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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谈奇花笑言亦乱我 ...

  •   谢怜的医幡上多了一朵小花。

      这小花自然是三郎的杰作。谢怜出发前,他总要给医幡插上一朵小花,有时是红的,有时是白的,红花在白色医幡上尤为醒目,如此惹眼的少年自然会引起他人的好奇。有人问起三郎身份,谢怜除“三郎”二字外一概不知,也不探究,笑眯眯答道:“他是我弟弟。”

      三郎挑眉一笑,似乎很满意这个身份。他随手拎起药箱,跟着谢怜走街串巷给病人看病,走一天也不嫌累,晚上二人便回临时药堂,行医路上有人相伴,谢怜想,似乎也不错。

      谢怜白日在外面走街串巷,待太阳下山便坐药堂收拾药材坐堂看诊。三郎总是坐在小凳上,时不时帮谢怜熬药打下手,偶尔也提点几句病症用药。他时常把修长的腿架在小凳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懒洋洋向后靠,面庞隐没在袅袅细烟中,似乎是睡着了。

      只有谢怜知道他没睡着。

      谢怜看病,他看谢怜。

      这少年总会给谢怜一些小惊喜,有时是一朵美丽的花,有时是一本稀奇古怪的小册子,有次天黑了三郎还没回家,谢怜正急得去寻,却见三郎站在门口,肩膀上扛着白虎皮,一副讨夸的神气样,可亲可爱。

      日子总不会顺风顺水,谢怜遇到了一个大麻烦——钱袋不见了。

      钱倒不是最重要的,毕竟也没多少钱。可是那钱袋是娘亲手做的。谢怜叹了口气,三郎很是敏锐,搬起小板凳坐他身旁,问道:“哥哥,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怜知是瞒不住这少年,只好坦白道:“钱袋丢了。”

      “我帮哥哥去找——”话音未落,三郎便要往外面走,谢怜忙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算了吧,这钱若是给需要的人捡到,也是功德一件。”

      三郎蹲下来,一双眼盯着他,道:“哥哥,这钱袋子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自己的脸上写着“很重要”三个大字吗?谢怜想也不想,道:“没什么。”

      他似乎还要探究,谢怜看到桌上新买的铃铛,忙拿过来摇了摇叮铃铃,声音响亮,很适合吸引人的注意。谢怜又摇了摇,瞥见三郎笑着看他,心中一喜,摇得大声了些。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尴尬停了手。

      “摇得很好听。”三郎抚掌笑道。

      “三郎,我今日要去……”谢怜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要去卖艺。”

      钱袋没了,不代表就不要钱生活了。虽说他这暂住之地不要钱,但吃吃喝喝也是要钱的。加上谢怜实在不忍心三郎陪他过苦日子,想着也要买点菜改善伙食,于是他决定重操旧业——

      卖艺。

      谢怜当大夫纯纯是往里倒贴钱,他寻思得找个能够赚钱的副业。收破烂朝不保夕,搬砖临时工也容易被拖欠月薪,还不利于谢怜行医。他左思右想,终于发现了卖艺这一副业。一是可以挣点小钱,二是能给他打广告,有什么比在大街上胸口碎大石更能引人注目呢?

      说归说,做归做,卖艺卖的不仅是艺,更是脸皮。初次登场谢怜还蒙着脸,后来发现蒙面不够亲切,容易吓跑胆小的病人,谢怜只好摘了白绫,果然观众更多了。

      谢怜不断拓展自己的卖艺领域,他顶过碗,跳过舞,胸口碎大石也不在话下。自遇三郎以来他已许久不去,一是没必要,二是带着三郎也不好。

      “啪——”

      三郎拍出一片金叶子来,道:“哥哥,我这里有钱。”

      谢怜惊了,忙道:“三郎,也不用?!”

      他实在不好意思收这少年的钱,直接拒绝怕是伤了三郎的心,只好和盘托出自己卖艺的十条理由。

      “这也是我的一种策略。”谢怜语重心长道。

      三郎一听,立刻严肃道:“我竟不知哥哥还有此等技艺。哥哥若是不嫌弃的话,三郎可以帮哥哥数钱。”

      谢怜噗嗤一声笑了,怕是没有几个子给三郎数啊。三郎既然不介意,那么带上也无妨。

      第一次在三郎面前卖艺,谢怜想着要好好表现一番。他竖起医幡,开口便道:“父老乡亲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能看什么?”

