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蹴鞠少年［足球］》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36、考校 赢了！我们

　　正月十六，上元佳节后，北京城的年味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稀残留着鞭炮的硫磺气息和甜腻的元宵香味。
　　然而，在偏僻的齐云社旧址，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大战前夕。
　　假期结束，白羽生的“考校”如期而至。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遮蔽了日光，正是白羽生可以短暂离开斗笠庇护的时刻。
　　他换了一顶没有垂纱的小斗笠，露出了线条冷硬的下半张脸和那双妖异的紫红色眼眸。
　　球场被清晰的划分为两个半场，两端设置了简易的球门。规则就是蹴鞠大赛规定中允许合理身体对抗的筑球。
　　白羽生亲自下场。他将队伍分成两队：一队由沈澈和陆扬率领，包括余五（骁球）、向秋山（正挟）、闻雯（头挟）、刘轴（左军网）、刘轩（右军网）、颜春风和方真（散立）。
　　另一队则由剩余的八名队员组成，白羽生本人加入此队，并让孙大海、卜平安和单烟邈作为核心。
　　看似九对九，实际上这无疑是一场极不公平的较量。
　　孙大海一队，有白羽生这尊“大佛”坐镇，实力深不可测；而沈澈陆扬一队，虽然集结了目前状态最好的几人，但面对教头，心理压力巨大。
　　“开始。”
　　白羽生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宣布比赛开始。
　　沈澈和陆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焰。这么些天的“加餐”和战术推演，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刻。
　　沈澈率先开球。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与余五、向秋山在中场耐心倒脚，观察对方阵型。白羽生所在的队伍，因为他的存在，其他队员显得有些拘谨，站位略显保守。
　　陆扬如同猎豹般在前场游弋，不断用跑动拉扯空当。
　　突然，沈澈看准一个机会，一记精准的斜长传，找到了右路高速插上的颜春风。
　　颜春风接球后不做停顿，利用速度强行下底，在刘轩的掩护下，起脚传中！
　　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禁区。
　　中路，陆扬早已启动，他力压对方防守的索伦亚，鹤立鸡群，迎着来球，一记干净利落的甩头攻门！
　　球应声入网！
　　“好球！”沈澈这边众人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白羽生站在本方半场，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看不出喜怒。他没有指责防守队员，只是淡淡的说：“继续。”
　　失球后，白羽生一队试图组织反击。单烟邈试图用“烟波袅袅”控制节奏，但沈澈这边，闻雯如同影子般紧贴着她，不断干扰，不让她舒服出球。
　　卜平安和孙大海想利用经验打配合，却被向秋山和余五用积极的跑动和精准的卡位切断联系。
　　沈澈和陆扬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切割白羽生与其他队员的联系，利用局部的人数优势和快速传递，打乱对方的防守阵型。
　　他们做得相当成功。
　　陆扬在前场的冲击力十足，频频利用个人能力制造威胁；沈澈则在中场从容调度，时而用“水滴石穿”送出手术刀般的直塞，时而用长传转移调动对方防线。
　　余五的稳健、向秋山的穿插、闻雯的缠斗、刘轴刘轩的边路支援、颜春风方真的灵活跑位……整个队伍仿佛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运转流畅。
　　上半场过半，沈澈在一次角球机会中，再次展现了他精妙的脚法。他踢出的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绕过前点，精准找到了后点埋伏的陆扬。
　　陆扬这次没有头球，而是侧身凌空抽射，球如同出膛炮弹，直挂球门死角！
　　2 : 0！
　　上半场结束，沈澈陆扬队完全占据了主动，压着对方打，进攻如天洪泻地，防守密不透风。
　　白羽生除了几次必要的接应和拦截，大部分时间仿佛在场上散步，并未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他似乎在观察，在试探。
　　中场休息时，白羽生没有做任何战术调整，只是对那八名队员说了一句，“放开手脚。”
　　下半场开始，风云突变。
　　白羽生仿佛终于睡醒的雄狮，开始展现出他的真正实力。他的跑动不再懒散，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只是站在中后场指挥若定，而是开始主动参与进攻和逼抢。
　　一次普通的界外球，球发到白羽生脚下。
　　他看似随意一拨，身形骤然启动！他使出“云深蜿蜒步”，方寸间，颜春风和方真两人上前夹击，却只觉得眼前一花，白羽生已如泥鳅般从两人交错的缝隙中钻过，球依旧牢牢黏在脚下。
　　他带球突进，速度并不算极致，但那变幻莫测的节奏和诡异的变向，让防守队员根本无法判断。
　　向秋山上前拦截，白羽生只是一个简单的扣球变向，结合肩膀极其隐蔽的一靠，向秋山便感觉一股巧劲传来，重心失衡，踉跄着让开了通路。
　　面对最后一道防线——沈澈的拦截，白羽生没有选择花哨的过人，而是直接一脚看似平淡无奇的直塞！
　　球速不快，却如同长了眼睛般，穿透了沈澈和闻雯之间的狭小空当，精准的找到了前插的孙大海！孙大海无人盯防，轻松吊射得手！
　　2：1！
　　这一球，从断球到进球，行云流水，几乎是由白羽生一人导演。他那恐怖的能力，再次让沈澈等人真切感受到了差距。
　　沈澈他们压力陡增。
　　白羽生开始发力后，比赛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控。他的每一次触球都充满威胁，他的防守如同铜墙铁壁，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沈澈和陆扬的进攻开始受阻，传球不再那么顺畅，失误也开始增多。
　　陆扬一次强行突破，被白羽生用身体合理卡住位置，生生将球断下。
　　白羽生断球后，立刻发动反击，他看了一眼沈澈队的防守阵型，一记超过三十步的精准长传，找到了前场的单烟邈，单烟邈头球摆渡，卜平安抢点捅射，再下一城！
　　2：2！
　　形势急转直下！
　　“稳住！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沈澈大声呼喊，努力平复队友的情绪。
　　陆扬也咬紧牙关，更加拼命的奔跑、逼抢。
