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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冤狱生死未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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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一觉醒来,身边已是空空荡荡。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披头散发找了一圈都未找见,跌坐在椅子上。一缕幽香丝丝入鼻,一朵小白花安然卧在桌边,娇嫩可人。
这是三郎昨日送他的花,还未来得及簪到医幡上。
花不大,一只手掌就可将它托起。谢怜轻轻捏着它的绿茎,盯了好一阵,才将它放进香囊里。
“小谢药师在吗?”门外大娘探头探脑好一阵,试探问道:“小谢药师,你的弟弟去哪里了?”
“你说三郎?他……可能回他家里去了。”谢怜有些没底气。
大娘苦口婆心道:“小谢药师,我看你老大不小了,也该娶个合心的娘子帮你操持家务,你看你,头发也没束……”
谢怜摆手道:“谢谢大娘关心,只是我还未有成婚的打算。我行走在外,耽误了人家也是不好的。”
大娘取了药,兴致勃勃要给谢怜当媒人。谢怜没办法,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命中克妻注定无子不能耽误人家的终身幸福,大娘这才长吁短叹地走了。
终于送走了大娘,谢怜长出一口气,梳洗一番后饥肠辘辘,转身去厨房做饭。他本来只是想熬一碗粥,又觉得一碗白米粥太清淡,又往里面扔了点乱七八糟的菜,加上心不在焉焖煮过久,最后菜飞粥炸,炸出一锅谢怜也不知如何称呼的东西。他正准备装盘,却听外面一阵急促脚步声。
“谁在煮猪食?”
“猪食也比这香好吗?”
谢怜忙用锅盖把粥的气味盖住,只见几个佩刀彪形大汉出现在他的厨房里,原来是县里的衙役。谢怜与他们面面相觑,摆出一张很真诚的笑脸:“各位大哥,在家做饭应该不犯法吧?”
他就算做得难吃,也是很有职业操守,除自己外也只有三郎尝过他的手艺。三郎顶多说两句“淡了点”“多加点水”,也不见三郎出现什么异常啊?谢怜环视一周,难不成是自己上次做饭起火涉嫌纵火?
领头衙役从袖中抽出一张通缉令,严肃道:“谢药师,现有一桩命案与你有关,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怜一脸茫然:“命案……?”
另一个大汉向前一步,语气还算平和:“小谢药师不要慌张,我们衙门办事讲究证据,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若是有什么误会,去衙门说开就好。”
谢怜心中虽是疑窦丛生,却也知道此刻争执无用,不如去衙门一探究竟。衙役取出锁链,谢怜摆手道:“不必,我自己会走。”
衙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怜却突然停住:“且慢。”
衙役一脸紧张,摸了摸腰间佩刀。
谢怜哭笑不得,道:“我若是真想逃,你们再来一百个人也制不住我的。”
衙役们亮出佩刀。
谢怜突然意识到这样说话颇有杀人犯恐吓衙役风范,立刻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道:“我只是配点药。”
衙役的腿抖得跟筛糠的一样。
怎么越描越黑了……谢怜扶额道:“有几个病人今日来取药,等会儿他们找不到我,我把药配好放桌上,方便他们取回。”
衙役这才收了刀,有个来谢怜这里开过药的衙役诚恳道:“小谢药师,你不要笑了,你越笑,我们越怕……”
“那不是小谢药师吗?”
“他怎么被抓过来了呢?”
“我看八成是冤枉的,药师被冤枉的还少吗?
衙役揪住一个挤上前的女孩儿,谢怜一看,这不是半月吗?他也顾不得什么堂上礼仪,一掌将衙役推开,将半月护在身侧,微愠道:“要审我就审,不必牵扯其他人。”他半蹲下来,,摸摸半月的头:“半月,我没事,很快就能回来。药我都开好了,你去药堂取就好。”
人群中叫好声阵阵,有人趁机推搡,一时乱成了一锅粥。
“吵吵嚷嚷做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公堂吗?”循声而去,只见一个皮肤微黑的青年持刀上堂,眉眼锐利,一时全场噤声。
那青年见到谢怜,俯身行礼,正声道:“谢……谢药师,在下风信,为本地巡检,早闻大名,有失远迎。”
谢怜道:“风……风巡检,不知我是牵扯进什么命案?”
