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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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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琪走出诊室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一格一格的。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问他——那天在山村,他说的“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是认真的吗?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用问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够她慢慢想很久了。
她往电梯走,走着走着,手机震了。
低头看,是他的微信。
“下周我值班。”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一个小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
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几点?”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在笑。
三十八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她在心里骂自己,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电梯一路往下,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格一格的,像她此刻的心跳。
咚、咚、咚。
心肌桥。
她想。
肯定是心肌桥。
周四晚上七点,王琪站在总院住院部的楼下,抬头数窗户。
心内科在几楼。她数到第八层,看见几扇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哪一扇是他的值班室。
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吗?”
她低头回:“楼下。”
“稍等。”
她站在十一月的风里,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来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站在这儿,忽然有点紧张。
三十八了,还跟小姑娘似的。
她在心里骂自己,但手心里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大厅门口。没穿白大褂,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衬得人比平时柔和很多。他走出来,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来了。”他说。
“嗯。”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往里走:“走吧。”
王琪跟在后面。穿过大厅,进电梯,上八楼。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不忙?”她问。
“还行。”他说,“刚查完房,现在下班了。”
“吃了吗?”
他顿了一下:“没。”
王琪看他一眼:“又没吃?”
他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出去,她跟在后面,穿过走廊,拐进一间值班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电脑和一摞病历,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有点蔫。
“坐。”他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桌边,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两盒泡面。
王琪看着那两盒泡面,愣住了。
“你就吃这个?”她问。
他回头看她一眼:“值班的时候,没时间出去。”
她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泡面拿过来,放回抽屉里。
他看着她,没说话。
“等着。”她说,掏出手机点了两下,“二十分钟。”
他愣了一下:“什么?”
“饭。”她说,“我让人送过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动了一下。
“不用……”他开口。
“嘘。”她微微翘起嘴,继续点手机,“六个小时手术不吃东西,吃泡面——你是医生,你就这么对自己?”
他没说话。
她点完外卖,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她见过很多次了。安静的,专注的,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这次,那目光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说不清是什么。
“看什么?”她问。
他嘴角弯了一下:“看你。”
王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开眼,假装看窗台上那盆绿萝:“这花快死了。”
“嗯。”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盆绿萝,“我不会养。”
“那你养它干什么?”
“护士送的。”他说,“说是能净化空气。”
王琪低头看了看,土都干了,叶子发黄,蔫头耷脑的。
“有水吗?”她问。
他指了指角落。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矿泉水瓶,把窗台上的绿萝浇透了。水渗下去的时候,叶子好像确实精神了一点。
他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你得定期浇。”她说,“不用太多,一周一次就行。”
“嗯。”
她回头看他:“‘嗯’什么‘嗯’,记住了吗?”
他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记住了。”
外卖送到的时候八点多。王琪下楼拿上来,两盒饭,两个菜,一罐汤。她把东西摆在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
他接过来,低头吃饭。
她坐在对面。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饭盒的声音。窗外的夜色很深,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她看他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狠了。
“你中午吃了没?”她问。
他顿了一下:“手术,没顾上。”
“早上呢?”
他没回答。
王琪看着他。
“黄宇航。”她说。
他抬起头。
“你这样不行。”她说,“你是医生,你比谁都清楚,胃病怎么来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以后,”她说,顿了顿,“尽量按时吃。”
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吃饭。
吃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她抬起头,“你每年三月都排班,就等着我挂你的号?”
他点头。
“那如果我不挂呢?”
他看着她:“你会挂的。”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王琪忽然明白了。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年,等两年,等五年——如果她一直不来,他会一直等下去。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吃完饭,他收拾桌子,她帮忙。值班室外面有个小洗手池,她站在那里洗手,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也洗手。”他说。
“呵呵。”
他没走,就站在那儿。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暗,她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王琪。”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以后尽量按时吃。”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头看他。
“嗯,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你是说,”他的声音低下去,“还有以后?”
王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想说——
但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那么亮,亮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你想多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没接话。
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笑。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形,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你笑什么?”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走进值班室。
王琪站在走廊里,心跳得有点快。
心肌桥。
她想。
肯定是心肌桥。
回去的时候快十点了。他送她到楼下,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她摇头,“地铁还有。”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跟着她往外走。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干嘛?”
“送你。”他说。
“不用送。”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不说话。
王琪被他看得没办法,转身继续走。他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走到地铁口,她停下脚步,回头。
“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站在那儿,没走。
王琪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
“黄宇航。”她开口。
“嗯。”
“你……回去吧。”她说,“外面冷。”
他点头,但还是没动。
王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地铁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伸手拢了拢,发现他在看自己。
看得很认真,像要把她现在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一样。
“你……”她开口。
“王琪。”他打断她。
她等着。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下周,”他说“我值班。”
她愣了一下。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直在!”