      “胸口碎大石,跳舞,唱曲,只要给钱,点什么都行!”

      “你身边那个俊俏小公子会什么?我想看他表演?或者你俩一起来?”

      “这个不行。”谢怜略微侧身挡住众人目光,温和笑道:“他年纪小,陪我来的。”

      “有何不可?”三郎微微一笑,“只是需要哥哥配合,不知哥哥是否愿意?”

      三郎伸出一手:“哥哥,把手给我。”

      谢怜不明所以,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好。”

      三郎眨了眨眼:“哥哥,看好了——”

      话音未落,谢怜的手心有些冰凉,低头一看,原来是两颗红色珠子,光华流转,圆润可爱。

      三郎拈起珠子,艳红珠子夹在白皙指尖,十分惹眼。他随手取来两个茶杯:“哥哥方便帮三郎拿一下吗?”

      谢怜虽是心中疑惑,仍将茶杯置于手心。

      那少年唇角微扬,单膝下跪。他也将手握成拳头,与谢怜的手只隔一寸。三郎轻轻吹了一口气,炙热的吐息刺得谢怜指尖一颤。谢怜看着他,一时出神。没成想三郎突然抬眼,挑眉道:“哥哥,你不专心。”

      谢怜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莫不是耽误了三郎?却听几声清脆叮铃声。三郎悠悠道:“哥哥瞧瞧杯子里有什么?”

      谢怜心中有了猜测,将茶杯倒过来。只听叮当作响,一颗红艳艳的珠子,赫然出现在茶杯中央。

      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三郎这才缓缓展开拳头。

      他的掌心,只余一颗小小红珠。

      谢怜眼前一亮,他将红珠攥在掌心,赞叹道:“三郎,你好厉害!”

      三郎似乎很是受用,嘴角翘起:“哥哥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他靠得更近了些,将谢怜的手握住,再展开时,两颗红珠都到了三郎手上。谢怜屏住呼吸,待他动作。

      三郎晃了晃左手,道:“哥哥来吹。”

      谢怜的心砰砰跳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鼓足腮帮,没想到吹出“噗”的一声。他尴尬得恨不得掘地三尺,连忙小声道歉。三郎低低笑了一声:“哥哥不必在意。”他先一步将手掌凑到他眼前——

      空空如也。

      谢怜打开手心,那两颗红珠正躺在他的手心。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这是什么戏法?”

      “他俩没碰过手吧?”

      “这白衣小公子脸怎么红了?”

      谢怜干咳两声,三郎笑道:“哥哥,都归你了。”

      谢怜怔了一瞬,连忙将红珠退到三郎手中,道:“此物贵重,我……”他顿了顿,“三郎先收着。”

      三郎似乎有些失望:“哥哥不要吗?”

      “没有不要!只是……”谢怜话音未落,那三颗珠子便被三郎抛向空中,谢怜想也不想,借着竹竿一跃而起。

      看到了!谢怜一喜,正要握住。握住的瞬间,只听“叮”的一声,那珠子突然炸开,化成片片花瓣,乱红如雨,众人纷纷叫好起来,往他二人的篓子里投铜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谢怜置身喧闹之中,有些茫然无措。他望着手心的一片嫣红花瓣,心中怅怅。

      “哥哥,好不好看?”少年声音响起。

      谢怜恍然,支支吾吾道:“三郎,这珠子……”

      “不必在意,”三郎靠近了些。谢怜僵在原地,待他动作。

      “好了。”谢怜一看,三郎掌心是一片红花瓣,他撇嘴道,“哥哥,它不乖,飘你头发上了。”

      谢怜噗嗤一声笑了,三郎又贴近他耳朵,轻声道:“哥哥,闭眼。”

      谢怜听话地闭上了眼。

      “睁眼,哥哥。”

      谢怜睁开眼,一朵小小红花正静静卧在三郎掌心,娇嫩可爱。他接过花,惊喜道:“三郎真是灵心妙手。”

      三郎很是受用,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谢怜看着他,莫名想起了山野间见到的小狐狸,很想摸上一摸。就在此时,拥挤人群中传来一阵哭声。

      谢怜寻声而去,透过人缝,只见不远处一青年男子躺在门板上,一个小孩儿伏在他胸口痛哭不止:“爹爹,你醒一醒好不好?”

