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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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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看上的人不差罢!”
崔青晏边和崔父说边瞥了眼颜九,四目对视,颜九紧张地蜷了蜷手,不自觉移开视线,向着众人行完礼,轻轻掀动眼皮又看向了崔青晏。
他似乎直到现在才看清崔青晏的长相,听着崔青晏与其父说笑,颜九不着痕迹把对方的五官都细细描摹了遍。
崔青晏虽说脾性恣意,生得却是无可挑剔,眉目疏朗,鼻梁秀挺,身着一袭蟹菊花纹青色圆领袍,挺拔洒脱,修长的手指握着玉壶给他爹斟酒,那双桃花眼眼尾此刻微翘着,冷不丁扫过来看他,整个人透着清隽不羁的少年气。
颜九下意识又躲闪目光,红了耳根,正如那些对他误会颇深的人那般,从前他也没少腹诽崔青晏,而今得他相助,总觉得有些心虚。
“父亲,给他升个主厨呗。”
蓦地,颜九眸色轻轻颤动,心间更为动容。
他这是......在帮自己。
“不过是做了几道菜,就要让他当主厨。”崔青声笑里带刺:“怎么?三弟着急安插人手进庖屋?”
“你!”崔青晏气得直指他:“崔青声你非得跟我作对不成?小心我在太后面前参你!”
“哎哟,二哥好怕怕呀~”崔青声满眼揶揄:“你不过是沾了阿姐的光才有幸见着太后,真当自己在太后跟前说几句好听的,太后就把你当回事?”
兄弟俩之间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崔父听得扶额,见着自己的二位内人不为所动,更是头疼。
倘若不是后院不作为,他们兄弟也不至于从小就在他耳根边喋喋不休地争吵。
“青声。”崔青婉用手肘碰了碰崔青声,略带严肃:“道歉。”
不过好在有大哥和长姐的管教,崔青声和崔青晏的兄弟仇恨没有机会深化,最多是毒嘴攻击,倒没有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这不,崔青婉一回来,见自家弟弟又起了苗头,当即镇压。
“阿姐,你怎么总向着崔青晏?”崔青声不满地嘟囔。
崔青婉和崔青声同为二房所出,按理说崔青婉应该更照顾他才是,结果回回批评他在先。
“是你不对在先,道歉。”
长姐再次训斥,崔青声顶了顶腮,气的咬牙,不情不愿开口:“对不起。”
崔青晏薄唇轻勾,两手交叠在胸口:“你说什么?没听清。”
“喂崔青晏,你别得寸进尺。”
紧接着就是他姐的一记眼刀,下一瞬崔青声的道歉也不得不诚恳起来:“我不该那样说话,对不起。”
“算喽,大人不记小人过。”
崔青晏笑得狡黠,瞬间小人得志般嘚瑟起来,颜九将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尽收眼底,想起什么,连忙叩首:“多谢三公子厚爱,但庖屋的主厨们皆是技艺顶尖之辈,各有各的本领,奴不过恰巧学了点菜色,恐难以媲美。最为主要的是,奴是三公子所救,奴只想一辈子侍奉在三公子左右,以报恩情。”
听到后半句,崔青晏想反驳的话卡在喉间,神色微讶,站了起来。
“你主动想跟我?”
“奴想跟着三公子一辈子。”
颜九斩钉截铁地颔首,眼神不疑。
既能给晚吟自由,那应当也是个愿意放他之人罢。
毕竟,允他脱奴籍,可比八百两简单得多。
膳后,崔青晏带着颜九回自己的院落,又神秘兮兮地挥退了西江、北斗。
“为何跟小爷?庖屋主厨的月钱可比小爷给得多。”
颜九当然明白,可赚得再多也不过奴隶之身,他不了解崔府其他人,倘若来日他攒够了钱为自己赎身,崔府不想放人,漫天要价,他这辈子注定困死于此。
“奴说了,奴这条命是三公子给的。”
“当真?”崔青晏显然不太信,他名声臭,在崔府又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府上的仆从都不愿来他跟前伺候,心知没钱途,而这个颜九却上赶子凑过来。
食指的指背碾过唇,崔青晏忽而凑近他,调笑道:“你莫不是瞧上本公子了罢?”
说者无意,听者曲解成恶意。
没有男人会面对愿意效忠自己的另一个男人,第一反应是猜测对方喜欢自己,崔青晏会这样说,无非是知晓他在谢府做的事。
前不久刚对此人有所改观,可眼下,颜九只觉得这张脸面目可憎。
他不喜欢男人,那些事情涌入脑海,只会叫他反胃作呕!
