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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年会进行到一半,黄宇航被叫走敬酒。她一个人坐在桌边,陈雨也被叫走了,周围都是不太熟的面孔。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两个女人。穿着裙子,化着妆,像是哪个科室的医生。
      她们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琪没理,继续往前走。
      “哎,你就是那个……”
      她停下脚步,回头。
      其中一个女人看着她,似笑非笑:“你就是黄主任的女朋友?”
      王琪点头。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看着挺普通的嘛。”
      另一个女人在旁边笑出了声。
      王琪看着她,没说话。
      “黄主任在我们医院可是很多人惦记的,”那女人继续说,“没想到最后找了一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琪站在那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不是生气,是那种“又来了”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找了一个什么?”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琪回头。
      黄宇航站在她身后,脸色很冷,走了过来。
      那两个女人脸色变了。
      “黄主任,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他站在王琪身边,看着她们。
      那两个人不敢说话了。
      他看着她们,目光很冷。
      “她是我女朋友,”他说,“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
      没人说话。
      “没有意见的话,”他说,“就别在背后说这些有的没的。”
      那两个人低着头,匆匆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没事吧?”他问。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愣了一下:“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样子,挺帅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冷意慢慢退去,变成一种无奈的笑意。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
      回到桌边,陈雨已经回来了。看见他们,她笑了一下。
      “刚才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黄宇航说,“遇见两个闲人。”
      陈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王琪一眼,没再问。
      年会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陈雨和一个男人一起出来。那男人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这是我男朋友,周牧。”陈雨介绍。
      周牧点点头,冲王琪笑了笑。
      “听陈雨说起你,”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王琪也笑了。
      四个人站在门口聊了几句,车来了。
      “下次一起吃饭,”陈雨说,“我请客。”
      王琪点头:“好。”
      回去的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累了?”他问。
      “还行。”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今天,”他说,“谢谢你。”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被车窗外划过的灯光照亮,一明一暗的。
      “黄宇航。”她叫他。
      “嗯。”
      “我今天,”她说,“很高兴。”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虽然有人说闲话,”她说,“但有你在旁边,好像就不那么难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车窗外,冬夜的街道向后退去,留下一串模糊的灯光。
      她把头靠回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三十八了,她想。
      好像,真的可以不用一个人了。
      ------
      春节前一周,黄宇航问她:“过年怎么安排?”
      王琪正在吃他剥的橙子,闻言愣了一下。
      “没什么安排,”她说,“就那样过呗。”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过?”他问。
      她愣住了。
      一起过年。
      这个词离她太远了。远到她已经忘了上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你……”她开口,又停住。
      他等着。
      “你父母不是在外地吗?”她问,“你不回去?”
      “今年不回。”他说,“跟他们说了,这边有事。”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的“有事”,是她。
      “黄宇航,”她说,“你不用……”
      “我想。”他打断她。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王琪,”他说,“过年就是一个日子。跟谁过,比在哪儿过重要。”
      她看着他,眼睛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好。”她说,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回去,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年。
      她已经很多年没好好过过年了。
      母亲走的那年,她十六岁。脑出血,突然就没了。早上还给她做了早饭,晚上人就躺在医院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父亲一个人把她带大。她上大学,工作,结婚。父亲一直身体不好,但从来没说过。后来她才知道,他早就查出来是胃癌,一直瞒着她。
      周涛消失的第一年,她找得昏天黑地,顾不上回家。父亲在电话里总是说“我没事,你忙你的”。等她终于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瘦得脱了相。
      三个月后,他走了。
      临走前,他拉着她的手,说:“爸对不起你,没给你攒下什么。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的。”
      她握着那只干枯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那是七年前。
      从那以后,过年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假期。公司放假,她就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吃吃速冻饺子。有时候同事叫她去家里过年,她去过一次,看着人家一家团圆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后来就不去了。
      一个人,挺好的。她想。不用装,不用演,不用看着别人幸福自己难受。
      现在,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过?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他那句话——“过年就是一个日子。跟谁过,比在哪儿过重要”。
      三十八了,她想。
      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
      大年二十九那天,她去他家。
      他说一起包饺子。她答应了,但心里有点忐忑——她只会包最简单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
      他家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爬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来了。”他说。
      “嗯。”
      他把她让进门,她站在玄关,看着他的家。
      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个书架,满满的都是医学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不是她送的那盆,是另一盆,养得不太精神。
      “那个是我自己养的,”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养不好。”
      她看了一眼,叶子有点黄,土也干了。
      “多久没浇水了?”她问。
      他想了想:“忘了。”
      她看他一眼,走过去,拿起窗台上的水壶,把土浇透了。
      “你得定期浇,”她说,“一周一次就行。”
      “嗯。”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弯着。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家里有个人浇水,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那盆绿萝。
      耳朵有点热。
      包饺子的时候,她发现他真的不太会。
      皮擀得歪歪扭扭的,馅放得要么太多要么太少,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她看着他那双手——那双手能做六个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稳得像机器——现在拿着饺子皮,笨得像个小孩。
      “你别包了,”她忍不住笑,“我来。”
      他不服气,继续包。下一个更丑。
      她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无奈,也有笑意。
      “你笑我。”他说。
      “嗯,笑你。”她说。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鼻尖上抹了一点面粉。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道。
      两个人对着看,脸上都白白的,像两个小孩。
      他先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屋里暖洋洋的,面粉的味道,肉馅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
      饺子包好,煮上,他让她去客厅坐着等。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的,都是专业书,有些翻得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
      最下面一层,放着几个相框。
      她拿起来看。
      一张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笑得很青涩。一张是毕业照,他站在人群里,眉眼还很稚嫩。还有一张——
      她愣住了。
      那张照片里,是他和一个女人。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眉眼和他很像,应该是他妈妈。但旁边还有一个人——
      是她。
      不是现在的她。是十几年前的她,扎着马尾,穿着大学的校服,站在某个地方笑。
      她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找到了?”