      众人议论纷纷:

      “这不是前几日来的郎中吗?昨天我看他还和人吵架,声气可足呢!”

      “要不找找大夫?”

      “他儿子哭了一小时都没反应,找大夫来收尸吗?”

      “这小娃儿命苦啊!这么小就没了爹。”

      “他还没死。”

      这一声格格不入,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说话的白衣人。

      “你不是卖艺的吗?怎么还能看病?”

      谢怜摆手道:“那只是副业,副业。”他拨开人群,端详片刻,自信道:“还有救。”

      小孩儿瞪大眼睛,乖乖从他爹身上起来。

      谢怜麻利地将青年男子翻了个身,他举起拳头,用力朝男子背部打了三下,打得咚咚作响,听得在场众人一阵犯怵。

      小孩儿一头扑到谢怜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哥哥,不要打我爹爹,不要打我爹爹……”

      谢怜不恼,摸摸他的头,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温声道:“你爹爹等会儿就活过来了。诶,三郎,帮我拿一下药膏。”

      小孩儿止住了哭声,谢怜用指腹为他轻轻上药,哄道:“疼的话和哥哥说。”孩子面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谢怜眉头一蹙,正欲说些什么,却听人群一阵惊叫。

      方才躺在地上的男子一跃而起,吐出几口黑血来。他一见到谢怜,活像见到鬼一样,一把夺过幼童,往另一边跑去了。

      “这是……诈尸了?”众人目瞪口呆。

      谢怜纠正道:“各位,他是活人,不是尸体。”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谢怜身上。

      谢怜也很疑惑,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起死回生!神医啊!”

      “大夫,我这常年腰酸背疼的,轻点打,解我病痛之苦……嘿嘿……”一位肚子比两个人头都要大的男子凑了上来。

      “大夫,我二大爷去年刚死,要不……”

      “大夫你的药堂叫什么名字?”

      谢怜一一回复道:“他没死,所以不是起死回生。至于腰酸背痛,强身健体即可……”人群一波波涌来,将他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谢怜好不容易才拉着三郎挤了出去。

      走出人群,谢怜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笑道:“没有名字。枫香巷直走即可。”

      从此谢怜多了个“三拳神医”的称号。谢怜初听时觉得有些好笑,总让他联想到“三拳打死老师傅”,听起来像一个暴力大夫。不过三拳就三拳吧,言简意赅。三郎却对这名字颇为不满,道:“哥哥应该有更好听的名字。”谢怜笑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三郎不必介意。”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三郎抢着要清点钱币,谢怜站在一旁看他,笑道:“多亏了三郎。”

      “我竟不知哥哥还有如此多的本领,改天向哥哥请教请教。”三郎挑眉道。

      “哪有,三郎今日才叫我大开眼界。”谢怜由衷赞叹道。

      “哥哥喜欢吗?”三郎钱币清点已完,他拈起一枚铜钱,在掌心抛着玩儿。

      谢怜兴致盎然,双眼发亮:“喜欢!这幻术叫什么名字?”

      三郎微微一笑,凑过去耳语了一句。

      谢怜怔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嗯……好名字,好名字。”

      “那哥哥什么时候教教我呢?”三郎将铜钱握在掌心,

      “是说胸口碎大石吗?”谢怜有些迟疑,他走南闯北也有六七年了,砸过的石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于胸口碎大石可谓是颇有心得。分享是乐于分享,可自己是从小习武,对三郎他摸不准,可又不好拒绝,三郎亦不会善罢甘休,便哄道:“三郎更适合舞刀弄剑,改日我再与三郎交流。”

      三郎点点头:“这可是哥哥说的。”

      谢怜笑了,拈起今日三郎送给他的红花,笑道:“三郎,为何总是送我红色的花?”

