不，不一，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在意，在意你这个人”
　　她腼腆的笑了笑，紧紧的抱住他
　　“那后来呢？”她看向他
　　“后来，”他说，“你就再也没来过。”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在急诊科看见你。你站在我前面，挡着那些人。”
　　他看着她。
　　“我就想，这次不能再让你睡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王琪，”他说，“我等了你很多年。”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知道。”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