风信皱眉道:“知县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知县大人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出场了。他眉目冷淡,语气也冷淡:“昨日深夜,一小童鸣冤击鼓,称其父死于庸医手下。而这个庸医,正是——”
谢怜迎上他的目光,打断了他的话:“不知大人可否让我查验尸体?”
“仵作已查验过,死者是因重击而死。多人可作证他为你所击。带原告上堂。”知县冷脸道。
谢怜回头一看,原告正是昨天的幼童。他跪在地上,怯生生道:“大,大人,我来了。”
那小孩看到谢怜,嘴一瘪,又哭了起来:“我……我爹爹没了……”
谢怜听闻哭声,心生哀怜。只是他不明白,这孩子的父亲的死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这孩子哭得浑身颤抖,突然晃了几下,哭声戛然而止。出于本能,谢怜一手接住了这孩子,他略一把脉,道:“不知大人是否有饭食?”又补充道,“这孩子只是饿晕了,并无大碍。”
“来人,把原告带下堂。”县官大手一挥,“被告谢怜暂行羁押,退堂!”
半月冲上来拉着他的手,谢怜刚要安慰她几句,有衙役恐吓道:“再帮他说一句话,你们也跟着他蹲大牢!”
风信怒气冲冲道:“我是这样教你做事的吗?”
衙役瑟瑟发抖,转头看向谢怜,本想押他走,谢怜将半月牵到一侧,昂首道:“不劳烦大人,我自己会走。”
“谢公子,多有得罪。慕情这人一向如此,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别放在心上。”风信的语气颇为不满。
“风……风巡检,他不过秉公办事罢了。”谢怜道。
“你……”风信思索片刻,鼓起勇气道,“我相信你的医术。虽然慕情这人不怎么样,但我相信,他会还你清白的。”
慕情听说了高低又得和他打一架,谢怜扶额,但愿如此吧。
“谢叔闵姨,他们还好吗?”
“他们……”谢怜不知如何开口,转而微笑道,“挺好的。”
风信走了。
他临走时象征性地搜了身。奈何谢怜这个人,别说银钱了,他连半个铜板都没有。唯一值钱的是他贴身香囊,风信见里面不过几朵小花便留给了他。谢怜倚在墙角,望着手中香囊发呆。
三郎回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谢怜叹了口气,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奈何手被锁住,动弹不得。肚子饿得咕咕叫,自己那锅乱七八糟粥还闷在锅里……三郎刚修好的灶台可能又要炸掉了,他苦笑道。
谢怜站起来,绕着牢房走了一圈,除了在稻草丛里发现一只小老鼠和一根筷子外一无所获,它还吱吱叫着从牢房小洞溜走了。谢怜唯一的小伙伴也没了,他用稻草把那个小洞堵住,道:“小老鼠啊小老鼠,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谢怜盯着那小洞,细心地用稻草掩上了。
“你在做什么?”
谢怜回头,原来是来巡视的衙役。
“我在给自己理床。”谢怜一本正经道。
“就几根草?有什么好理的?再说,风巡检给你挑的这间条件可不差,有床有被子不至于冻着……”衙役打了个哈欠。
“我习惯睡地上。”谢怜道。
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靠墙角睡着了。
衙役走了。
谢怜睁开眼,举起筷子便忘情刨起来。要是筷子换成芳心,估计没多久就能出去了。
一缕熟悉的幽香游入鼻腔。
谢怜猛地回头,只看见一小片枫红衣襟,他抬头,黑发垂下,三郎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笑道:“哥哥?”
三郎!