　　比赛陷入胶着。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
　　卜平安倚仗经验，几次化解了沈澈这边的威胁进攻；单烟邈的防守也愈发稳健。
　　而沈澈这边，闻雯对单烟邈的盯防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刘轴刘轩也拼尽全力限制对方的边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分依旧僵持。
　　眼看比赛即将以平局收场，沈澈看了一眼场边计时的香，已经燃烧到了尽头。
　　球在沈澈脚下，他在中场遭遇白羽生的亲自盯防。
　　白羽生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让沈澈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寻常方法根本无法突破。
　　就在这时，沈澈看到了陆扬投来的眼神——那是决绝，是信任，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沈澈猛地将球向侧前方一捅，不是传给任何人，而是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间。同时，他口中清喝，“陆扬！”
　　陆扬心领神会，没有任何犹豫，全力向沈澈冲来！
　　白羽生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身形一动，想要拦截。
　　但已经晚了！
　　沈澈在电光火石间，沉腰立马，做出了最稳固的基座姿态。陆扬助跑，踏步，精准踩上沈澈并拢的双臂！
　　“凤凰于飞——！”
　　两人同时发力！沈澈向上猛托，陆扬借力腾空，跃起的高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他在空中舒展身体，如同真正的终于展翅的涅槃凤凰，目光锐利的锁定球门！
　　白羽生也同时跃起，他的弹跳和反应速度堪称恐怖，竟然后发先至，几乎与陆扬同时到达最高点，俯身封堵！
　　千钧一发之际，陆扬腰腹猛地发力，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扭动，避开了白羽生的拦截，右腿如同战斧，凝聚了全部的力量狠狠抽击在皮球上！
　　“嘭！”
　　一声闷响，球如同撕裂空气的鹰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白羽生身侧掠过，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直坠球门死角！
　　球进了！
　　几乎在球入盂的同时，代表比赛结束的锣声被小童敲响。
　　3 : 2！
　　沈澈陆扬队，胜！
　　球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看着缓缓落地的陆扬，以及那个在下面才直起身、脸色苍白却目光明亮的沈澈。
　　他们赢了！他们真的赢了教头！
　　短暂的沉寂后，是沈澈这边队员爆发的狂喜欢呼！
　　颜春风和方真冲过来抱住陆扬，向秋山和余五用力拍着沈澈的肩膀，一向话多的闻雯，原地蹦了三尺多高，活要飞起来的感觉。
　　白羽生站在原地，看着球门里的皮球，斗笠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紫红色的眸子扫过兴奋的众人，最终落在沈澈和陆扬身上。
　　“还不错。”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陆扬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横腰把沈澈抱起来，原地转圈圈。
　　白羽生看了一阵，实在不适应他们这疯狂的耍宝，嘴边含笑转身，准备离开球场。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提着一个食篮，出现在了球场边缘的廊下。是阿兰。她估摸着训练快结束了，特意做了新研究的梅花酪送来给大家尝尝。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自然望向球场，然后，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的视线，穿透欢呼的人群，精准落在了那个戴着无纱小斗笠的身影上——那头月光般的银发，那下半张冷硬却熟悉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依然清晰可辨的紫红色眼眸！
　　手中的食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精致的梅花酪洒了一地，乳白色的浆汁溅在青石板上，如同她瞬间破碎的心。
　　梦中模糊的身形和容貌突然有了轮廓和颜色，梦中人与眼前人重合，严丝合缝。
　　是他！
　　是主人！
　　是不思归！
　　阿兰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的汹涌而出。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巨大的悲恸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到了，他明明也看到她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紫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惊喜，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回避和……悔痛？
　　他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消失在球场另一端的阴影中。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认我？
　　主人……您……不要阿兰了吗？
　　磅礴的委屈和时隔多年依旧刻骨铭心的依赖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背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肩膀剧烈耸动，无声痛哭起来。
　　那压抑的呜咽，淹没在队员们胜利的欢呼声中，无人察觉。
　　只有漫天的铅云，和洒落一地的梅花酪，见证着这场无声的重逢，与心碎。
　　沈澈若有所觉，回头望向廊下，只看到阿兰匆匆逃离的背影和地上狼藉的糕点。他微微蹙眉，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被队友们的欢呼和陆扬兴奋的拥抱拉回了现实。
　　胜利的喜悦弥漫在空气中，而一段埋藏了二十年的过往与情感，却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