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琪》沐森淼淼

12、第 12 章

　　从村里回来的第三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那天黄宇航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王琪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看他。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她关了火，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
　　他转过身，看着她。
　　“查清楚了，”他说，“没事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没事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陈雨和周牧来了。
　　陈雨一进门就嚷嚷：“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没事吧！那些人真是闲的！”
　　周牧在旁边笑，手里拎着两瓶酒。
　　王琪接过酒，把他们让进屋。陈雨换了鞋，一眼就看见她手上的戒指。
　　“哎呀！”陈雨叫起来，“这是什么？！”
　　王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雨抓起她的手，凑近了看，又回头看黄宇航。
　　“你？！”她瞪着他，“你什么时候求的婚？”
　　黄宇航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前几天。”
　　“前几天？！”陈雨的声音更大了，“你们去村里那几天？！”
　　王琪点点头。
　　陈雨看看她，又看看他，忽然笑了。
　　“行啊黄宇航，”她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呢。”
　　黄宇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牧在旁边笑着补刀：“人家早就开口了，就是你没看见。”
　　陈雨瞪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喝了不少酒。陈雨一直拉着王琪的手看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眼光不错啊，这款式……黄宇航你挑的？”
　　黄宇航点头。
　　“可以啊，”陈雨说，“我还以为你会挑那种土里土气的。”
　　周牧在旁边说：“你这话说的，人家好歹是副院长。”
　　“副院长怎么了，”陈雨说，“副院长就没审美了？”
　　几个人都笑了。
　　王琪靠在黄宇航身上，看着他们闹，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累了吗？”
　　她摇摇头。
　　他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送走陈雨和周牧，已经快十二点了。
　　王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那两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绿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小七的叶子，又摸了摸小九的。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想什么呢？”他问。
　　她靠在他怀里。
　　“在想，”她说，“明天你就要去上班了。”
　　“嗯。”
　　“那些人，”她说，“会怎么说？”
　　他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他说。
　　她没说话。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王琪，”他说，“你担心吗？”
　　她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
　　他看着她。
　　“但我想，”她说，“有你在，就不怕。”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也是。”他说。
　　她看着他。
　　“有你在，”他说，“什么都不怕。”
　　她笑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
　　窗外的夜很深，星星很亮。
　　屋里很暖。