谢怜站起身,一踉跄,刚好扑到了三郎怀里。
谢怜满心都是得罪得罪,正要后退,没成想却被三郎搂住,揶揄道:“哥哥真是想我想得紧。”
谢怜不知如何作答,他的腿已麻了,动弹不得,他被这少年人的胸膛烫得慌,只能听见砰砰的心跳。
“哥哥,我们出去。”
话音刚落,谢怜的腰被一手揽住,不容他挣扎半分。三郎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耳边传来三郎的声音:“哥哥,当心。”
黑靴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带着破空风声,铁门轰隆倒塌。谢怜还未反应过来,双腿被一手抄起,躺在人臂弯里,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抱,还是个比自己小的少年,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推了推三郎的肩,小声道:“三郎,放我下来。”
“不放。”三郎轻笑了一声,又将他的肩揽得更紧了些。谢怜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无用,只好把自己缩起来。即使三郎抱得很是稳当,他还是很紧张,想找个支点抓着,又不知抓哪儿,只好捂脸装死了。
出了门,三郎也没有半分放他下来的意思。一想到可能有其他人看见他一个大男人躺在三郎怀里,谢怜就不知道这张脸往哪里搁。
门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谢怜问道:“三郎,这是……”
“秘密。”三郎嘻嘻道,“他们少说还得再睡一个时辰。”
谢怜瞥了一眼,衙役们呼呼大睡,甚至翻了个身,只好道:“三郎啊……”
三郎顺手将牢房钥匙扔在地上,钥匙触地,谢怜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谢怜尴尬笑了两声。
三郎终于将他放下。
谢怜的腿接触到石板还有些不习惯。他跺跺脚,再次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瞟了一眼身旁的三郎,三郎也在瞧他,见谢怜目光投过来,他笑了笑,指尖捏着衣领,慢悠悠解开。
三郎竟是要脱衣服!
这可是大冬天!
谢怜赶忙拉住他的手:“三郎,你这是要……?”
“哥哥不是说饿了吗?”三郎停了动作,歪头道。
谢怜忙道:“我饿了不代表你要脱衣服啊!”总不能让他啃三郎两口吧!谢怜给他拢了拢衣服,三郎却执意要脱。谢怜无奈,当是两个人贴在一处太热了,只得脱自己的衣服给他裹住。
谢怜越瞧越不对劲,三郎那里怎么……
脑海中闪过可怕的字眼,谢怜只得移开目光。
风把他的脸吹得红透了。
三郎终于解了衣服,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来,歪头道:“哥哥,先吃吧。”
谢怜望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艰难出声:“三郎……不烫吗?”
“哥哥快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怜接过馒头,掰成两半,又伸出手道:“一人一半。”
三郎接过,给自己掰了小小一块,又将馒头还给谢怜:“哥哥,我不饿,我陪你吃。”
一红一白就这样坐在屋檐下默默啃馒头。
三郎小口咬着馒头,看起来很是乖巧,和刚才那个一脚踹倒铁门的少年根本没办法联系起来。三郎注意到谢怜的目光:“哥哥,是不合口味吗?”
谢怜立刻咬了几口,忙道:“我吃饱了!吃饱了!三郎还没饱吗?”
三郎托腮笑道:“好像是有点。”
谢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馒头,后悔自己已咬了一口。正要再掰,三郎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谢怜差点拿不稳馒头。
“还是哥哥的好吃。”三郎笑道。
谢怜活像自己被咬了一口似的,胡乱将馒头塞进嘴里。待冷静下来,谢怜正色道:“三郎,我要去见一个人。”
“正巧,我也要让哥哥去见一个人。”
“报大人,谢怜昨日被人劫走了。”风信拱手道。
“什么?”慕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道:“谁那么大胆子!”
几个衙役瑟瑟发抖,他们昨天聊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睡过去了,莫名其妙谢怜就不见了,莫名其妙铁门倒了。他们几个是有苦说不出,正搜肠刮肚理由时,听到几声响动。
“谁?”慕情警觉道。
“我啊。”一白衣少年步入堂中,他双目清亮,朗声道:“他没有押我,是我自愿跟着他走的。”
谢怜意识到此话不妥,咳了两声,道:“我走并非为了逃罪,而是为了找寻真正的凶手。真正的凶手——”
“你怎么进来的?”慕情问道。
谢怜指了指门外,诚恳道:“就这么进来的。门开着。”
慕情吃了瘪,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我不是说此事还待查吗?你出来捣什么乱?”
谢怜看向衙役,几个衙役大眼瞪小眼,难道真正的凶手藏在他们之中。
谢怜忙解释道:“诸位不要误会,我不是在看你们。慕大人,我带了一个人来,他自会证明我的清白。”
慕情虽是满心疑惑,仍点了点头。
“轻点!轻点!老子这身衣服贵得很,你赔得起吗!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才……”
衙役齐齐变色。
这不是昨天才死的郎中吗?