“呃,啊?好!”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没回头。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尽头。
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车窗发呆。
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一明一暗的灯光从脸上划过。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忽然发现嘴角是弯着的。
三十八了。
她在心里想。
三十八了,内心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他的微信。
“到了告诉我。”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到了。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靠着车窗发呆。
窗外还是黑的,灯光还是一明一暗地划过。但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夜好像没那么冷了。
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她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但她看见他的头像——一个小人的剪影,站在那儿,像是在等。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
“下周几点?”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往家走。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但她走得很快,快得像在跑。
三十八了。
她想。
疯了。
回到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回了。
“七点。还是八楼。”
后面跟着那个小人,站在那儿,像是在等。
她盯着那个小人,忽然笑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着眼睛躺着。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去,又消失。
但她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起他今晚的每一个表情——他说“还有以后”时的眼睛,他笑起来的弧度,他站在地铁口看她时的安静。
五年。
她想。
他等了五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数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下周她会去的。
七点。八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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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七点,王琪准时出现在八楼。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沉甸甸的。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黄宇航坐在桌边,对着电脑,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她的瞬间,他眼睛里的光动了一下——那种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她在看他。
“来了。”他说。
“嗯。”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一盆新的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精神得很;一个保温桶,两层,还冒着热气。
他看着那盆绿萝,愣了一下。
“那个快死了,”她指了指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换一盆吧。”
他没说话,走过去,把那盆蔫的拿下来,把新的放上去。然后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盆新绿萝,看了很久。
“它叫什么?”他忽然问。
王琪愣了一下:“什么?”
“这盆花,”他回头看她,“有名字吗?”
王琪被他问住了。一盆绿萝,能有什么名字?
但他看着她的那种目光,很认真,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就叫绿萝。”她说。
他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那盆花。
王琪站在后面,看着他。值班室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对着那盆绿萝,嘴角微微弯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奇怪的。
“吃饭。”她说,打开保温桶,“我包的饺子,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他转过身,走过来,看着那桶饺子。
“你包的?”他问。
“嗯。猪肉白菜馅的,最简单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然后他停住了。
王琪看着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继续嚼,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说话啊,”王琪有点急,“好不好吃?”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在动。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吃。”
王琪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收拾袋子。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我包了很多。”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
王琪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起,他平时吃泡面的样子——随便泡一下,随便吃几口,随便对付过去。
现在这样,好像……不一样。
“黄宇航。”她开口。
他抬起头。
“你平时,”她顿了顿,“有人给你做饭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
王琪愣住了。
“你父母呢?”她问。
“在外地。”他说,“一年见一两次。”
“那……你一个人?”
他点点头。
王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值夜班、吃泡面、一个人住。想起他站在地铁口送她时的安静,想起他说“还有以后”时的眼神。
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等了五年。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王琪。”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你不用……”他顿了顿,“你不用觉得我可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觉得自己可怜。”他说,“一个人挺好的。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想等就等,等不到也没关系。”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王琪听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谁说我可怜你了,”她别开眼,“我就是问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吃完饺子,他去洗保温桶。王琪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台上那盆新绿萝发呆。
窗外的夜很深,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听见走廊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把保温桶擦干净,放回袋子里。
“谢谢。”他说。
王琪摇摇头:“不用谢。”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值班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的嗡嗡声。王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王琪。”他忽然开口。
“嗯?”
“上次在山村,”他说,“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王琪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他问。
她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晚上,他们医疗服务队被山体滑坡困在山中,外面雨声如瀑,他俩挤在那间毛草房里。他对她说:“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今天能不能认真看看我?”
她没有回答。
后来村民找到了他们,那句话就悬在那里,一直悬到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逆着灯光,眉眼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安静,又很烫。
“记得。”她说。
他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现在,”他说,“你能回答吗?”
王琪看着他。
她该说什么?
说那天她没有回答,是因为不敢?说后来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但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现在她站在这里,坐在他对面,就是在“认真看他”?
她说不出。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
等一个迟了很久的答案。
“黄宇航。”她开口。
“嗯。”
“那天,”她说,“我没有回答,是因为……”
她顿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怕?因为不敢?因为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还是因为,她早就在看了,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他等着。
王琪深吸一口气。
“那天,”她说,“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不敢。”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敢认真看你。”她说,“我怕看了,就收不回来了。”
值班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好像停了。
他坐在那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分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他的目光越来越亮,亮得她不敢直视。
“现在呢?”他问。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现在?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看着这个等了她五年的人,这个吃泡面、养不活绿萝、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的人。
“现在……”她开口。
话没说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黄主任!急诊科电话,有病人需要会诊!”
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等我。”他说。
门关上了。
王琪坐在值班室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着桌面,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很急,但又很认真,像是在说:别走,等我回来。
她没走。
她坐在那里,等着。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她看着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地走。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都不是他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还要一会儿。困了就先睡。”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但她没睡。
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她睁开眼睛。
他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着一点血迹,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还在。”他说。
王琪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说了等你的。”她说。
他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灰,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王琪。”他说。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刚才在急诊,”他说,“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等着。
“我在想,”他说,“如果那个人是你,我该怎么办。”
王琪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是医生,”他说,“我救过很多人。但如果那个人是你……”
他顿住了。
王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逆着值班室的灯光,像一尊雕塑。
“王琪。”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刚才说,你不敢认真看我,是因为怕收不回来。”
他顿了顿。
“我现在告诉你,”他说,“你不用怕。”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收不回来,”他说,“就别收了。”
王琪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烫烫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他就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是怕弄疼她。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包围了她,还有一点淡淡的汗味。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难闻。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很快。
原来他也会紧张。
她想。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他僵了一下。
回应着她抱紧了她。
值班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夜很深。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但她不觉得冷。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心肌桥。
她想。
肯定是心肌桥。
跳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