　　第二天，他复工了。
　　王琪送他到门口，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晚上早点回来。”她说。
　　他点点头。
　　“我做饭等你。”她说。
　　他又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
　　“黄宇航。”
　　他回头。
　　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去吧。”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然后他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然后转身回屋。
　　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里绿着。
　　她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
　　他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束花。
　　她愣住了。
　　他走过来，把花递给她。
　　“路上看见的，”他说，“觉得好看。”
　　她接过花，低头看。是玫瑰，红色的，开得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耳朵有点红。
　　“怎么了？”他问。
　　她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想了想：“哪里不一样？”
　　她把花放在一边，走过去抱住他。
　　“哪里都不一样。”她说。
　　他伸手抱住她。
　　厨房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天快黑了，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她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宇航。”她叫他。
　　“嗯。”
　　“那些调查你的人，”她问，“后来怎么说的？”
　　他沉默了一秒。
　　“说清楚了，”他说，“没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传谣言的人呢？”
　　他看着她。
　　“医院会处理。”他说。
　　她点点头。
　　他又把她按回怀里。
　　“别想了，”他说，“都过去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好。”她说。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也没看进去什么，就是靠在一起发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说，”她问，“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他想了想。
　　“会吧。”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两个人在一起，总会吵架的。”他说。
　　她点点头。
　　“那吵了怎么办？”她问。
　　他又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吵过。”
　　她笑了。
　　“那到时候再说。”她说。
　　他点点头。
　　她靠回他身上。
　　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片。但他们都没在听。
　　窗外的夜很深，星星很亮。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黄宇航。”她又叫他。
　　“嗯。”
　　“我今天，”她说，“很高兴。”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
　　“因为你在。”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形，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她想了想。
　　“我在想，”她说，“要是五年前我就认识你就好了。”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样的话，”她说，“就能早点跟你在一起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王琪。”他叫她。
　　“嗯。”
　　“五年前，”他说，“你还不认识我。”
　　她点点头。
　　“但我知道你了。”他说。
　　她愣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所以，”他说，“是我早了。”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过来一点。”
　　他凑近她。
　　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的夜很深，但屋里很暖。
　　那两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绿着。
　　像他们的日子。
　　黄宇航选的吉日是五月二十号。
　　他说这个日子好记，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不会忘。王琪说你是不是就图个好记，他说不是，是图个“我爱你”的谐音。
　　王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她问。
　　他想了想：“跟你学的。”
　　她笑着打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走吧，”他说，“民政局快开门了。”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王琪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黄宇航穿着白衬衫，深灰色西裤，比平时正式很多。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忽然有点紧张。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好看。”他说。
　　她回过头：“真的？”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宇航，”她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啊，”她说，“我比你小不了几岁，离过婚，心脏还有问题。你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
　　他没说话。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我开玩笑的”，他就开口了。
　　“王琪，”他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亲你了。”
　　她愣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不需要更好的，”他说，“我只需要你。”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走吧，”他说，“别让人家等。”
　　她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民政局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她看着那本红色的小本本，有点恍惚。
　　这就结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结婚证，看得很认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王琪。”他叫她。
　　“嗯。”
　　“你是我老婆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我老公了。”她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涌上一种光。那种光很亮，很热，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黄宇航！”她小声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没放。
　　他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了，排队的人也笑了。
　　王琪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耳朵红透了。
　　但他不管。
　　他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从民政局出来，他一路都握着她的手。
　　坐进车里，她看着结婚证，还是有点恍惚。
　　“黄宇航。”她叫他。
　　“嗯。”
　　“我们结婚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结婚了。”他说。
　　她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两个人肩并肩，笑着。他笑得很淡，但眼睛弯着。她笑得有点傻，但看起来很幸福。
　　她把结婚证合上，放在心口。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现在呢？”他问，“真实吗？”
　　她点点头。
　　他又笑了。
　　“以后慢慢就习惯了。”他说。
　　她也笑了。
　　下午，他带她去见父母。
　　黄宇航的父母住在城西，一个安静的小区。车子停在一栋楼下，她看着那扇单元门，忽然又紧张起来。
　　“他们……好相处吗？”她问。
　　他想了想：“我妈话多，我爸话少。”
　　她看着他：“就这？”
　　他点点头：“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他说，“有我在。”
　　她点点头。
　　门开了，一个七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口，笑盈盈的。
　　“来了来了，快进来！”
　　王琪被让进门，黄宇航跟在后面。客厅里坐着一个老年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爸，妈，”黄宇航说，“这是王琪。”
　　“阿姨好，叔叔好。”王琪有点拘谨地打招呼。
　　黄妈妈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真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
　　王琪愣了一下，看向黄宇航。
　　他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黄爸爸走过来，看着王琪，忽然笑了。
　　“小王，”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王琪愣住了。
　　黄宇航也愣住了。
　　“爸，”他问，“你们认识？”
　　黄爸爸笑了笑，示意大家坐下。黄妈妈去倒茶，黄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王琪。
　　“认识，”他说，“去年总院分院的设备招标，我去过。”
　　王琪想起来了。
　　去年那场招标会，放射科主任刁难她的时候，有一位老者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后来黄宇航帮她说了话，那个人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原来那是他爸爸？
　　“您是……”她有点不确定。
　　“我是分院院长，”黄爸爸笑着说，“黄国庆。”
　　王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宇航坐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
　　黄妈妈端了茶过来，几个人坐下聊天。
　　黄爸爸很健谈，跟王琪聊起那次招标会，聊起她公司的设备，聊起她当时的应对。
　　“我当时就想，”他说，“这姑娘不错，脑子清楚，说话有条理。”
　　王琪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黄爸爸说，“我是真的这么想。”
　　他顿了顿，看了黄宇航一眼。
　　“后来我听说宇航在追你，我还跟他说，这姑娘不错，你抓紧。”
　　黄宇航的表情动了一下。
　　王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爸爸继续说：“我还跟他说，你要是搞不定，我就帮你约她出来吃饭，反正分院还有设备要买，正好可以聊聊。”
　　黄妈妈在旁边笑：“你爸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想掺和。”
　　王琪也笑了。
　　但她没注意到，黄宇航的表情变了。
　　那天晚上，从父母家出来，他一直没说话。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她看得出来，有事。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发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黄宇航，”她叫他，“你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我爸说的那些话，”他开口，“你听到了吗？”
　　她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说，”他的声音有点涩，“他可以用分院的订单，约你出来吃饭。”
　　她愣住了。
　　“那又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黄宇航，”她说，“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我在想，”他说，“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
　　他没说完。
　　但她听懂了。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黄宇航，”她说，“你觉得我是因为订单才跟你在一起的？”
　　他没说话。
　　但那沉默，比说话更伤人。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黄宇航，”她说，声音有点抖，“我跟你在一起快半年了。这半年，我接过你爸一个电话吗？我去过分院一次吗？我提过一句订单的事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没有，”她说，“我从来没想过那些。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只是因为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可爸说的那些话，”他开口，声音很低，“万一你听到了，万一你觉得……”
　　“我觉得什么？”她打断他，“觉得跟你在一起，就能拿到分院的订单？”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看着他。
　　“黄宇航，”她说，“你认识我多久了？”
　　他看着她。
　　“五年，”她说，“你等了我五年。这五年里，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的眼眶红了。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爸是谁，”她说，“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给我买早饭，给我披大衣，在走廊里看着我。是因为你等了我五年，什么都没说。是因为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订单，”她说，“从来都不是。”
　　他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王琪，”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她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你信不信我？”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信。”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信。”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着说：“你刚才那个样子，吓死我了。”
　　他抱紧她。
　　“对不起，”他说，“是我不好。”
　　她没说话，只是哭。
　　他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够了，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也红了。
　　“黄宇航，”她叫他。
　　“嗯。”
　　“你刚才，”她说，“是不是吃醋了？”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吃醋，”他说，“是害怕。”
　　她等着。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怕，”他说，“你是为了别的原因才跟我在一起的。我怕那些都是真的，我怕你哪天会后悔。”
　　她看着他，心揪得生疼。
　　“黄宇航，”她说，“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我后悔过很多事，”她说，“后悔没早点发现我妈身体不好，后悔没多陪陪我爸，后悔跟周涛结婚，后悔找了他那么久。”
　　她顿了顿。
　　“但我从来没后悔跟你在一起。一天都没有。”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从那天晚上，你问我‘能不能认真看看我’开始，”她说，“我就没后悔过。”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王琪。”他叫她。
　　“嗯。”
　　“我爱你。”他说。
　　她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他说这三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很认真。
　　“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不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让我变成现在的我。”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也爱你。”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窗外的夜很深，屋里很暖。
　　那两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