这郎中见别人看他,又骂骂咧咧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他吐了口痰,用脚抹开,加上他的衣衫扑簌簌掉泥水,书房地面顿时惨不忍睹。慕情眉间直跳,强压怒火:“嘴巴放干净点。”
那郎中这才住了嘴。
带他上堂的红衣少年走到谢怜身旁,拉过他的手,笑道:“哥哥,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谢怜回握住他的手,莞尔道:“多谢三郎。”
“不要当着我面拉拉扯扯。”慕情艰难道。
“谢怜,你也是出息了,你一个人折磨我还不够,你还要叫上你的相好来折磨我,今天还要把老子拖过来……”那郎中又往地上吐了口痰。
慕情的脸几乎扭曲了,他一个手势,几个衙役便将郎中制住了,他忍不住道:“谢怜,你和他认识?”
谢怜苦笑道:“他是我表弟。”
风信难以置信:“你说这人是戚容?”
“啊……是的。”谢怜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他怎么还讹上你了?”
“那不叫讹!他娘的,谢怜这狗日的,那天怕不是公报私仇,老子回去疼了好几个时辰,呸……!”
他的嘴被一团抹布堵上,呜呜咽咽,想说也说不出了。
三郎面带微笑:“闭上你的嘴。”
谢怜带上歉意的笑,道:“是我没管教好表弟。”
戚容此人,自小便顽劣不堪。什么都不通,什么都不精。他在外游手好闲,假扮郎中,靠不知是从哪里学来一手可瞒过仵作的假死之法讹人钱财,专门在街上找人闹事,时机一到便躺地上装死,此时他的同伙便会一拥而上,借着伸张正义的名头抓着那个人不放,要求对方给安葬费。若是不满意对方给的金额,就拿扭送官府压人。被害者早已六神无主,哪能考虑那么多?只得给钱息事宁人。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人也不声张,竟也骗了不少人。
慕情嘲讽道:“但凡长脑子,也不至于被他骗。”
三郎嗤道:“你不就被他骗了?”
“你……!”慕情的脸本就白,被气得更白了。谢怜挡住他投向三郎的视线,道:“慕大人,我还没讲完。”
直到某天,他们碰上了一个硬茬。
那被他碰瓷的小公子的确有钱,名唤郎千秋。他见戚容死了倒也不慌张,看着虎头虎脑,人却灵泛得很,钱不给,也不怕报案,戚容同伙一拥而上,没想到被他打得动弹不得。戚容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生怕郎千秋鞭尸他,撒腿就跑。他倒是跑掉了,只是那几个同伙被郎千秋送进了官府。
“我操了,我真是操了,戚容这小子……哈哈哈哈……”风信笑点本来就低,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嘴巴也放干净点。”慕情没好气道。
“哦。”风信清了清嗓子,退后一步。
“那日哥哥三掌下去,”许久不说话的三郎开了口,“顺了他体内淤血,本是好心救治,奈何这人动了坏心思,寻思哥哥没认出他,便动了坏心思,想把哥哥送进官府,再借着他儿子名义从官府这里捞一笔钱。”
“三郎说得不错,言简意赅。”谢怜赞许道。三郎似乎很是受用,挽住了他的手臂。谢怜任他抱着,慕情翻了个白眼。
真相就此大白。
风信疑道:“他那儿子怎么来的?”
谢怜道:“这个嘛……”
“还不是他老子是个没良心的驴肝肺!”戚容将抹布吐出,气冲冲道:“老子看走眼,讹了一个穷鬼。还没倒呢,他就把小穷鬼扔我身上自己跑了。小穷鬼脑子也不清楚,醒过来就抱着我喊爹。这小穷鬼戏也不会演,害得他老子我坐牢!”
慕情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别一口一个穷鬼老子了好不好?难听死了!”他转身对谢怜道:“明日升堂,我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也是还你一个清白。”
他一挥手,几个衙役便要将戚容拖走。谢怜与慕情耳语了几句,戚容突然大叫起来,“表哥!谢怜!你又来害我了!我假死诈人怎么了!你老爹老娘不也假死了这么多年?哦,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是真……”
话音未落,他整张脸都被三郎一耳光打歪了过去,一颗带血的牙滚到地上。三郎不知何时冲了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正要再打,谢怜连忙将三郎拉到自己身后,安慰道:“三郎,不用管他,不用管他……”
三郎冷冷道:“再让我听见,让你嘴巴里一颗牙也吐不出来。”
戚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道:“好表哥啊好表哥,你也任外人欺负起你亲表弟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家都没好货!靠近你的也没什么好货!”
