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并肩 我的去留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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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场结束，沈澈走到场边树荫下，直接席地而坐。他来得急，什么也没带，没有汗巾，没有水囊，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若是往常，就算陆扬晚来了些，他渴了，要么借用公用的茶碗，要么向一向讲究、自带水囊的单烟邈讨口水喝。
但今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执拗的疲惫，一动不想动，甚至有点自虐般的想着，渴死算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这位脸色冷得像冰的沈球头的霉头。
另一边，陆扬正赌气似的，舀起水缸里冰凉的清水，一股脑的往自己脸上、头上泼，水珠四溅，弄湿了衣衫，仿佛想用这冷水浇灭心头的火，又像是想把自己溺死在这洗脸水里。
朱希炆抱着胳膊站在远处，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那眼神分明在说：不渴就不喝，不怕染风寒就随便泼。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沈澈身上未干的汗水被风一激，他猛地打了几个寒颤，紧接着不受控制的连打了两个喷嚏，“阿嚏！阿嚏！”
这声音不大，却随风“欻”的扎进了陆扬心里。他泼水的动作瞬间僵住，下意识就想过去，又赶紧止住脚步。
陆扬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他打个喷嚏关你屁事！是他先说的‘挚友’！是他先为了那个傻大个赵武要跟你动手！
陆扬心里骂的山响，可不由自主的转过身，瞟向树根底下微微颤抖的身影。
沈澈又轻轻掩口咳嗽了几声，声音在渐渐凉下来的秋风里显得可怜极了。
看着真碍眼。
陆扬烦躁的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有汗还坐风口，活该打喷嚏！蠢死了！
但骂归骂，他的脚却像有自己的想法，已经朝着放汗巾和额带的方向挪了过去。
陆扬！你他/娘还要不要脸面！真掉价！你现在过去，不是表明被他沈澈吃得死死的了！
陆扬内心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他的手已经抓起了自己那条干净柔软的细棉布汗巾，以及那条他特意准备的靛蓝色新额带了。
算了，就当他是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傻子，小爷我这是大发慈悲。
陆扬努力给自己找着蹩脚的借口，对，就是看在兄弟……呸！看在同队的情分上！总不能看着他病怏怏的“拖累”下半场！
陆扬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每一步都能听到自己骄傲的骨头被踩碎的声音。不过，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小爷很不爽”的臭表情，仿佛不是去关心，而是去寻仇。
沈澈听着了陆扬的脚步声，看到了他的身影，没动也没说话。
他动作粗鲁的拿起汗巾，几乎是用搓的力道给沈澈擦脸，心里还在疯狂输出。
让你逞强！让你不拿水囊！让你为了别人跟我瞪眼！擦掉你一层皮算了！
他想着，其实只第一下用了力，沈澈太白，就这一下就擦红了，他赶紧止住了力气，轻柔的跟他娘侍弄花草一样给沈澈擦完了脸。
陆扬又拿起额带，手法笨拙又带着点泄愤意味的往沈澈头上勒。
系紧点！最好勒醒你！看你还敢不敢忽视小爷！
可当他刚系上额带，就又软了力气，柔柔的系了活结。
陆扬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沈澈抬起的目光。沈澈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抵触，只有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分明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
完蛋。陆扬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出来了！他肯定看出来了！丢人丢到外祖家了！陆扬你真是个没出息的！
巨大的羞耻感和“彻底输了”的憋屈感淹没了他。他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对自己“不争气”的懊恼，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沈……沈澈，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真的，就只是……‘挚友’吗？”
“我不知道。”沈澈薄唇轻启，嫣红的花开一样，但说出来的话恶毒得陆扬觉得自己被硬灌了一缸鹤顶红。
