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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圣旨 长悦英雄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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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陆扬以“累了”为由,拒绝了和逐风社、谦乐楼众人一起去酒楼庆祝的邀请。他与沈澈各自回房匆匆洗漱,换下被汗水浸透的球衣,换上干净的常服。
陆扬早就命人在侯府花园一处临水的敞轩里摆了小宴,他刚洗了干净,就拽了脸还红扑扑的沈澈直奔过去。
时值重阳,秋意渐浓,轩外菊花正好,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席面摆的清爽、色彩斑斓,散着阵阵香气。
醋浸藕、香油芹蒿、茭白炒虾仁和火腿冬瓜汤分立四位,旁边还放着一瓶菊花酒和一壶菊花酿。
菊花酿是崔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刚刚送来的,说是夫人念着今日重阳,特赐下应节之物。
陆扬自顾自斟了一杯菊花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轻晃。沈澈看着那酒,又看看自己杯中清澈的菊花酿,到底是好奇的问了:“这酒……味道如何?”
陆扬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他不想给沈澈喝。倒不是小气,而是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作祟——酒能乱性,更能拉近距离。他怕沈澈尝到酒的妙处,日后若不在他身边,与旁人把酒言欢,万一……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他光是想想那场景,心里就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酸涩难当。
“没什么好喝的,辣口,你还是喝菊花酿吧。”陆扬含糊的拒绝,自己仰头饮了一杯。
沈澈见他拒绝,也不坚持,只是“哦”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菊花酿小口喝着。那菊花酿清甜润喉,其实味道极好,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陆扬手边的酒壶,带着明显的渴望,像只看着小鱼干却吃不到的猫。
他这副样子,陆扬哪里受得了?
心里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过一个空杯,斟了半杯菊花酒,推到沈澈面前,“只能尝一点,不好喝就别勉强。”
沈澈眼睛微亮,接过杯子,先是小心的闻了闻那带着菊香的清冽酒气,然后才浅浅抿了一口。入口微辣,但很快一股暖意散开,唇齿间留下甘醇的余韵,与菊花酿的单纯清甜截然不同。
“还不错。”他评价道,又喝了一口。
这一开喝,便有些停不下来。两人边吃小菜,边聊着今日比赛的精彩之处,说到默契配合时相视而笑,说到惊险救球时又感慨万千。
酒意助兴,气氛愈发融洽放松,平日里那些端着或藏着的心思,都在这杯盏交错间淡去了。
兴致高了,陆扬嫌光喝酒不够尽兴,又让小厮去取了他的弓箭和箭靶来,摆在轩外空地上要和沈澈比试。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沈澈在父亲的严格教导下皆有涉猎,射艺虽非顶尖,却也相当不错。他欣然接受,挽弓搭箭,姿势标准,嗖嗖几箭,虽未皆中靶心,却也八九不离十。
陆扬见状,那股子想让沈澈崇拜自己的劲儿又上来了。他让书童飞白去取他的玄铁弓来,这弓非同一般,弓身以韧木为基,关键处缠以玄铁,弓弦更是用的上等牛筋,又重又硬,等闲人连拉都拉不开。
沈澈试了试,果然十分吃力,勉强拉开少许便觉臂酸,无奈摇头,将弓还给陆扬,笑道:“此非我力能及。”
陆扬得意一笑,接过玄铁弓,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那硬弓竟被他稳稳拉成了满月!
他瞄准远处的箭靶,手指一松,“嗖——”
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疾射而出,不仅正中靶心,那强劲的力道更是将厚厚的皮靶子都射得晃动不已!
“好!”沈澈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拊掌喝彩,因酒意而微红的脸上满是赞叹。
陆扬回身,看到沈澈这般模样,心中满足无比,比赢了蹴鞠比赛还要高兴些。他自己也喝得有些醺醺然,走回桌边,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坛菊花酒竟已见了底,大半都进了沈澈的肚子!
陆扬震惊的凑到沈澈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伸手胡乱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肌肤触手微温,却并无滚烫之感,加上他眼神也依旧清明。
“你没醉?不晕吗?”