他说不出话了。
谢怜甩了甩拳头,转头对慕情说:“慕大人,看来还是得关他几天。”
慕情看着一地狼藉,咬牙切齿道:“谢药师不必操心,我必将秉公执法。”
谢怜叹了口气:“三郎,我们走吧。”
“谢公子!”风信追了上来,迟疑片刻,“你的父母……”
“我也有七八年没见到他们了。”谢怜的神色有些落寞,他双手搭在风信肩上,恢复了往常的笑容,“若是我见到爹娘,一定会告诉他们,风信现在当了巡检,很有出息呢!”
风信还想再说点什么,有衙役嘟囔了一句:“谢药师和他那位三郎的账还没算呢!”
我和三郎的账?谢怜一头雾水,他忽然想起三郎踹倒的铁门,扶额道:“真是对不住,我和三郎这就去修。”
慕情道:“不必了,那铁门我会派人去修。”
谢怜摇摇头:“我回去取钱,一码归一码。”
“哥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三郎道。
谢怜仍是摇头:“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毁了那铁门。”
慕情听不下去了:“他抢了钥匙还要踹坏我的门,我不关他几天都算好的了。”
“三郎只是心急了些。况且……”谢怜诚恳道,“那铁门的确很不牢固。”
慕情的眉心跳了跳,他冷冷道:“谢谢药师提点,我也是刚来不久,之后会好好整修的。”
“希望如此。”三郎语带嘲讽。
谢怜依旧是那副笑容:“大人,稚子无辜,至于那孩子……”
“有人在照顾他。他叫谷子,脸上的伤不是戚容打的,是他亲爹打的。戚容对他还不错。我本想将他送到济慈院,他死都不愿意。我这边再看,反正饿不死戚容和他的便宜儿子。”慕情道。
“果然你做事还是像以前那样细心。”谢怜想拍拍他的肩,手伸出去只是行了一礼:“慕大人,谢了。”
慕情冷哼一声:“我没风信那么蠢。”
“你他娘有病吧?”风信走了过来。
“诶,你俩别……”话音未落,谢怜便被拽走了:“哥哥,我们快走吧!”
“三郎!”
明明只过了两日,谢怜却觉得比两辈子还长。他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怪味儿,连忙冲到灶台边。
还好,灶台没炸。
只是这锅东西……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形容了。
三郎探头过来,他急忙挡住:“三郎,下次我再煮给你吃。”
“好呢。”三郎笑眯眯道。
“三郎,你怎么知道戚容装死呢?”谢怜饶有兴趣道。
“我相信哥哥,就这么简单。”三郎摊开手,靠在灶台边,继续道,“他太蠢了。这种把戏我也不是没见过,只能吓吓没见过的了。”
提起戚容,谢怜有些怅然。他道:“三郎,戚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这种废物的话有什么好记的?”三郎很是不屑,他继续道:“哥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谢怜没来由一阵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笑容:“嗯,你说。”
三郎的手似乎又伸向了衣领。有了前车之鉴,谢怜眼疾手快,忙握住他的手腕,道:“三郎,外面风大。”
“哥哥,我不会在外面脱衣服了。”三郎挑眉道。
“啊……那很好啦……哈哈哈哈……哈哈哈……”谢怜尴尬地抽回手,自己想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这样想三郎?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哥哥,给你。”
谢怜睁大了眼睛。
“这是——!”谢怜惊喜接过,这绣着金花的钱袋,正是他前几日丢的那只!他又翻看钱袋底,果然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怜”字。针脚也歪歪扭扭,有些可笑。
的确是母亲绣的。谢怜抚摸着钱袋,看向三郎:“原来……原来三郎今早是去找它了。”
三郎点点头,他的目光暗了下来:“只一会儿功夫,哥哥便被那废物陷害,三郎实在是……”
“没有的事!”谢怜连忙打断他,“他要找上我,我要躲,也是躲不过的。况且,我也不怕。”
他继续道:“三郎,谢谢你。”
谢怜将钱袋握在手心,道:“不仅是这件事,还有很多很多事。”
他想起这段时间来与三郎相处的点点滴滴,轻叹一句:“麻烦三郎了。”
三郎却道:“哥哥的事,对我而言,不是麻烦。”
谢怜看不清他的表情。二人半晌无言,三郎理了理袖口,道:“哥哥饿了吗?我去做饭。”
谢怜胡乱应了几声,借口去砍柴。他看着三郎切菜的背影,心道:这样就很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