然而他拿不准崔青晏的态度,不过崔青晏似乎没打算追问,跳过话题:“你说你要一辈子跟我?”
“是。”
“那我吩咐的所有事,你都会照办?”
颜九看着这双噙着坏笑的桃花眼,缝补好的心脏再次崩垮。
难道......崔青晏也要他做那种事?他救自己原来也是为了这种事?!
颜九强撑着身子,生怕自己流露出摇摇欲坠的受伤,肌体本能的排斥令他想推开此人,甚至是恶狠狠揍一顿。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痛苦阴影,还以为再也不必经历,可如今......
一想到那种画面,颜九快要控制不住失态干呕了,生来对男人身体的抵触,绝不会因为换个年轻男子而有所缓解。
可是,他能拒绝吗?
“是。”颜九绷紧了牙,强逼着自己忍耐,面上依旧伪装得心甘情愿。
这是从谢公郎那里养成的习惯,只要表露出一丝不愿就会挨打,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全,他不想挨打。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
拍在肩膀上的力度宛若千斤重,颜九望进他眼里的不怀好意,垂下眼,目光黯淡:“嗯。”
不过今夜并未发生意想中的事,大抵是崔青晏自以为善良地给他准备时间,没留他过夜,只让他收拾行李,明日随他出趟远门。
而等一行人到达竹林哗然的宗门前时,颜九懵了。
“崔青晏可在?”那弟子问话。
“他!”崔青晏与西江等人毫不犹豫指向正在拴马的颜九。
颜九不明所以,对上他们齐刷刷的目光,又迎上那男子不耐烦的审视,揪紧背上沉甸甸的行囊,乖乖点头:“我,我叫崔青晏。”
“我们凌轩剑宗可不论你是白衣还是贵门出身,来此学艺,就得老老实实守宗门的规矩。”男子一身正气,气度凛然:“太后待宗主有恩,宗主才勉强应下这桩事,你若在此耍公子脾气,那就趁早滚回京州。”
说完,他甩了把剑给颜九:“我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许兆,往后由我督促你练剑,现在,随我去后山。”
颜九也是吓得冒汗,哪敢想崔青晏居然欺瞒太后,让他代学,可他话都应下了,如今当真是骑虎难下,抱着剑走半步回头半步,为难地望向崔青晏。
然而对方压根没当回事,拉着西江、北斗跑山下逍遥自在去了。
凌轩剑宗位于距京两百里开外的青城山,山脚有个云溪镇,虽不比京州赫赫盛景,但胜在美酒佳酿颇多,来往商贾络绎不绝,旅人无不为之驻足,伴着满池的荷花香,饮下当地特色米酒。
颜九等到天黑也没见他们人影,练了一天,身体又累又饿,奈何他身上连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硬扛着两顿没吃。
他边打地铺边忧心,方才才得知斋堂过午不食,如今他也没给公子他们备些干粮,真怕公子为此怪罪于他,不过转念一想,公子他们既然都去镇上了,应当不会饿着回来罢。
门外的说笑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有点紧张地走过去,手还没碰到握柄,崔青晏率先推开了门,手里拎满了吃食。
“铛铛铛铛——!云溪镇的酱板鸭不愧是招牌,特意给你带了份上山!”
西江抱起酒壶:“吃鸭当然少不了美酒咯!”
颜九眸色晃了晃,心湖涟漪泛起:“给,给奴带的?”
“你这不废话,我们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忘了你吗?”崔青晏吊儿郎当拉开长板凳,招呼着西江、北斗把吃食铺满桌,随即低低“嘶”了声,指尖虚点着颜九:“既在学武艺,那往后就是小爷的侍卫,别总是奴啊婢的。”
“是,属下谨记。”
“颜九快过来快过来!尝尝云溪镇有名的竹叶青,听小厮说这壶窖藏了五年呢!”
北斗给四个酒杯盛满,自己先小酌了口,不禁发出满足的喟叹:“入口绵柔,清冽回甘,好酒!”