“但，你是我，至今为止，唯一的例外。”沈澈说完，陆扬刚冷哼一声，就听到沈澈继续道：
“纵有千般非议，我亦想在你身旁。”
陆扬都忘了呼吸，一张俊脸憋的通红到了脖子根，他连瞪一眼沈澈都舍不得了，鼻子酸涩异常，喉咙里卡的都泛起腥甜，连带着心里都针扎的疼。
“就会说这种话。”陆扬转身去拿侍从给自己准备的温茶，他故意拿了自己喝过的茶杯，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塞到沈澈手里。
“喝！”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动作还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澈接过茶杯，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到陆扬的手。他没有立刻喝，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陆扬想要缩回去的手腕。
陆扬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但那微凉的指尖和轻柔的力道，让他根本舍不得甩开。这可是沈澈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拉他的手！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强撑着发脾气，梗着脖子道：“你……你答应我！以后就算我爹娘拿着大棒子赶你，你都不许走！不然……不然我就不原谅你！”
沈澈看着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差点气笑，挑眉反问，“你还来劲了？赵武不是你伤的？”
这话一出，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卜平安一个激灵，反应极快！他立刻拉起正在活动筋骨的赵武，大声问道：“赵二哥！你怎么样啊？还疼不疼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赵武使眼色。
赵武是个憨直的，没看懂。
闻雯见状，赶紧凑到赵武耳边低声飞快说了几句。
赵武这才恍然，瓮声瓮气的按照闻雯教的，拍着胸脯道：“啊？不疼啊！我身子骨强健着呢！赛后拿了养银1，喝顿酒就大好了！”
卜平安趁热打铁，继续问：“赵二哥，那你……会不会记恨小侯爷啊？”
这回赵武不用人教了，回答得贼实在，声音洪亮，“当然不会！侯爷当年买下我，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让我能安心踢球还有钱拿，我赵武誓死效忠侯府！”
赵武感念江夏侯陆谦的恩情，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小侯爷脾气大点，拿他撒撒气，根本不算个事。
陆扬听着，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但也绝无歉意。尊卑有别，他是侯府小爷，赵武是府中蓄养的蹴鞠手，身份天差地别。他的特殊，他的低头，从来只对沈澈一人。
沈澈自然也明白这层道理，可让他发那种“打死也不走”的幼稚誓言是不可能的。他松开拉着陆扬的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轻声开口道：“旁人的去留由人，我的去留——”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的看向陆扬，“由你。”
这话说得含蓄，可又甜腻，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他陆扬就不是君子，他和沈澈之交就得如蜜糖一样！浆糊膏子一样，粘的死死的，甜得直发腻！
那点子残存的怒气烟消云散，陆扬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活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坦的大狗。
钓成翘嘴？他现在何止是翘嘴，屁股后面若是插了跟大尾巴活能给他甩飞上天！
下半场开始。
气氛已然不同。虽然两人依旧没有过多言语交流，但那无形的隔阂终于消失了。
谦乐楼球头孙大海发球，副球头卜平安瞅准机会，再次使出绝技“海市蜃楼”，足球在空中幻化出数重虚影，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然而这次，沈澈只是朝陆扬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陆扬会意，立刻施展“清风徐来步”，身形如风掠过，根本不判断哪个是真球，直接以极快的速度，依次击向那些幻影！
“噗噗噗！”
当最后一个幻影也被陆扬脚尖点破时，真正的球路赫然显现！
骁球石勇早已候在落点，轻松将球接下。他习惯性的想垫给陆扬，却听陆扬简洁喝道：“给球头！
石勇一愣，立刻改变方向，将球垫向另一侧的沈澈。
沈澈似乎早已料到，他看似要接球，却在球即将触脚的瞬间，腰肢一拧，身形诡异的一旋，做了一个完美的假动作！
而与此同时，陆扬也同步做出了一个逼真的射门假动作，吸引了谦乐楼大部分防守的注意力。
球，轻巧的越过沈澈，落回了无人盯防的陆扬脚下！