      三郎将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笑着看向谢怜,坦然道:“因为喜欢啊。”

      谢怜由衷道:“红色和三郎很配。”

      三郎放下腿,上身几乎贴到谢怜胸口:“哥哥也觉得我穿红色好看吗?”

      谢怜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跳了起来,结巴道:“好……好看啊……”

      “哥哥这么说,就是不好看。”三郎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谢怜急了,忙两指并立发誓道:“没有的事!我发誓,你是我见过穿红色最好看的人!”

      三郎握住了他的手:“哥哥说的我哪里会不信?哥哥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我都信。”

      谢怜摇摇头:“三郎,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如果哥哥的话都不能信,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人了。”三郎抬起头,眸光闪动,“若我骗了哥哥,又如何?”

      “那便不如何。”谢怜莞尔,学着三郎的样子歪了歪头。

      他信手捡起书便读了起来。谢怜自小阅书极广,就爱看些别人不会读的书,还喜欢把看到的内容讲给爹娘听。

      合上书卷,谢怜长叹一口气。三郎坐直,往他扑了过来:“哥哥这是怎么了?”谢怜赶忙接住他,三郎将书翻了翻,轻哼一声,又翻出几本书来,铺在谢怜面前:“哥哥要看哪本?”他这一系列动作下来,谢怜的惆怅也飘得无影无踪。他忍俊不禁,只好道:“三郎不必担心,这册子讲的故事离奇,一时感慨罢了。”

      三郎皱了皱眉:“哦?什么故事让哥哥感慨?”

      谢怜见他拿着那书不撒手,也不去夺,将故事大概说了一遍,无非是痴男怨女因误会不得善果的故事,不过多了些神怪情节。谢怜自小喜聚不喜散,这种不团圆的故事虽是司空见惯,但仍是难耐心中惆怅。带着这种情绪,他将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三郎听得认真,待谢怜说完再次把书合上:“这书不好,我们不读了。”

      谢怜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哭笑不得:“那三郎想听什么故事?”

      “哥哥没给别人讲过的故事。”三郎托腮道。

      见他这副模样,谢怜忍俊不禁,转念一想——没人听过的故事?他喜欢给附近小孩儿念话本,很多故事都讲完了,那还有什么呢?谢怜搜肠刮肚,在脑中搜罗着故事,道:“三郎可听说过一种奇花?”

      “哥哥说来听听?”三郎似乎很有兴趣

      “这奇花有三奇,无名,无香,无处寻,花是白的,花蕊却是红的。如果将它研磨成药,香气绵延百里,可肉白骨,活死人。说是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谢怜轻叩桌面,感觉这样有点像话本里故作高深的世外高人的做派,又将手不露痕迹藏回袖子里,笑道:“我爹娘去找过这种花,不知道他们找到了没有。

      “很多人说他们傻,怎么会去相信虚无缥缈的传说呢?”

      “哪里傻?敢为常人所不为,这一点就足够勇敢。”三郎的声音不是很大,谢怜却觉得心被轻轻敲了一下。

      “谢谢你,三郎。”谢怜轻声笑了一下,又拢拢袖子继续道:“三郎也听过这种花吗?”

      三郎淡淡道:“听过。”

      “三郎果真见多识广。”谢怜由衷赞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怜觉得三郎的目光柔了下来,烛火在他的眸中跳动,心也随着他柔成了一汪水。他静静看着三郎,期望着三郎继续说下去。三郎果真开了口:“我小时候见过这种花。”

      “三郎竟还见过?”谢怜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假的。”三郎挑眉一笑。

      “三郎怎么骗我……”谢怜郁闷道。

      “我没有骗哥哥。”三郎摊手,认真道,“色白蕊红,我家里有这样一枝珠花,别人送的。”

      谁送的?谢怜很想追问下去,但又觉得三郎这般风姿韶秀,没收到花才奇怪。他喝了口茶,盯着杯中茶叶发呆,道:“三郎这样好的人,不知要赢得多少姑娘的芳心。”