颜九看着桌上的酱板鸭、卤猪蹄、盐水鸡、酥糕、蜜饯果脯以及卤味小菜,浓郁的香气交织满溢开来,咽了咽口水。
“你今天在斋堂吃了啥?”崔青晏边问他边掀开裹菜的荷叶,撕开一大块酱肘子递给颜九。
颜九受宠若惊地深吸了口气,低头接过,大口大口地咽:“我身上没银子,没吃。”
“什么!你两顿都没吃!”三个人异口同声,瞪大了眼。
颜九舔掉嘴角的油,局促地点头。
“你干嘛不早说啊?做小爷的跟班还能饿着你?”崔青晏掏兜,大手一挥就是一块银锭,嘻嘻笑着:“好生收着,不够……省着点用。”
颜九瞳孔微动,听到后半句跟着笑了下,鼻子却控制不住发酸:“多谢公子。”
“喝酒,这酒真不错。”北斗强烈推荐。
颜九应着声,然而刚入口,只觉得辛辣刺喉,反应激烈地全给吐了,连忙倒茶漱口。
另外三个人见状有点懵,毕竟这可是他们公认的好酒。
“你该不会没喝过酒罢?”
颜九还紧蹙着眉,眼泪都出来了:“没喝过......酒原来是这个味道吗?”
他突然难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美酒佳酿。
“你刚喝就灌一整杯自然喝不惯。”崔青晏给自己满上,轻轻抿了口:“下回给你带果酒,等时间长了,你就能体会其中之妙。”
颜九感觉无法苟同,但面上不会直言,只是淡淡点着头。
“话说那个许兆为难你没?”崔青晏咬了口绿豆糕,开始嚼舌根:“那货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差,当今太子他都敢说教,一天到晚摆着那张臭脸,装得很,也不知凌轩宗宗主怎么会选他做亲传弟子?”
“为难倒没有,不过确实不爱说话。”
“不可能罢,你从前都是干些苦力活,连武门的边都没摸着过,肯定站桩都没站不明白,他那人傲慢得很,怎么可能没有数落你?当初太子初学剑术,他都不乐意带人入门,还是让手下弟子教的,自己只负责后面的剑招传授。”西江咬了一大块鸭肉,继续道:“今日他本是要去参加盟主大会的,却被宗主临时派了个任务下来,他能不挑你刺?”
颜九听他们的话细细回忆,最终依旧只是摇头:“他看上去确实是冷面严苛之人,但并未敷衍于属下,今日学完这剑术八式,他还说对属下有所改观,明日叫我卯时就去后山等他,说要教我宗门剑法。”
何来改观?在场心知肚明。颜九顶着崔青晏的名头在学艺,而许兆常入京州,自然听说过崔青晏的光彩事迹,大抵以为要在这个纨绔身上浪费时间心生不悦,不料对方学得认真,自己也逐渐上心起来。
不过除此之外,三人都不免吃惊。
西江:“你是说你第一天就在学剑术八式?”
北斗:“也就是说你仅仅用一个上午就练稳了根基?我们当初站桩可是学了两个月才能稳固立桩,寻常人更是三个月起步。”
崔青晏没吭声,目光嫉妒地幽幽瞥他。
虽说他对武艺一窍不通,但好歹是习过武,他当初练了半年都没能熟练运用剑基八式,这小子一天就会了?
颜九被他们的眼神盯得发毛,正想说点什么,崔青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吃饱了,小爷今天要早睡,明天......起个大早去看颜九练剑。”
说着他就要走,余光注意到地上的被子,又停住脚步:“颜九你把被子铺地上做甚?”
颜九敏锐地察觉到他崔青晏的情绪不佳,还没来得及细思,忽而又听他问,坦言:“宗门只给我们准备了两间房,这床挤不下三个人,属下自然是要睡地上。”
“睡地上?”崔青晏眼里的嫌弃不带掩饰,看了看墙根的霉湿,又看了看凹痕细碎的青砖地面,尽管已经清扫过,砖缝内还是藏着肉眼可见的薄尘:“这么脏怎么睡人!”
他毫不犹豫拎起地上的被子,用力一拍,溅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三公子!”
颜九忙过去,想自己处理灰尘,崔青晏却突然把被子卷成团,跨步出门:“睡不下就去小爷房里睡,要是地上的爬虫把你咬死了,那不得在许兆跟前露馅!”
懒散的声音传至耳边,颜九有些发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回误会了崔青晏,这次他没由来地格外笃定,这并非对方起了某种邪欲,只是单纯心疼......
心疼......心疼?心疼他?
这个念头令颜九心生茫然,下意识地否定。
然而盘踞在胸口的坚硬,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意裹住,一点点,慢慢的,浸软。
“公子平时对你们也是这般随和吗?”
西江、北斗吃得正欢,随口答着:“我们都能和公子同桌,你说呢?不过嘛,需要睡一张床的情况倒没遇见过,你是头一个。”
颜九微微怔住,不自觉捏了下腿侧的衣料,低声“哦”了句。