      她转头,他端着一盘饺子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张,”她拿起那个相框,“什么时候拍的?”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
      “忘了。”他说。
      她看着他,不信。
      他沉默了几秒。
      “是你大学的照片,”他说,“我在你们学校的官网上找到的。”
      她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找这个干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五年里,他找不到她的人,就去网上找她的信息。她的大学,她的公司,她参加过的活动。能找到的,他都找过。
      这张照片,是他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打印出来,放进相框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
      十几年前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以后会遇到谁,不知道会经历什么,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把她根本不记得的一张照片,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她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
      她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别哭,”他说,“大过年的。”
      她没哭,就是眼眶有点热。
      她把相框放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
      他笑了。
      吃完饺子,天已经黑了。窗外开始下雪,细细的,密密的,落下来就化。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六。”她忽然开口。
      他看着她,没说话。
      “脑出血,突然就没了。”她说,“早上还给我做了早饭,晚上人就没了。”
      她顿了顿。
      “后来就我和我爸。他身体一直不好,但从来没说过。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周涛走的那年,他走了。”她说,“胃癌。走之前还跟我说对不起,说没给我攒下什么。”
      她低下头。
      “从那以后,过年就是一个人了。”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
      “王琪。”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以后,”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握着她的手。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屋里很暖。
      她忽然想起那年父亲走的时候,她跪在病床前,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她了。
      现在有人站在这里,握着她的手,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抱住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没有走。
      是雪太大了,还是她不想离开这温暖的家?
      他说别走了,她就留下了。
      他睡沙发,她睡床。
      半夜她起来喝水,看见他蜷在沙发上,被子有点薄。她回屋拿了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
      他醒了,看着她。
      “吵醒你了?”她问。
      他摇摇头。
      她蹲在沙发旁边,看着他。
      “黄宇航。”她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你先找到我的。”他说,“五年前,急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算扯平了。”她说。
      他也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她回到床上,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暖暖的。
      三十八了,她想。
      好像,真的可以不用一个人了。
      -----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黄宇航的任命下来了。
      副院长。
      王琪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发的,就两个字:“过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的人还在讲季度指标,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散了会,她走到楼梯间,给他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恭喜黄院长。”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别闹。”
      “没闹,”她靠在墙上,嘴角弯着,“真心的,恭喜你。”
      他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晚上有空吗?”他问。
      “干嘛?”
      “请你吃饭。”
      她愣了一下:“请我吃饭?是你升职还是我升职?”
      “都一样。”他说,“你来就行。”
      晚上六点半,她到他说的那家餐厅。
      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她推门进去,他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
      看见她,他站起来。
      “来了。”他说。
      “嗯。”
      她坐下,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比平时看着柔和很多。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看看副院长有什么不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什么不一样?”他问。
      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好像没有。”
      “本来就没有。”他说,“就换个办公室的事。”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年熬出来的。他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好像那些辛苦都不存在一样。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辛苦了。”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不辛苦。”他说。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她站住,回头看他。
      “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站在那儿,没走。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宇航,”她开口,“你现在是副院长了。”
      “嗯。”
      “医院里的人,”她说,“会不会更……”
      她没说下去。
      他看着她,等着。
      “更觉得我们不合适。”她说完,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感觉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王琪。”他说。
      她看着他。
      “我当副院长,”他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更配不上我的。”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我是为了,”他说,“能更好地做我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我想做的事里,”他说,“包括你。”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很亮。
      “所以,”他说,“别说那种话。”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抱住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他的微信:
      “睡不着?”
      她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他秒回:“我也睡不着。”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想什么呢?”她问。
      “想你。”他说。
      她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八了,她想,这是心动的感觉!。
      但她还是回了:“我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着眼睛。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去,又消失。
      她想起他说的话——“我想做的事里,包括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暖暖的。

      三天后,她去总院送资料。
      电梯里遇见陈雨,两个人站在里面,电梯门关上。
      “恭喜你家那位。”陈雨笑着说。
      王琪也笑了:“同喜同喜。”
      陈雨看着她,忽然问:“你还好吗?”
      王琪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陈雨斟酌着措辞,“他升职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王琪想了想:“没有。”
      陈雨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好。”她说。
      王琪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没问。
      电梯到了,陈雨先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王琪,”她说,“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王琪点头:“好。”
      电梯门关上。
      她站在电梯里,想着陈雨那句话——“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什么意思?
      下午她办完事,正准备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琪。”
      她愣住了。
      那个声音,她七年没听到了。但她一听就认出来了。
      周涛。
      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怎么……”
      “我回来了。”他说,“想见见你。”
      她没说话。
      “我知道,”他说,“当年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她站在那里,握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七年了。
      她找了他一年,等了半年,用了三年才慢慢走出来。现在他回来了,说“想当面道歉”。
      她该说什么?
      “王琪?”他在电话那头叫她。
      她深吸一口气。
      “周涛。”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你回来,很好。但见面就不用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
      “我不恨你。”她说,“我只是不需要了。”
      她挂了电话。
      站在走廊里,她发现自己手在抖。
      七年了。
      她想。
      七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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