这一下虚实转换，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接将谦乐楼刚刚构筑起的防守阵型搅得大乱！
陆扬接球，毫不迟疑，立刻传给侧翼的颜春风。
颜春风与向秋山心领神会，使出配合技“何事秋风悲画扇”的前奏步法，两人交叉跑位，巧妙的将球再次垫回给已切入空当的陆扬！
陆扬抬起脚，作势就要吊射！
谦乐楼球头孙大海经验丰富，大喝一声，“防他吊球！”
单烟邈闻声立刻向前移动，准备封堵角度。
然而，又是假动作！
陆扬的脚在触球前一刻猛地收回！而沈澈，如同计算好了一般，在陆扬收脚的瞬间，已然助跑起跳，脚尖在陆扬刚刚落地的肩头轻轻一点，借力腾空，一记刁钻无比的“水滴石穿”已然出手！
球速不快，却带着诡异的旋转，绕过所有被陆扬假动作骗过的防守队员，轻飘飘的穿过了风流眼！
逐风社，得筹！
“哗——！”场边一片哗然。
单烟邈难以置信的看着刚刚落地的沈澈，脱口问道：“沈球头！你们……你们是提前商量好的吗？”
这配合也太精妙了，简直不像临时起意！
陆扬扬起下巴，一脸“这还用问”的得意，抢着回答，“自然没有！”
沈澈也难得的露出了少年傲气的笑容，补充道：“这也是招数啊，名曰——‘心有灵犀一点通’。”
“心有灵犀一点通……”陆扬重复了一遍，眼睛亮得惊人，他看向沈澈，笑得像个傻子，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人抱起来转几圈！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沈澈与陆扬再次联手，使出融合了“余音绕梁”力道的配合进攻，却被状态神勇的单烟邈以精妙的“烟波袅袅”救下。
孙大海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猛虎下山”反击，陆扬悍然上前，以“铜墙铁壁”硬撼，再次将球传回……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胶着上升。
眼看比赛时间将至，谦乐楼还落后一筹。
关键时刻，孙大海与卜平安在闻雯和单烟邈精妙的“不羡鸳鸯不羡仙”联动步伐传递下，同时发力，使出了“猛虎下山”与“海市蜃楼”的融合技！
猛虎的咆哮声中夹杂着重重幻影，逐风社的其他队员应对不及，被谦乐楼在最后时刻扳回一球！
比赛结束，平局！
按照此时蹴鞠比赛的惯例，平局需进行加时赛。
加时赛通常时长为一炷香，规则不变，以在此期间得分多者胜，若仍平局，则可判和或由裁判定夺。
这对现在的逐风社而言颇为不利。
沈澈和陆扬在上半场的冲突和下半场的高强度配合中，体力消耗巨大，此刻都已显露出疲态，呼吸粗重，额上汗水淋漓。
两人心里都清楚，再让他们担任主攻的球头和副球头，赢面很小了。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场边的朱希炆，希望他能做出换人调整。
然而，朱希炆不知何时弄了顶草帽盖在脸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丝毫没有要换人的意思。
沈澈与陆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但更看到了不甘与决绝。无需言语，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拼了！
加时赛开始！
香被点燃，青烟袅袅。
双方都拼尽了全力。
谦乐楼凭借更均衡的体力和默契的团队配合，不断施加压力；逐风社则依靠团队的勇猛和沈、陆二人的坚持苦苦支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香即将燃尽，比分依旧持平。
沈澈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陆扬的喘息声也如同风箱。他们都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这时，陆扬看向沈澈，用眼神传递了一个讯息。
沈澈微微颔首。
最后一次机会！
逐风社抢下球权，球被传到前场。
“凤凰于飞——！”陆扬大喝一声。
沈澈闻声，毫不犹豫的沉腰立马，在最关键的位置稳稳扎下根基。
陆扬助跑，速度爆发到极致，在接近沈澈的瞬间，左脚精准地踏上沈澈并拢的双臂！
沈澈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地一托！
陆扬借力腾空，身形舒展如水，跃至最高点时，右腿如同战斧般抡起，凝聚了两人最后气力与全部默契的一球，如同真正的凤凰涅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撕裂空气，精准无比的穿越了风流眼！
球落！得分！
几乎在同一时间，代表加时赛结束的锣声敲响！
逐风社，胜！
球场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所震撼。陆扬从空中落下，踉跄了一下，沈澈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浑身被汗水浸透，却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是酣畅淋漓，是无需言说的绝对信任，是独一无二的——默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