      “哥哥为何突然这样说?”三郎突然凑得很近,他的发丝几乎要贴到谢怜的唇。

      “我会看面相。”谢怜一本正经道。

      三郎盯着他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我竟不知哥哥还有如此奇技。”目光仍是不离开谢怜,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谢怜被他看得脸发烫,硬着头皮继续道:“三郎面有贵气,神安气清,亦有坚忍不拔之志,未来必是繁花似锦,圆满光明……”

      这些话还是从话本里看的。谢怜曾经也想过学算命,但他的师父坚决拒绝,即使谢怜求了他三天也绝不愿意。师父意味深长地说命不是算出来的。谢怜只好作罢,充满未知有何不可?学算命的念头便偃旗息鼓。

      “不错,不错。”三郎抚掌大笑道。“哥哥说得这样好,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三郎这样聪明,必是看出自己是半桶水瞎晃荡。还是不要让三郎纠结这件事。谢怜有意转移话题:“我讲完了故事,三郎是不是也得说一个故事?”

      “哥哥说了一种奇药,我便说一种奇病吧。”三郎状若无意道。

      病?谢怜的好奇心更甚,道:“愿闻其详。”

      “这病只一奇,无色。想必哥哥见多识广,知有一病是‘目不识丁’,看字就头晕眼花,呕吐不止,从此不能识字读书。”

      “这种病也和眼睛有关,目不识色,也是一种睁眼瞎。”三郎眨眨眼,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病人的世界只有黑白二色,无药可救,无医可医。发病时间不定,若是自出生起便不识色,倒也活得自在。”

      “若是曾见过这世间的万紫千红,一朝失去,伤心也是在所难免。”谢怜叹道。

      “哥哥果真见多识广。”三郎学着他的语气夸道。

      谢怜佯装生气道:“三郎学我!”

      “我这是肺腑之言。”三郎无辜道。

      二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怜觉得自己也太幼稚了,跟着三郎胡闹呢。和三郎在一起后,两个人常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弯腰笑上好一会儿。

      难道笑也是一种传染病?

      谢怜将思绪拉回,认真道:“这种病我曾在古籍中看到只言片语,只说目不识色,三郎竟还知道此病的发病时间,果真见多识广。”

      “怜哥哥更让我敬佩呢!”三郎突然开口,在“怜”字上咬了一口。

      怜……怜哥哥?这“某哥哥”的称呼似曾相识,就在刚才话本里……!谢怜活像自己被咬了一口,呻吟道:“三郎又在戏弄我。”

      “哥哥觉得这新称呼不好吗?那我便不叫了,我叫回哥哥好不好?哥哥,哥哥,你理理我,好不好?哥哥?”三郎靠近,轻轻扯他衣袖。

      有了前一句的“怜哥哥”,谢怜只好认输,道:“三郎不要取笑我。在外面叫哥哥就好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家里叫‘怜哥哥’?”三郎似乎很是期待。

      谢怜拿他没办法,无奈道:“三郎啊……”

      三郎正襟危坐:“哥哥,对不起。”

      谢怜懊恼自己的反应实在太大,正想安慰几句,却瞥见三郎雪白手腕上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忙抓过他的手道:“三郎,你怎么受伤了?”

      三郎看了看手腕,先是一脸茫然,忙收回手,把伤藏了起来,笑道:“无妨。”

      “有血呀!”谢怜抓住他的手,取来止血药膏,一圈圈抹开,轻声道:“三郎,疼的话和我说。”

      “哥哥一看我,我便不疼了,伤口也好了。”三郎嘻嘻笑道。

      “又顽皮。”谢怜小声道。

      他放心不下,又掀起袖子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发现了一排奇异的花纹,饶有兴趣道:“三郎的刺青好看。”

      三郎挑眉道:“刺的名字。”

      谁的名字?

      谢怜脑中浮现出那位送花的贵人来。

      “哥哥不问这名字吗?”三郎似乎有些失望。

      谢怜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你的名字吗?”

      “不是。”三郎笑道,似乎在等他问下去。

      “哦……”谢怜站起身来,往药炉里添了一把柴。

      “哥哥,药要熬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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