沈澈眨了眨眼,老实回答道:“不晕啊。”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情舒畅,并无任何不适。
陆扬:“……”
然而,沈澈没事,陆扬自己却不行了。他本就喝得急,后劲上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他还偏不肯安分,嘟囔着不要沈澈扶,自己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沈澈和飞白无法,只得一左一右架着他,好不容易才将他送回房中。
平日里,沈澈与陆扬虽住一院,却分睡两间厢房。今夜陆扬醉得厉害,就死死抱着沈澈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含糊嚷着,“不许走……就睡这儿……一起……”
陆扬虽醉眼朦胧,却异常执拗,沈澈如何也脱不开身。
沈澈叹了口气,放弃了,反正也不是没一起睡过,就和衣和陆扬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沈澈望着帐顶,心中一片难得的宁静,轻轻勾了勾嘴角。
与此同时,远在北京的紫禁城。
朱景炽刚参加完宫中繁琐的重阳宴,回到东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
遍插茱萸少一人。
他独自坐在书案前,再次拿起隐卫呈上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南京沈、陆二人近日的种种,大逆不道的冲突、不顾一切的投奔,也包括……不时的抵足而眠。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说不清是想成全,还是想拆散。恰逢皇上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第四次北征,急需各方面人才。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他铺开奏本,提起御笔,洋洋洒洒,写下一道条陈。
九月初九,重阳节,一处是相拥而眠的温暖,一处是望月相思的浓愁,一声叹息,混着清茶,囫囵下了肚。
十月,朝廷明发圣旨,为鼓舞士气、遴选英才,特于北京举办 “长悦英雄蹴鞠大会” 。明面上是庆祝北征胜利在望、与民同乐,实则诏书中明确写道:“大会三甲之优选健儿,可直入军中,授总旗、小旗等武职,随驾北征,以蹴鞠之技,效命疆场!”
消息传到南京,江夏侯府内反应各异。
陆扬自然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立刻就要报名参加。
然而,江夏侯陆谦却眉头紧锁,并无喜色。
陆家祖上便是因懂得激流勇退,不恋栈权位,才在靖武朝的腥风血雨中得以保全,延续富贵。他从军中离开时就深知皇权之下,君心难测。且战场凶险,军功固然诱人,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帝王的猜忌、同僚的倾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更希望儿子做个富贵闲人,平安一生。
就在这时,云游在外的二哥陆霄恰好归家,而在岳麓书院教学的大哥陆鸿的家书也到了。
陆霄一听陆扬要去参加什么蹴鞠大会,还要从军北征,建功立业,当即就炸了,指着陆扬的鼻子骂道:“胡闹!那是你去的地方吗?刀剑无眼,战场是儿戏吗?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而陆鸿的信中则持支持的态度,他认为弟弟既然有此志向和天赋,借此机会搏个出身,“亦不失为一条出路”,总比在南京城做个纯粹的纨绔子弟要强。
陆扬感念大哥的支持,而面对父亲和二哥的反对,陆扬也异常坚定。
“爹,二哥,我不是为了追名逐利。我就是想去北京看看,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若能赢了比赛,我便去保家卫国,让那些瓦剌、鞑靼看看,什么是我中原男儿的风貌!我不怕什么伴君如伴虎,我行事光明磊落,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与无畏。他挺胸抬头,长成的山中幼虎一样,眼神中都徜徉着自由。
清风徐来,吹动琉璃屏风上的丝绸,轻轻作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陆扬坚毅的脸上。
陆谦长长叹了口气,自叹是他惯坏了儿子,深知是拦不住的,算是默许了。
陆扬见状,立刻得寸进尺道:“爹,我还要带沈澈一起去北京!”
陆谦疲惫的挥挥手,“由你,都由你。”
他已是管不了了。
陆霄却怒气未消,一听还要带上那个“拐带”了自己弟弟的沈澈,更是火冒三丈,当即就怒气冲冲的去找沈澈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